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3)〈丘塚夜起煙晝日火燃・智慧利劍一一掘除覆藏煩惱〉——(一○七九)
有些煩惱,不會直接告訴我們:
「我是煩惱。」
它會藏在身心深處。
有的像覆蓋。
有的像肉塊。
有的像岔路。
有的像關閉的門扇。
還有一種,不是要除掉,而是應當恭敬。
這一經裡,一位天子以一座神祕的「丘塚」作譬喻。
丘塚夜裡起煙。
白天燃火。
一位婆羅門命智慧者持刀劍發掘。
掘下去後,一層又一層看見:
大龜。
氍氀。
肉段。
屠殺處。
楞耆。
二道。
門扇。
最後看見大龍。
前面每一樣都要除。
唯獨大龍:
「止。勿卻大龍。應當恭敬。」
佛陀最後一一解開譬喻:
丘塚就是這個由四大、飲食、衣服等長養而終歸變壞的身體。
夜煙,是夜間的覺觀。
晝火,是由心中思量而發為身口之業。
婆羅門,是如來。
發掘,是精勤方便。
智士,是多聞聖弟子。
刀劍,就是智慧。
而大龜、氍氀、肉段、屠殺、楞耆、二道、門扇,分別指向五蓋、忿恨、慳嫉、五欲功德、無明、疑惑與我慢。
最後的大龍,則是:
漏盡阿羅漢。
修行不是只在表面把自己整理得清淨,而是以精進發掘、以智慧利劍深入身心,一層一層看見五蓋、忿恨、慳嫉、欲染、無明、疑惑與我慢,直到諸漏究竟斷盡。
(一○七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一經的因緣,與前一經有些相似。
也是一位比丘在後夜來到搨補河邊洗浴。
時。有異比丘於後夜時至搨補河邊。脫衣置岸邊。入水洗浴。浴已。還上岸。著一衣。待身乾
比丘洗浴後回到岸上,披上一衣,等待身體乾燥。
就在這時,一位天子放出光明。
時。有一天子放身光明。普照搨補河側。問比丘言。比丘。比丘。此是丘塚。夜則起煙。晝則火然。
天子先叫:
「比丘。比丘。」
然後說:
「此是丘塚。」
有一座丘塚。
它:
「夜則起煙。」
到了白天:
「晝則火然。」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丘塚。
它像藏著某種內在作用。
夜裡有煙。
白天有火。
接著,一位婆羅門出現。
彼婆羅門見已而作是言。壞此丘塚。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婆羅門看見之後說:
「壞此丘塚。」
要把它掘開。
而負責發掘的人是:
「智。」
並且:
「持以刀劍。」
智慧者帶著刀劍,開始往裡面挖。
這整個畫面其實已把修行說出來了。
身心就像丘塚。
外面看,只是一整塊。
可是真正修行不能只看表面。
要挖。
要深入。
要把裡面一層層藏著的東西看清楚。
而能挖的人,不是憑情緒的人。
是「智」。
手上拿的也不是普通武器。
佛陀後面會說:
那就是「智慧刀劍」。
真正能剖開煩惱的,不是壓抑,也不是自責,而是智慧。沒有智慧,只會在丘塚外面打轉;有智慧,才知道該往哪裡掘、該除什麼。
第一個挖到的是大龜。
又見大龜。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大龜。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挖出一隻大龜。
婆羅門說:
「除此大龜。」
不能停。
繼續挖。
第二個出現的是氍氀。
見有氍氀。婆羅門見已。作此言。卻此氍氀。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又看見:
「氍氀。」
婆羅門說:
「卻此氍氀。」
把它除開。
繼續發掘。
第三個是肉段。
見有肉段。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肉段。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又挖到一塊肉。
仍然:
「除此肉段。」
再往下。
第四個,經文叫「屠殺」。
見有屠殺。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壞是屠殺處。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婆羅門說:
「壞是屠殺處。」
仍然不能停。
繼續發掘。
第五個是楞耆。
見有楞耆。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卻此楞耆。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見到「楞耆」。
婆羅門仍說:
「卻此楞耆。」
再挖。
第六個是二道。
見有二道。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二道。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這次出現的是:
「二道。」
兩條路。
婆羅門說:
「除此二道。」
仍然不能停留。
再往下。
第七個是門扇。
見有門扇。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卻此門扇。發掘者智。持以刀劍。
又見:
「門扇。」
像一道把內外隔開的門。
婆羅門仍說:
「卻此門扇。」
要除。
到了這裡,我們會發現一個共同點。
前面不管挖到什麼,婆羅門都只說:
除。
卻。
壞。
不要停。
可是最後一樣,態度完全變了。
見有大龍。婆羅門見已。作是言。止。勿卻大龍。應當恭敬。
最後看見:
「大龍。」
這一次婆羅門沒有叫智慧者再砍。
反而說:
「止。」
停。
「勿卻大龍。」
不要除掉。
而且:
「應當恭敬。」
前面全要除。
最後這個要恭敬。
這說明:
整個發掘不是為了把身心裡所有東西全部否定。
而是為了分辨:
什麼是煩惱。
什麼是究竟解脫。
什麼應斷。
什麼應敬。
智慧不是一味否定一切;真正的智慧能分辨:五蓋、瞋恨、慳嫉、欲染、無明、疑惑、我慢應斷,漏盡解脫則應恭敬。
天子講完這整個譬喻,沒有自己解答。
而是叫比丘去問佛陀。
比丘。汝來受此論。往問世尊。如佛所說。汝隨受持。所以者何。除如來。我不見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於此論心悅樂者。若諸弟子從我所聞。然後能說
天子說:
「汝來受此論。」
你把這個論題記住。
去問世尊。
「如佛所說。汝隨受持。」
佛陀怎麼說,你就依佛所說受持。
接著又說:
除了如來之外,他看不見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有誰能對這個論題真正心悅善解。
若弟子能說,也必須先從佛聞。
這裡再一次顯出:
遇到深法,不靠自己猜。
回到佛說。
佛法的譬喻若離開佛陀自己的解說,很容易被後人隨意發揮。此經特別提醒:深義應回到如來所說,再如實受持。
比丘聽後,立刻前往佛所。
爾時。比丘從彼天所聞此論已。往詣世尊。稽首禮足。退坐一面。以彼天子所問諸論廣問世尊。云何為丘塚。云何為夜則起煙。云何為晝則火然。云何是婆羅門。云何發掘。云何智者。云何刀劍。云何為大龜。云何氍氀。云何為肉段。云何為屠殺處。云何為楞耆。云何為二道。云何為門扇。云何為大龍
比丘把問題一個都沒有漏掉。
丘塚是什麼?
夜起煙是什麼?
晝火燃是什麼?
婆羅門是誰?
發掘是什麼?
智者是誰?
刀劍是什麼?
大龜是什麼?
氍氀是什麼?
肉段是什麼?
屠殺處是什麼?
楞耆是什麼?
二道是什麼?
門扇是什麼?
大龍又是什麼?
接下來佛陀逐一解答。
第一個:
丘塚。
佛告比丘。丘塚者。謂眾生身。麤四大色父母遺體。摶食.衣服.覆蓋.澡浴.摩飾.長養。皆是變壞磨滅之法。
佛陀說:
丘塚,就是眾生這個身體。
「麤四大色父母遺體。」
由父母而得、四大所成的色身。
它要靠:
摶食。
衣服。
覆蓋。
澡浴。
摩飾。
長養。
每天都要照顧。
每天都要維持。
可是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皆是變壞磨滅之法。」
再怎麼保養。
再怎麼莊嚴。
仍然是會變、會壞、會磨滅的法。
所以佛陀把身體譬喻為「丘塚」,不是要人厭惡身體。
而是要看清:
不要把必壞的身,錯認為可永遠依靠。
色身需要照顧,卻不可錯認為常。它由因緣長養,也必隨因緣變壞;知道這一點,才不會把整個生命都用來守護一個必然磨滅的身。
接著解釋夜煙與晝火。
夜起煙者。謂有人於夜時起。隨覺隨觀。晝行其教。身業.口業。
夜裡的煙,就是:
「隨覺隨觀。」
心裡反覆思量。
念頭在內部冒出。
像煙一樣。
而白天的火,經文說:
「晝行其教。身業.口業。」
夜裡想。
白天做。
心中的覺觀,最後發成身業、口業。
這個次第非常重要。
業不是忽然從外面冒出來的。
很多身口行為,早就先在心裡想過。
反覆想。
反覆餵。
最後真的去做、去說。
夜煙是心中覺觀,晝火是身口造作。若不在念頭初起時觀照,內心的一點煙,可能到了白天就燒成實際的業火。
接著:
誰是婆羅門?
婆羅門者。謂如來.應.等正覺。
這裡的婆羅門,不是依出生身分說。
佛陀直接說:
就是如來、應、等正覺。
是佛陀。
那麼「發掘」是什麼?
發掘者。謂精勤方便。
就是:
「精勤方便。」
修行不是等煩惱自己消失。
要精勤。
要用功。
要持續發掘。
不挖,就只看得到表面。
真正的問題仍藏在下面。
那「智士」是誰?
智士者。謂多聞聖弟子。
就是:
「多聞聖弟子。」
不是只靠聰明。
而是聞法、受持、依教修行的聖弟子。
刀劍呢?
刀劍者。謂智慧刀劍。
佛陀直接說:
「智慧刀劍。」
這就是整經的關鍵。
用什麼除煩惱?
不是靠情緒。
不是靠意志硬壓。
是智慧。
知道它是什麼。
知道它怎麼起。
知道它怎麼讓自己受苦。
知道如何令它止息。
這才是真正能斬斷的刀。
精勤讓人願意往下掘,多聞讓人知道該往哪裡掘,智慧才真正能斬斷所掘出的煩惱。三者缺一,修行都容易停在表面。
接著佛陀開始解釋前面一樣樣被挖出的東西。
第一:
大龜。
大龜者。謂五蓋。
大龜,就是五蓋。
欲貪。
瞋恚。
睡眠。
掉悔。
疑。
它們之所以叫「蓋」,就是覆蓋心。
像一隻巨大的東西壓在裡面。
使心不能明。
不能定。
所以挖到大龜,要除。
不是因為它醜。
而是因為它蓋住清明。
修定之前,先要看見五蓋。心若被欲貪、瞋恚、昏沉、掉悔、疑覆住,再怎麼坐,仍像丘塚裡壓著一隻大龜。
第二:
氍氀。
氍氀者。謂忿恨。
氍氀,就是:
「忿恨。」
佛陀沒有只說「瞋」。
而是「忿恨」。
那種記住、抱住、不肯放的恨。
別人一句話。
一件事。
一個眼神。
心裡反覆拿回來。
這就是要「卻」的東西。
因為只要恨一直蓋著,心就不清淨。
第三:
肉段。
肉段者。謂慳[怡-台+疾]。
肉段,就是:
「慳[怡-台+疾]」。
慳,捨不得。
嫉,見不得別人好。
一邊抓著自己的。
一邊看別人的成就不歡喜。
這個也要除。
因為慳與嫉,都把心縮得很小。
只剩:
我的。
不能給。
他不可以比我好。
這與解脫完全相反。
忿恨使心黏在過去,慳嫉使心黏在「我與我所」。一個抓著怨,一個抓著所有;兩者都讓心無法展開。
第四:
屠殺處。
屠殺者。謂五欲功德。
佛陀說:
「屠殺者。謂五欲功德。」
色。
聲。
香。
味。
觸。
可愛、可喜、可貪著的五欲境界。
為什麼譬喻成屠殺處?
因為若心沉迷其中,容易被欲所殺傷。
表面上是人在享受五欲。
更深處卻可能是五欲正在宰割人的自由。
想要更多。
害怕失去。
因欲而爭。
因欲而苦。
所以這個也要「壞」。
五欲最危險的地方,是它常以享樂的樣子出現,讓人看不見自己正被愛取宰割。若不能觀其過患,欲樂很容易成為心的屠殺處。
第五:
楞耆。
楞耆者。謂無明。
楞耆,就是:
「無明。」
到這裡,修行開始挖到很深。
前面的欲、瞋、慳嫉都比較容易察覺。
無明卻是:
根本看不清。
不知道苦。
不知道集。
不知道滅。
不知道道。
不知道無常而執常。
不知道非我而執我。
不知道因緣而起,卻以為有一個固定實體。
這就是根本障礙。
因此要「卻此楞耆」。
第六:
二道。
二道。謂疑惑。
二道,就是:
「疑惑。」
走到岔路。
不知道哪條是對的。
修不修?
佛法是不是真的?
這條路能不能走?
一下向左。
一下向右。
一直猶豫。
所以「疑」本身就像兩條路。
腳不一定沒走。
但心沒有決定方向。
無明是不見路,疑惑是見到岔路卻不能決定。前者黑暗,後者遲疑,兩者都使修行不能直進。
第七:
門扇。
門扇者。謂我慢。
門扇,就是:
「我慢。」
這個譬喻非常有意思。
門扇擋在那裡。
好像最後一道門。
前面的五蓋、忿恨、慳嫉、五欲、無明、疑惑都已經挖出來了。
到最後還有:
我。
我修得怎樣。
我比別人好。
我比別人差。
我懂。
我有證。
我有境界。
只要這個「我慢」還關著門,就還沒有真正出去。
所以婆羅門說:
「卻此門扇。」
要把這一道也除。
很多修行做到後來,最難除的不一定是粗重欲望,而是「我在修、我比人清淨、我已懂得很多」的微細我慢。門扇不開,仍在丘塚裡。
最後:
大龍。
大龍者。謂漏盡羅漢。
這一次不是煩惱。
是:
「漏盡羅漢。」
所以前面才說:
「止。勿卻大龍。應當恭敬。」
漏已盡。
煩惱已斷。
生死根已拔。
這不是要除。
而是應恭敬。
也就是說:
修行發掘到最後,目的不是把自己弄成一片空白。
而是走到漏盡。
走到真正解脫。
修行不是把所有經驗一概砍掉,而是斷煩惱、留清淨;當諸漏已盡,便不是「再除什麼」,而是恭敬解脫之果。
佛陀解完所有譬喻之後,沒有讓比丘只停在「懂了」。
祂立即把他送回實修。
如是。比丘。若大師為聲聞所作。哀愍悲念。以義安慰。於汝已作。汝等當作所作。當於曝露.林中.空舍.山澤.巖窟。敷草樹葉。思惟禪思。不起放逸。莫令後悔。是則為我隨順之教。
佛陀說:
作為老師,能為弟子做的:
哀愍。
悲念。
以義安慰。
祂已經做了。
剩下的,是弟子自己:
「當作所作。」
去曝露處。
去林中。
去空舍。
去山澤。
去巖窟。
敷草樹葉。
「思惟禪思。」
最重要的是:
「不起放逸。」
「莫令後悔。」
這就是佛陀的隨順之教。
聽懂譬喻,不等於煩惱已斷。
知道五蓋叫大龜,不代表五蓋消失。
知道我慢叫門扇,不代表門已打開。
最後仍然要自己修。
佛陀能指出丘塚裡藏著什麼,也能把智慧刀劍交給弟子,但真正的發掘仍要自己做。聞法之後若不禪思、不精勤,譬喻只是知識,不能成為解脫。
佛陀最後以偈,把整經完整收攝。
即說偈言 說身為丘塚 覺觀夜起煙 晝業為火然 婆羅門正覺 精進勤發掘 黠慧明智士 以智慧利劍 厭離勝進者 五蓋為巨龜 忿恨為氍氀 慳[怡-台+疾]為肉段 五欲屠殺處 無明為楞耆 疑惑於二道 門扇現我慢 漏盡羅漢龍 究竟斷諸論 故我如是說
「說身為丘塚。」
這個身,就是丘塚。
「覺觀夜起煙。」
內心覺觀,如夜裡起煙。
「晝業為火然。」
真正造作身口業時,火已燃起。
「婆羅門正覺。」
婆羅門,就是正覺如來。
接著:
「精進勤發掘。」
沒有精進,掘不下去。
「黠慧明智士。」
多聞聖弟子,以智慧明照。
「以智慧利劍。」
真正的刀,就是慧。
「厭離勝進者。」
在看清煩惱後,生厭離,向更勝處前進。
後面一句句便是整張修行地圖:
五蓋——巨龜。
忿恨——氍氀。
慳嫉——肉段。
五欲——屠殺處。
無明——楞耆。
疑惑——二道。
我慢——門扇。
漏盡羅漢——大龍。
最後:
「究竟斷諸論。」
一切戲論、結縛究竟斷盡。
所以佛陀說:
「故我如是說。」
整座丘塚,就是一條由身而心、由粗至細的修行道路:先見身無常,再觀覺觀與業,進而斷五蓋、忿恨、慳嫉、欲染、無明、疑惑、我慢,直到漏盡解脫。
佛說此經已。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聽完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整經至此完成。
它最有力量的地方,是:
佛陀沒有把煩惱說成模糊的一團。
而是一層一層拆開。
先問:
心是不是被五蓋覆住?
再看:
有沒有忿恨?
有沒有慳嫉?
有沒有被五欲牽引?
再往下:
有沒有無明?
有沒有疑惑?
最後:
還有沒有我慢?
修行就是這樣。
不是一句「我要清淨」就結束。
而是拿著智慧利劍,一層一層辨認。
一層一層除。
直到真正漏盡。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不妨把自己當作這座丘塚。
不要急著說:
我很好。
也不要急著說:
我很糟。
只問:
今天挖到什麼?
如果坐下來,發現心一直想欲境。
那就是五蓋現前。
如果想起某個人,心中立刻生恨。
那是氍氀。
如果看別人比自己好,心裡不舒服。
那是慳嫉的肉段。
如果明明知道某個欲會讓自己更亂,仍然一直追。
那裡可能就是五欲屠殺處。
如果連自己為什麼苦都看不清。
那是無明。
如果一直在:
修還是不修?
信還是不信?
要不要繼續?
那是二道。
而若前面都稍微安靜後,心裡冒出:
我修得比別人好。
那道門扇也出來了。
今天不用一次把整座丘塚挖完。
但至少要誠實看見:
我現在正卡在哪一層?
然後用智慧,不用瞋恨自己。
看清。
調伏。
繼續挖。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像佛陀給了一張「內心剖面圖」。
外面看起來只是一座丘塚。
如果不挖,什麼都不知道。
就像我們平常看自己。
覺得:
我就是這樣。
我脾氣不好。
我容易貪。
我容易想很多。
如果只停在這裡,就像站在丘塚外面。
佛陀卻說:
挖。
用精進挖。
用智慧刀劍挖。
挖第一層,看到五蓋。
再挖,看到忿恨。
再挖,看到慳嫉。
再挖,看到五欲。
再深一點,是無明。
再來,是疑惑。
最後還有我慢。
我覺得這個次第很真實。
粗的煩惱比較容易看。
細的比較難。
有時候欲望少了,就以為自己修得很好。
結果下一層是:
我慢。
覺得:
我已經比別人清淨。
那道門還是關著。
所以我覺得「門扇者。謂我慢。」這句非常準。
我慢就像最後一道門。
你以為快出去了。
結果還在裡面。
另外,我也很在意:
佛陀最後沒有叫人把大龍砍掉。
反而說:
「止。勿卻大龍。應當恭敬。」
這讓我覺得,佛法不是消極地一直「除、除、除」。
不是最後什麼都沒有。
前面斷的是煩惱。
最後顯的是漏盡解脫。
所以修行不是把生命磨成一片空白。
而是把不清淨的東西一層一層除掉,直到真正自由。
我也很喜歡佛陀後面那段:
大師能為弟子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
「汝等當作所作。」
這句很直接。
佛可以教我:
大龜是什麼。
門扇是什麼。
智慧刀劍是什麼。
可是祂不能替我挖。
我自己的五蓋,要我自己看。
我的忿恨,要我自己放。
我的我慢,也只能我自己在心裡照見。
所以聞法最後一定要回到實修。
不然我可能很會解釋:
大龜是五蓋。
氍氀是忿恨。
可是別人一句話,我還是氣三天。
那丘塚根本沒動。
所以這一經我最後最想記住的是:
「精進勤發掘,以智慧利劍。」
不是怕自己裡面有煩惱。
而是怕自己永遠不挖。
只要肯挖。
肯看。
肯斷。
就還在往大龍的方向走。
佛陀以丘塚譬喻眾生之身:夜間覺觀如起煙,白日身口造業如火燃;如來是婆羅門,精勤是發掘,多聞聖弟子是智士,智慧就是利劍。向內發掘後,五蓋如巨龜,忿恨如氍氀,慳嫉如肉段,五欲如屠殺處,無明如楞耆,疑惑如二道,我慢如門扇;這些都應以智慧一一除卻。唯有最後的大龍不是煩惱,而是漏盡阿羅漢,故應恭敬。修行不是停在懂得譬喻,而是依佛所教,不放逸、勤禪思、親自發掘,直到諸漏究竟斷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