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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九卷(7-1)〈獨一禪思已得大財利・度彼岸者不隨魔自在〉——(一○九二前段)

學僧 釋慧照

佛陀成道未久。

就在菩提樹下。

魔波旬看見佛陀獨一靜處、禪思寂默,便來質問:

既然已經捨棄國財寶,為什麼還獨自在這裡?

如果想得到聚落中的利益,為什麼又不親近人群?

若不與人周旋,最後到底能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看似在問「獨處有什麼利益」,其實背後仍是世間的衡量:

有沒有人?

有沒有財利?

有沒有聚落中的所得?

有沒有可以被看見的成果?

佛陀的回答卻完全不在這個尺度裡。

祂說:

「已得大財利,志足安寂滅。」

真正的大財利,不是國土、財寶,也不是人群中的名聞利養。

而是:

安。

寂。

滅。

又說:

「摧伏諸魔軍,不著於色欲。」

所以獨一禪思,不是因為孤單,也不是因為在人群中失意。

是因為已經有更深的法樂:

「服食禪妙樂。」

魔接著又換一個角度質問:

如果你自己已經知道安隱涅槃道,自己享受無為之樂,為什麼還要教化他人?

佛陀便把「自證」與「度人」之間的關係說得很清楚:

凡是來問度彼岸之道的人,若不在魔所能制伏之處,佛便如實正答,使他走向涅槃。

而真正走向彼岸的人,關鍵在:

「時得不放逸,不隨魔自在。」

魔聽後終於承認:

自己就像飛烏誤把石頭看成凝膏,啄了半天,不但吃不到滋味,反而傷了嘴。

只能徒勞而返。

佛陀獨一禪思,不是離群索居求世間利益,而是已得安寂滅與禪妙樂;佛陀教化眾生,也不是強拉眾生隨己,而是對真心求度彼岸者如實正答,使其不放逸、不隨魔自在。

(一○九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鬱鞞羅聚落尼連禪河側。於菩提樹下成佛未久

這一經的時間點非常重要。

佛陀:

「於菩提樹下成佛未久。」

剛剛成佛不久。

佛住在鬱鞞羅聚落尼連禪河側。

此時還不是廣大僧團成熟之後的場景。

是佛陀成正覺不久,獨自在菩提樹下的時候。

魔波旬很快便來了。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鬱鞞羅聚落尼連禪河側。於菩提樹下成佛未久。我當往彼。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往住佛前。而說偈言 獨入一空處 禪思靜思惟 已捨國財寶 於此復何求 若求聚落利 何不習近人 既不習近人 終竟何所得

魔先抓住一件事:

佛陀獨處。

「獨入一空處。」

而且:

「禪思靜思惟。」

在空閑處禪思。

魔接著問:

「已捨國財寶,於此復何求。」

你既然已經放棄國土財寶,現在又在這裡求什麼?

這個問題的立足點非常世俗。

好像一個人如果放棄了大的財富,就必須再換取另一種可見的利益。

所以魔又說:

「若求聚落利,何不習近人。」

如果你想得到聚落中的利益,那應該多親近人。

多周旋。

多建立關係。

最後:

「既不習近人,終竟何所得。」

你既不跟人親近,到底能得到什麼?

這其實把人生價值全部放在:

外面的所得。

有人脈。

有財利。

有聚落中的利益。

有看得見的收穫。

佛陀的回答完全把這個標準翻轉。

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已得大財利 志足安寂滅 摧伏諸魔軍 不著於色欲 獨一而禪思 服食禪妙樂 是故不與人 周旋相習近

第一句就是:

「已得大財利。」

魔問:

你捨了國財寶,還想求什麼?

佛說:

我已經得了大財利。

但這個「大財利」不是世間財寶。

下一句立刻說明:

「志足安寂滅。」

心志已足。

所在之處是:

安。

寂。

滅。

這才是佛所說的大財利。

世間把「得到更多」叫大利;佛陀卻把「志足、安、寂、滅」稱為大財利。真正的富足,不一定是擁有更多,而是心已不再被缺乏感驅使。

接著:

「摧伏諸魔軍。」

魔軍已被摧伏。

又:

「不著於色欲。」

色欲不能再使心黏著。

所以:

「獨一而禪思。」

佛陀獨處,不是因為沒有朋友。

不是因為在人群中失敗。

也不是對人世失望。

而是:

「服食禪妙樂。」

以禪之妙樂為食。

這一句非常美。

世間人要用外境餵養自己。

要熱鬧。

要認同。

要欲樂。

要新鮮感。

佛陀則說:

禪有妙樂。

所以:

「是故不與人,周旋相習近。」

這裡並不是說佛永遠拒絕與人接觸。

因為下面佛陀立刻就說到教化眾生。

真正的意思是:

佛陀此時的獨處,不是為了求聚落利,因此沒有必要為了世俗利益去周旋親近。

遠離不是討厭眾生;不與人周旋,也不等於沒有慈悲。經文這裡只是指出:佛陀不靠人群與聚落利益來填補自己,因為已得禪妙樂與寂滅之利。

魔發現第一個問題難不住佛,便換另一個角度。

魔復說偈言 瞿曇若自知 安隱涅槃道 獨善無為樂 何為強化人

魔問:

「瞿曇若自知,安隱涅槃道。」

如果你自己已經知道安穩涅槃之道。

又:

「獨善無為樂。」

自己已經享受無為之樂。

那麼:

「何為強化人。」

為什麼還要教化別人?

這個問題其實很深。

前面魔說:

你不親近人,有什麼所得?

現在卻反過來說:

既然你自己已經解脫,為什麼又要去教化別人?

不管佛親近人還是不親近人,魔都想找到一個可以挑動的地方。

佛陀的回答卻把教化的原則說得很清楚。

佛復說偈答言 非魔所制處 來問度彼岸 我則以正答 令彼得涅槃 時得不放逸 不隨魔自在

第一句:

「非魔所制處。」

真正來問佛法的人,不應只是停留在魔所制伏的境界裡。

接著:

「來問度彼岸。」

有人來問:

怎樣度到彼岸?

怎樣離苦?

怎樣解脫?

佛陀說:

「我則以正答。」

我便以正法如實回答。

不是強迫。

不是拉人入教。

不是為了增加自己的徒眾。

而是:

有人來問度彼岸,佛便正答。

這與魔說的「強化人」完全不同。

佛陀的教化不是操控眾生,而是眾生來問出離之道時,以正法正答。真正的度化,不是把人變成追隨者,而是使人有能力超出魔境。

接著佛說:

「令彼得涅槃。」

目標不是讓人依賴佛的個人權威。

是令彼走向涅槃。

而真正能走的人:

「時得不放逸。」

得以不放逸。

最後:

「不隨魔自在。」

這一句非常重要。

什麼叫被魔自在?

就是心仍然被欲、愛、放逸、恐怖、我慢等拉著走。

前面的經文一路說:

欲繩。

愛網。

內槍。

魔境。

現在到了這裡,再明白說:

不隨魔自在。

所以佛陀教化眾生的目的,不是讓人更依賴。

恰恰相反。

是讓人從控制中出去。

真正的善知識,不是使弟子永遠離不開自己;真正的佛法,是令修行人不放逸,最後不再隨魔自在。

魔聽到這裡,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著力處。

所以最後自己說了一個譬喻。

魔復說偈言 有石似凝膏 飛烏欲來食 竟不得其味 損觜還歸空 我今亦如彼 徒勞歸天宮

魔說:

有一塊石頭,看起來像「凝膏」。

飛烏遠遠看見,以為可以啄食。

於是飛來。

結果:

「竟不得其味。」

完全吃不到想要的東西。

不只如此:

「損觜還歸空。」

連嘴都啄傷了。

最後只能空手回去。

魔自己承認:

「我今亦如彼。」

我現在就是那隻鳥。

「徒勞歸天宮。」

白費力氣。

回去。

這個譬喻很有意思。

魔之所以一直來,是因為以為佛心中還有可以被啄、被牽、被攀動的地方。

欲。

名。

利。

孤獨。

教化眾生的我慢。

只要找到其中一點,魔就可以著力。

可是啄到最後,才發現:

沒有味。

沒有可以抓住的地方。

反而自己受挫。

魔所以徒勞,是因為把如來也當成仍有欲、有我、有利可求之人來試探;但解脫心已無可被攀住之處,所以魔的每一次試探,最後都只能落空。

魔說完後,真正的挫敗才顯出來。

魔說是已。內懷憂慼。心生變悔。低頭伏地。以指畫地

不是立刻消失。

而是:

「內懷憂慼。」

心中憂惱。

「心生變悔。」

心裡懊悔。

甚至:

「低頭伏地。」

低著頭。

「以指畫地。」

用手指在地上畫。

這個畫面非常生動。

前面還氣勢洶洶來問:

你獨處能得到什麼?

你既解脫,為何還教人?

最後卻自己低頭畫地。

沒有話說。

一○九二到這裡出現很自然的第一個法義轉折。

前半是:

魔自己來。

質問佛陀。

最後承認徒勞。

後半才是:

魔的三個女兒出場。

愛欲。

愛念。

愛樂。

她們見父親憂慼,準備用欲繩再來試探佛陀。

因此本篇在此自然切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

我把什麼當成「大財利」?

錢多一點。

人脈多一點。

被更多人知道。

事情做得更大。

這些在世間都有它的作用。

但佛陀說:

「已得大財利,志足安寂滅。」

所以也可以反過來問:

如果得到很多,心卻永遠不知足,是真的富有嗎?

如果擁有很少,心卻少欲、安穩、寂靜,是不是另一種更深的財利?

再觀:

我為什麼親近人?

是慈悲?

是法義?

還是怕孤單?

想被肯定?

想要利益?

佛陀「不與人周旋相習近」,不是因為排斥人。

是因為不需要靠周旋求聚落利。

這個差別很值得觀。

再看教化。

如果我幫別人學佛,是希望他依賴我,還是希望他真的能站起來?

佛陀說:

「來問度彼岸,我則以正答。」

對方來問,就以正法回答。

最後是讓他:

「不隨魔自在。」

真正幫助一個人,不是把他綁在自己身邊。

是讓他更有正念、更不放逸、更不受煩惱控制。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段,最先停住的是:

「已得大財利。」

魔明明問的是:

你捨了國財寶,現在還有什麼?

佛卻說:

我已經得到大財利。

我覺得這句很好。

因為我們很容易一直把「財利」理解成外面有多少。

有多少錢。

多少資源。

多少人支持。

多少人認識。

可是佛說:

「志足安寂滅。」

原來知足、安、寂、滅,也可以叫「大財利」。

如果這樣看,我覺得世間有很多人外面很有,裡面卻一直缺。

永遠還要再多一點。

永遠還不夠。

那其實不一定富有。

佛陀反而是:

「志足。」

這兩個字,我很喜歡。

足了。

不用再靠外面補。

所以能獨一禪思。

「服食禪妙樂。」

我覺得這句也很美。

人一定要有東西養心。

如果不是法樂,就很容易去找別的。

手機。

新聞。

稱讚。

人群。

欲樂。

一直要有東西餵。

佛陀說:

禪妙樂可以作食。

我覺得這就是為什麼真正能獨處的人,不一定孤單。

心裡有法。

就不是空。

接著魔又說:

既然你自己解脫,何必教別人?

佛陀說:

「來問度彼岸,我則以正答。」

我覺得這句把慈悲說得很乾淨。

不是我一定要改變誰。

不是我一定要拉誰。

而是有人真的想問:

怎麼離苦?

怎麼到彼岸?

佛就正答。

這不是控制。

是給路。

而且最後不是要那個人永遠跟著佛。

是:

「不隨魔自在。」

我覺得這很重要。

真正好的教法,最後應該讓人更自由。

不是更依賴。

更能自立於法。

不是離開誰就不會修。

最後魔自己說:

我像烏去啄石頭。

看起來以為有東西吃。

結果啄到嘴都傷了。

我覺得這個譬喻很生動。

魔一直來找佛的「弱點」。

是不是貪財?

不是。

是不是怕孤單?

不是。

是不是教化人是因為想控制?

也不是。

啄了半天,沒有地方著力。

最後自己低頭伏地,以指畫地。

所以我覺得,修行若真的要離魔,並不是一直怕魔來。

而是把自己心裡那些魔能拉動的地方一個一個放掉。

貪名。

貪利。

貪欲。

怕寂寞。

想控制別人。

只要這些慢慢淡,魔來也會沒有地方下手。

如果讓我用一句收這一篇,我會說:

真正的大財利,是心已知足;真正的度人,是令他不隨魔自在。

一○九二前段發生於佛陀成佛未久。魔波旬見佛獨一空處禪思,便以世間財利質問:既捨國財寶,又不親近人群,究竟有何所得?佛答「已得大財利,志足安寂滅」,並說已摧伏魔軍、不著色欲,獨一禪思而服食禪妙樂。魔又問,既已自知安隱涅槃道,為何還要教化他人;佛則明示,凡來問度彼岸者,便以正法正答,使其得涅槃、不放逸、不隨魔自在。魔終於自比飛烏誤啄似膏之石,既不得其味,又損其觜,只能徒勞而返。佛陀的獨處不是孤絕,教化也不是控制;一邊是自得安寂滅之樂,一邊是令真求出離者超越魔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