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九卷(4)〈五欲意識繩索永離・愛網既斷安眠無怖〉——(一○八六~一○八七)
魔波旬想縛住佛。
不是用普通的繩。
而是在偈中說:
「我心於空中,執長繩罥下。」
想以長繩套住沙門,不讓祂解脫。
佛陀的回答卻不是去斷那條外在的繩。
而是指出真正能縛人的地方:
五欲。
以及「意第六」。
佛陀說:
「於彼永已離。」
又說:
「一切苦已斷。」
下一經,魔又趁佛陀右脅臥息時質問:
既然已滅,為什麼還眠?
既然已出,為什麼還眠?
佛陀回答:
「愛網故染著,無愛誰持去。」
真正把眾生拖走的,不是睡眠本身。
是愛網。
若愛著已盡,誰還能把他牽去?
外在的繩索未必能縛住人,真正難斷的是內在欲愛;當五欲不再繫縛、愛網不再染著,魔就失去了可以牽引的地方。
(一○八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一經發生在夜裡。
佛陀不是整夜安坐不動。
祂先經行。
到了後夜,才洗足、入室、正坐、繫念。
爾時。世尊夜起經行。至於後夜。洗足入室。斂身正坐。專心繫念
「夜起經行。」
到了後夜:
「洗足入室。」
然後:
「斂身正坐。」
「專心繫念。」
這是一個很完整的修行次第。
身先調直。
心再收攝。
不是只是坐著。
而是:
「專心繫念。」
這時魔波旬又起念:
佛陀正在禪思。
我要去作嬈亂。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於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夜起經行。於後夜時。洗足入室。正身端坐。繫念禪思。我今當往。為作嬈亂。即化作年少。住於佛前。而說偈言 我心於空中 執長繩罥下 政欲縛沙門 不令汝得脫
魔化作年少,站在佛前。
他說:
「我心於空中,執長繩罥下。」
要從空中放下長繩。
目的非常清楚:
「政欲縛沙門。」
就是想把佛縛住。
「不令汝得脫。」
不讓祂解脫。
這裡的畫面很直接。
繩,是束縛。
套住之後,就不能自在。
魔以為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來縛佛。
佛陀卻沒有去談那條繩有多長、多強。
祂直接指出:
真正的繩,不在外面。
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我說於世間 五欲意第六 於彼永已離 一切苦已斷 我已離彼欲 心意識亦滅 波旬我知汝 速於此滅去
佛陀先說:
「我說於世間,五欲意第六。」
這裡把世間可被染著、攀緣的境界,說到五欲與第六意。
接著:
「於彼永已離。」
不是暫時壓住。
不是今天沒起、明天又起。
而是:
「永已離。」
所以:
「一切苦已斷。」
這一句非常重要。
真正斷苦,不只是外在沒有繩子。
而是內在沒有可以被繩子套住的染著。
接著佛陀又說:
「我已離彼欲。」
對彼欲已離。
後一句:
「心意識亦滅。」
原典如此,我們依原句保留。
這裡不宜把它硬解成某一套繁複的技術定義。
就本經脈絡來看,重點非常清楚:
魔想用繩縛佛。
佛陀卻指出,對五欲與意第六的繫著已離,苦已斷。
所以魔無處可縛。
真正的自由,不是外面完全沒有境界,而是境界來時,心已不再被欲愛套住。繩子之所以能縛,是因為有可縛之處;欲著既離,魔的繩便失去作用。
佛陀最後直接說:
「波旬我知汝。」
已經看穿。
「速於此滅去。」
不必再留。
時。魔波旬作是念。沙門已知我心。慚愧憂慼。即沒不現
魔一知道自己被識破:
「慚愧憂慼。」
便消失不現。
一○八六就這樣結束。
下一經仍然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但佛陀這一次不是正坐。
而是右脅臥息。
(一○八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同一個地方。
到了夜裡,佛陀仍先經行。
到了後夜,洗足入室。
但這一次是:
右脅臥息。
爾時。世尊夜起經行。至後夜時。洗足入室。右脅臥息。繫念明相。正念正智。作起覺想
這一段很值得看。
佛陀雖然臥息,仍然:
「繫念明相。」
「正念正智。」
而且:
「作起覺想。」
也就是並非放逸昏沉而眠。
身體在休息。
正念、正智並沒有因此失去。
這正是魔接下來想利用的地方。
他想把「睡眠」說成放逸。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乃至作起覺想。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往住佛前。而說偈言 何眠何故眠 已滅何復眠 空舍何以眠 得出復何眠
魔問得很尖銳:
「何眠何故眠。」
為什麼睡?
為何還要睡?
「已滅何復眠。」
既然已經滅了,怎麼還睡?
「空舍何以眠。」
既然如空舍,為什麼還睡?
「得出復何眠。」
既然已經出離了,怎麼還會睡?
魔的問題,其實把「解脫」誤解成:
解脫者應該不再有身體的自然休息。
好像只要睡眠,就是還被某種法控制。
佛陀的回答,沒有順著魔的框架。
祂直接回到:
愛。
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愛網故染著 無愛誰持去 一切有餘盡 唯佛得安眠 汝惡魔波旬 於此何所說
第一句:
「愛網故染著。」
眾生之所以被繫縛,是因為愛網。
愛像網。
一旦染著,就被纏住。
第二句:
「無愛誰持去。」
若愛已無,誰還能把他牽引而去?
這一句直接把魔的問題翻轉。
問題不是:
「睡不睡。」
真正要問的是:
還有沒有愛著?
若有愛,就算整晚不睡,仍在網中。
若愛網已斷,即使身體臥息,也不代表重新受縛。
修行不能只看外相。睡眠不是煩惱本身,愛著才是繫縛;身體可以休息,若心不染著,並不因此失去解脫。
佛陀接著說:
「一切有餘盡。」
這一句原典很短。
我們不強行替它作過度技術化的解釋。
就本經脈絡來看,是在說:
可作繫縛、可令染著的餘分已盡。
所以接著:
「唯佛得安眠。」
佛能安眠。
這個「安眠」就不是凡夫式的昏沉與放逸。
而是:
右脅臥息。
正念正智。
繫念明相。
作起覺想。
內無愛網。
外無怖畏。
這樣的眠,才是真的安穩。
真正安眠,不只是身體睡著,而是心中沒有抓取、沒有愛網牽引、沒有未斷的怖畏。能臥而不染、息而不亂,才是真正的安穩。
最後佛陀反問:
「汝惡魔波旬,於此何所說。」
你還有什麼可以說?
魔自然又知道:
自己的擾亂失敗了。
時。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慚愧憂慼。即沒不現
一○八七也在這裡結束。
兩經合起來看,法義很完整。
第一經:
魔想用繩縛佛。
佛說:
五欲、意第六,於彼永已離。
第二經:
魔想用睡眠質問佛。
佛說:
愛網若無,誰能持去?
一個在說:
沒有可縛之處。
一個在說:
沒有可牽之網。
所以真正解脫,不只是外在沒有人控制我。
而是心裡沒有一個欲愛,可以被境界牽動。
外在繩索只能縛身,內在愛網才真正縛心;佛陀之所以不受魔縛,不是因為逃離所有境界,而是五欲已離、愛網已斷、苦已盡。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找一條自己的「繩」。
不是外面的。
是心裡的。
也許是一個很想得到的東西。
也許是一段放不下的關係。
也許是一個一定要被承認的位置。
也許是一種別人怎麼看我的執著。
問自己:
如果它沒有照我的意思,我的心會不會立刻被拉走?
如果會,這就是繩。
再觀第二件事:
我的「愛網」在哪裡?
有些愛並不粗重。
它可能長得很像:
我只是關心。
我只是希望這件事成功。
我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努力。
可是如果一失去就極度不安。
一被否定就很痛。
一被奪走就生瞋。
那裡可能已經有網。
修行不是叫我們不關心。
而是問:
關心裡有沒有染著?
愛裡有沒有抓取?
再觀第三件事:
我休息時,是真的休息,還是放逸?
佛陀右脅臥息時:
「繫念明相。正念正智。作起覺想。」
這提醒我們:
休息不一定等於散亂。
真正好的休息,應該讓心更清明。
如果睡前一直被欲望、煩惱、手機、妄想拖著跑,身雖躺下,心未必真的安眠。
《慧照心得》
我覺得這兩經放在一起,很像佛陀從兩個方向告訴我們:
什麼叫真的自由。
第一經魔說:
我要拿長繩縛你。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第一反應會是:
那我要把繩斬斷。
但佛陀根本不跟那條繩糾纏。
祂說:
「五欲意第六,於彼永已離。」
我覺得這句很深。
因為有時候我們一直想處理外面的繩。
這個人控制我。
這件事綁住我。
這個環境限制我。
當然外在真的可能有束縛。
可是佛陀更深一層問的是:
我的心裡,有沒有東西讓它可以綁?
如果別人一句稱讚就讓我飄。
一句批評就讓我垮。
那條繩其實早就在心裡。
魔只是拉一下。
第二經更有意思。
佛陀在睡覺。
魔就來挑:
你不是已經解脫了嗎?
怎麼還睡?
佛陀完全沒有接受這個問題的前提。
祂說:
「愛網故染著,無愛誰持去。」
我覺得這個回答很好。
不是所有身體需要都是煩惱。
肚子餓,不一定是貪。
睡眠,也不一定是放逸。
真正要看的是:
心有沒有染著。
所以修行不是把自己弄得不像人。
不是不能睡。
不是不能吃。
不是不能休息。
而是:
睡,不被昏沉放逸拖走。
吃,不被貪欲拖走。
受用,不被愛著拖走。
這個很重要。
不然很容易把苦行誤認為修行。
我也很喜歡:
「無愛誰持去。」
這一句很有力量。
外境一直在。
人事一直在。
五欲境界也一直在。
可是如果內在沒有那個抓住不放的愛,誰能把心拖走?
所以我覺得真正的安穩不是:
希望世界不要碰我。
而是:
碰到了,我也不一定跟著走。
佛陀最後說:
「唯佛得安眠。」
我覺得這個「安眠」不是睡得久。
而是一種真正沒有怖畏的安穩。
身體躺下。
心裡沒有網。
沒有繩。
沒有未完的抓取一直拉扯。
這才叫安眠。
所以這兩經若要我收成一句,我會說:
繩不在外,網也不在外;真正能縛我的,是心中還沒放下的欲與愛。
一○八六中,魔波旬以長繩欲縛佛陀,不令解脫;佛卻指出真正的繫縛不在外繩,而在五欲與第六意的染著,並說「於彼永已離,一切苦已斷」。一○八七中,魔又以睡眠質問佛陀,佛開示「愛網故染著,無愛誰持去」,把問題從身體臥息帶回心是否仍被愛網牽引。佛右脅臥息時仍繫念明相、正念正智、作起覺想,顯示休息並不等於放逸。兩經共同指出:真正的解脫,不是逃離一切境界,而是境界現前時已無欲愛可縛、無愛網可牽,故能安穩自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