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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九卷(3)〈人命甚促當如救頭然・諸行遷流如小河日減〉——(一○八四~一○八五)

學僧 釋慧照

人很容易把「還有時間」當成理所當然。

今天先放逸。

明天再修。

今年先忙。

以後再說。

可是佛陀在這兩經裡,把這種想法直接打破。

第一經說:

「壽命甚促。」

人命正在轉向後世。

沒有一個出生的人可以不死。

所以應當勤修善法、修諸梵行。

魔波旬卻故意把話顛倒過來,說人間長壽,可以迷醉放逸,不必面向死亡。

佛陀直接回答:

「受生極短壽,當勤修精進,猶如救頭然。」

第二經再往深處說:

不只是人的壽命短。

一切行都無常、不恒、不安、變易。

魔又說:

壽命來來去去,像車輪循環,彷彿沒有真正的減損。

佛陀卻說:

「日夜常遷流,壽亦隨損減。」

人的生命不是停在原地轉圈。

而是一日一日消減。

就像小河中的水,流過一段,便少一段。

無常不是將來某一天才發生的事;我們每過一夜、每過一日,壽命都已經實際減少。知道無常,不是為了恐懼死亡,而是為了不再把可以修行的今天白白交給放逸。

(一○八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寒林中丘塚間

佛陀住在王舍城寒林中的丘塚間。

「寒林」。

「丘塚」。

這樣的地方,本身就讓人容易直面死亡。

沒有繁華。

沒有熱鬧。

沒有太多可以轉移注意的東西。

佛陀就在這樣的地方,對諸比丘說: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壽命甚促。轉就後世。應勤習善法。修諸梵行。無有生而不死者。而世間人不勤方便專修善法.修賢修義

第一句就是:

「壽命甚促。」

不是慢慢的。

不是很長久的。

是促短的。

而且:

「轉就後世。」

生命正在往後走。

時間不是停止的。

佛陀接著說:

「應勤習善法。」

要勤習善法。

「修諸梵行。」

修梵行。

為什麼?

因為:

「無有生而不死者。」

只要有生,就一定有死。

沒有例外。

這句很簡單,卻把人的自我欺騙完全拆掉。

我們明明知道會死。

卻常常活得像:

死亡不會輪到我。

所以佛陀接著說:

世間人反而「不勤方便專修善法.修賢修義」。

知道會死,卻不修。

知道時間有限,卻一直拖。

真正的問題不是不知道死亡,而是明明知道,仍然把日子活成永遠不會結束。佛陀所催促的,不是緊張,而是不要再延後應修的善法。

這時,魔波旬聽見佛陀這樣教導,就起念來擾亂。

時。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住王舍城寒林中丘塚間。為諸聲聞如是說法。人命甚促。乃至不修賢修義。我今當往。為作嬈亂

魔知道佛陀正在說:

人命短促。

應修善。

應精進。

所以他想:

「我今當往。為作嬈亂。」

要來攪亂這個法義。

接著,魔化作年少。

這個身分本身就很有意思。

年少最容易覺得:

時間很多。

死亡還遠。

所以魔以年少形相出現,說:

時。魔波旬化作年少。往住佛前。而說偈言 常逼迫眾生 得人間長壽 迷醉放逸心 亦不向死處

魔的意思是:

人可以得到長壽。

既然如此,就可以:

「迷醉放逸心。」

沉醉。

放逸。

不用急著把死亡放在心上。

「亦不向死處。」

彷彿死還很遠。

這就是魔所代表的一種顛倒:

把有限看成很多。

把正在減少看成還很充足。

把應該修的今天推到未來。

魔不一定總以可怕的樣子出現;有時最像魔的念頭,反而是:「還早啦,明天再說。」它讓人失去對無常的敏感,慢慢把生命耗在放逸裡。

佛陀知道來的是魔。

於是直接以偈回答。

爾時。世尊作是念。此是惡魔來作惱亂。即說偈言 常逼迫眾生 受生極短壽 當勤修精進 猶如救頭然 勿得須臾懈 令死魔忽至 知汝是惡魔 速於此滅去

第一句:

「受生極短壽。」

佛陀直接糾正魔。

不是「人間長壽」。

而是:

「極短壽。」

接著:

「當勤修精進。」

不是等有空再修。

而是現在就要精進。

最有力量的是下一句:

「猶如救頭然。」

就像頭上著火一樣。

頭髮燒起來時,人不會說:

明天再撲。

等心情好一點再處理。

會立刻救。

這就是佛陀對修行精進的譬喻。

不是恐慌。

而是清楚知道:

不能拖。

接著:

「勿得須臾懈。」

連很短的時間,也不要放逸。

因為:

「令死魔忽至。」

死亡不會先寄通知。

不會保證等我們準備好才來。

「猶如救頭然」不是叫人慌亂,而是叫人停止拖延。真正精進,是把最重要的法放回最前面,不再拿「以後還有時間」作藉口。

佛陀最後說:

「知汝是惡魔。」

已經看穿魔的來意。

「速於此滅去。」

魔便無法再擾亂。

天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慚愧憂慼。即沒不現

魔知道自己已被識破。

「慚愧憂慼。」

便消失不見。

一○八四到這裡結束。

下一經仍然發生在同一個地方。

仍是王舍城寒林丘塚間。

但是佛陀把法義從「人命甚促」再推深一層:

不只是壽命短,一切有為行都在變。

(一○八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寒林中丘塚間

同一個寒林。

同一個丘塚間。

佛陀這次對比丘們說: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一切行無常。一切行不恒.不安。非穌息。變易之法。乃至當止一切有為行。厭離.不樂.解脫

佛陀先說:

「一切行無常。」

所有有為造作之法,都不是常住。

接著:

「一切行不恒。」

不能永遠保持。

「不安。」

沒有真正穩固的安住。

「非穌息。」

不能在其中得到究竟安息。

「變易之法。」

本質就是會變。

經文接著保留了:

「乃至。」

我們依原典保留,不自行把略說補展。

最後說:

「當止一切有為行。」

「厭離.不樂.解脫。」

這裡的「不樂」,不是憂鬱厭世。

而是不再把無常有為法當成究竟可樂、可依、可執取之處。

見其變易,所以厭離。

厭離之後,不再黏著。

最後走向解脫。

看見無常的目的,不是討厭世界,而是不再要求變易法永遠不變。真正的厭離,是看清後不再黏著;真正的解脫,是不再把心綁在一定會改變的東西上。

魔波旬又來了。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王舍城寒林中。為諸聲聞說如是法。一切行無常.不恒。非穌息。變易之法。乃至當止一切有為。厭離.不樂.解脫。我當往彼。為作嬈亂。即化作年少。往詣佛所。住於佛前。而說偈言 壽命日夜流 無有窮盡時 壽命當來去 猶如車輪轉

這次魔說得更巧。

他不是說:

人不會死。

而是說:

「壽命日夜流。」

看起來好像也承認時間在流。

但下一句卻說:

「無有窮盡時。」

彷彿這種流沒有終點。

又說:

「壽命當來去,猶如車輪轉。」

像車輪一樣轉。

轉了一圈又一圈。

這種說法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反正生命一直轉。

今天過去,明天還有。

這一世結束,還會再來。

好像時間是循環的,所以不必急。

佛陀立刻糾正。

爾時。世尊作是念。此是惡魔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日夜常遷流 壽亦隨損減 人命漸消亡 猶如小河水 我知汝惡魔 便自消滅去

「日夜常遷流。」

日夜確實流過。

但不是原地打轉。

而是:

「壽亦隨損減。」

每過一天,壽命就減少一天。

每過一年,剩下的生命就少一年。

所以佛陀說:

「人命漸消亡。」

不是突然才消失。

是「漸」。

一點一點。

不斷減。

最形象的是:

「猶如小河水。」

小河水一直流。

流過去的水,不會自己回到原位。

河若沒有新水補入,水量只會逐漸減少。

佛陀用這個譬喻,把生命的減損講得非常清楚。

時間不是一個不斷循環、永遠可重來的存款;對這一生而言,每過一日,就是實際少一日。無常最深的警策,就在「壽亦隨損減」。

佛陀再次指出:

「我知汝惡魔。」

看見顛倒,就不再被它帶走。

魔自然也無法停留。

時。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慚愧憂慼。即沒不現

魔又一次:

「慚愧憂慼。」

消失不現。

兩經到這裡合起來看,非常完整。

一○八四說:

壽命甚促。

所以:

當勤修精進。

一○八五說:

一切行無常。

所以:

當厭離、不樂、解脫。

一個從「時間有限」警策我們。

一個從「有為皆變」教我們放下執取。

前者怕我們拖。

後者怕我們黏。

一個治放逸。

一個治執著。

最後都指向:

不要讓生命白白流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如果我真的知道生命有限,今天會不會有一件事不再拖?

也許是該懺悔的。

該道歉的。

該放下的。

該修的。

該停止的。

我們常常不是不知道。

只是一直想:

晚一點。

明天。

下個月。

等事情少一點。

但「壽亦隨損減」。

明天來了,剩下的時間不是一樣多。

是少了一天。

再觀第二件事:

我是不是正在要求一個變易的東西永遠不變?

希望身體永遠健康。

希望關係永遠照現在這樣。

希望別人永遠喜歡我。

希望現在的地位、財物、能力都不要退。

可是佛陀說:

「一切行無常。」

如果我硬要無常變成常,苦一定來。

修行不是叫自己不珍惜。

而是:

珍惜,但不抓死。

照顧,但知道會變。

擁有,但知道不能永久占有。

最後可以記住兩句:

「當勤修精進,猶如救頭然。」

以及:

「日夜常遷流,壽亦隨損減。」

一個提醒我現在就做。

一個提醒我不要以為時間沒少。

《慧照心得》

我覺得這兩經最有力量的地方,就是把「無常」從一個很熟的佛學名詞,重新變成很現實的事。

我們都知道無常。

說起來也都會說:

人生無常。

可是平常安排人生時,還是常常活得像:

時間很多。

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

佛陀在寒林丘塚間說:

「壽命甚促。」

我覺得這個場景很有力量。

周圍就是丘塚。

死亡不是概念。

就在眼前。

而佛陀不是要弟子害怕。

祂說的是:

「應勤習善法。修諸梵行。」

所以真正知道無常,應該不是變焦慮。

而是變精進。

這個差別很重要。

如果想到死,只剩恐慌,那還沒有用。

如果想到死,知道:

有些惡不要再做。

有些善今天就做。

有些執著可以放一點。

那無常才真的進到修行裡。

我也很喜歡:

「猶如救頭然。」

頭上著火,不會拖。

我覺得這句可以拿來問自己:

什麼事,我明明知道很重要,卻一直拖?

戒要守,知道。

脾氣要改,知道。

念佛要做,知道。

經要讀,知道。

可是總想:

等一下。

這就是魔最容易進來的地方。

不是叫我不要修。

只要一直告訴我:

晚點再修。

就夠了。

第二經的「猶如小河水」,我也很有感。

魔說:

壽命像車輪轉。

佛陀說:

不是。

像小河水。

這兩個譬喻差很多。

車輪轉,會讓人覺得又回來了。

小河水則不一樣。

這一段水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覺得人生比較像小河水。

昨天不是今天。

去年不是今年。

身體也真的變了。

時間也真的少了。

所以修行不能一直把今天當試用版。

今天就是生命本身。

而佛陀第二經又說:

「一切行不恒.不安。非穌息。變易之法。」

我覺得「不安」很值得觀。

我們常常一直在無常的東西上找永久安全。

錢再多一點,我就安心。

身體再健康一點,我就安心。

關係再穩一點,我就安心。

可是如果那個東西本身就是「變易之法」,怎麼可能給究竟安穩?

所以佛陀最後才說:

厭離。

不樂。

解脫。

不是叫我什麼都不要。

而是不要再把究竟安全押在一定會變的東西上。

如果要我把這兩經收成一句,我會說:

知道會死,所以不再拖;知道會變,所以不再死抓。

一○八四與一○八五都在王舍城寒林丘塚間說法。佛陀先指出「壽命甚促,轉就後世」,沒有生而不死者,因此應勤習善法、修諸梵行;魔卻以「人間長壽」誘使眾生迷醉放逸,佛即開示「受生極短壽,當勤修精進,猶如救頭然」。下一經再說「一切行無常、不恒、不安、非穌息、變易之法」,魔以壽命如車輪來去作嬈亂,佛則明示「日夜常遷流,壽亦隨損減,人命漸消亡,猶如小河水」。兩經共同警策:生命不是無限可拖延的時間,有為之法也沒有永恆可依的安穩;真正懂得無常,便應當少一分放逸、多一分精進,少一分執取、多一分厭離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