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4)〈見佛即自斂心攝持諸根・見四眾亦當如是守護其心〉——(一○八○)

學僧 釋慧照

這一經是《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的最後一經。

依本站原典核對,一○八○的正文並沒有另外展開「眼見色乃至意識法、不取相、不隨形好」的六根逐項說明;本經真正的主軸,是一位比丘原本心不住、心惑亂、諸根放散,遠遠看見佛陀之後,立即自斂其心、攝持諸根。

佛陀不但讚歎他,還進一步開示:

以後不只是見佛如此。

若見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也都應當如此攝持諸根。

所以本篇依一○八○原典本身收束,不把其他經中的六根法義補入此經。

佛陀真正要指出的是:

攝持諸根,不應只在大師現前時才有。

若見佛時才收攝,佛不在眼前便放逸,那還不是穩固的修行。

真正的用功,是把因見佛而生起的慚愧與警覺,帶回每一次行住坐臥之中。

修行不能只靠佛陀在面前才端正;真正的攝持,是把見佛時那一念慚愧、清醒與自斂,慢慢修成無論見誰、身在何處,都能守護自己的心。

(一○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佛陀住在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這一經發生在清晨。

佛陀照常著衣、持缽,進入波羅奈城乞食。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奈城乞食

這是一個非常平常的日常場景。

沒有先出現特殊神變。

也沒有一開始就有深奧問答。

佛陀只是晨朝入城乞食。

但就在這條路上,祂看見了一位比丘。

時。有異比丘以不住心。其心惑亂。不攝諸根。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奈城乞食。

經文對這位比丘當時的狀態說得非常直接。

「以不住心。」

心沒有安住。

「其心惑亂。」

內心散亂迷惑。

「不攝諸根。」

諸根沒有收攝。

可是外在看來,他也一樣:

著衣。

持缽。

入城乞食。

這一點很值得注意。

外面的威儀可以照常進行。

該穿的衣穿了。

該持的缽持了。

該做的乞食也做了。

但心未必真的在道上。

身體正在行佛弟子的生活,心卻可能已經散到很遠。

修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就是外在一切照常,內心卻已經失去安住。衣缽還在,步伐還在,真正需要守護的心卻可能早已放散。

接著,一個很小卻非常關鍵的轉折發生了。

是比丘遙見世尊。見已。攝持諸根。端視而行。

這位比丘遠遠看見佛陀。

一見之後:

「攝持諸根。」

立刻收攝。

又:

「端視而行。」

端正自己的視線與行儀。

前一刻還是:

不住心。

惑亂心。

不攝諸根。

下一刻,因為見到世尊,整個人立刻收回來。

這表示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什麼叫攝持。

他知道。

只是先前放逸了。

見到佛陀時,慚愧心、恭敬心、警覺心一起生起,於是把散掉的心重新收回。

這很像我們平常的修行。

有時不是不知道法。

而是忘了。

不是不知道應該收心。

而是放逸時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散出去。

直到遇見某個提醒,才忽然醒來。

很多時候,修行缺的不是更多道理,而是那一念「我現在散亂了」的覺知。能當下看見,當下收回,就是修行真正開始作用的地方。

佛陀也看見了這一切。

世尊見是比丘攝持諸根。端視而行。見已入城。乞食畢。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入室坐禪。

佛陀看見這位比丘收攝諸根、端視而行。

沒有當場責備。

也沒有在路上把他叫住訓誡。

佛陀仍然進城乞食。

乞食完畢,返回精舍。

舉置衣缽。

洗足。

然後入室坐禪。

整個次第非常安穩。

到了晡時,佛陀才從禪定起來,進入僧眾之中。

晡時從禪覺。入僧中。敷坐具。於大眾前坐。告諸比丘。我今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奈城乞食。見有比丘。以不住心.惑亂心。諸根放散。亦持衣缽入城乞食。彼遙見我。即自斂攝竟。為是誰

佛陀把清晨見到的情形向大眾說出。

這裡原典又用了幾個非常清楚的詞:

「不住心。」

「惑亂心。」

「諸根放散。」

接著:

「彼遙見我。」

那位比丘遠遠看見我。

便:

「即自斂攝竟。」

自己立刻收斂、攝持。

佛陀最後問:

「為是誰。」

是誰?

這裡很重要的是「自斂」。

不是佛陀命令他才收。

他在看到佛陀的那一刻,自己知道:

現在應該回來了。

自己收。

自己攝。

真正修行最後一定要走到這裡。

老師可以提醒。

佛可以說法。

僧眾可以規勸。

但心散出去之後,最後仍要自己收回來。

「自斂」兩字很重要。真正的戒護不能永遠靠外人在旁監督;佛陀能使我們醒來,最後仍要自己知道何時心散、何時應收。

那位比丘也沒有躲。

佛陀一問,他立刻起身承認。

時。彼比丘從座起。整衣服。到於佛前。偏袒右肩。合掌白佛。世尊。我於晨朝入城乞食。其心惑亂。不攝諸根行。遙見世尊。即自斂心。攝持諸根

比丘從座而起。

整衣服。

到佛前。

偏袒右肩。

合掌白佛。

然後非常坦白地說:

「其心惑亂。」

「不攝諸根行。」

沒有辯解。

沒有說:

其實我沒有那麼散亂。

也沒有說:

只是今天比較累。

更沒有怕在大眾前承認而掩飾。

他如實說:

是,我早上確實心惑亂、不攝諸根。

而且也如實說:

「遙見世尊。即自斂心。攝持諸根。」

看見佛後,我才把心收回來。

這種承認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因為若連自己的散亂都要保護、掩飾,就更難真正調伏。

修行人不必假裝自己從不散亂;真正重要的是,散亂時敢如實知道,放逸時敢如實承認,然後把心重新收攝。

佛陀聽完,沒有責罵。

反而兩次讚歎。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見我已。能自斂心。攝持諸根。

「善哉。善哉。」

佛陀讚歎的是什麼?

不是讚歎他早上散亂。

而是讚歎:

他能在發現之後立即收回。

「汝見我已。」

見到佛後。

「能自斂心。」

自己收攝心。

「攝持諸根。」

把放散的諸根攝回來。

這給修行人一個很實際的提醒:

我們不一定已經做到永不散亂。

但每一次「發現自己散了,然後回來」,都非常重要。

一次一次回來。

一次一次收攝。

散亂的力量才會漸漸減弱。

佛陀沒有因比丘曾經惑亂就全盤否定他,而是讚歎他能及時回頭。修行不是要求自己從此永不失念,而是在失念之後愈來愈快知道、愈來愈快收回。

接著就是整經最重要的開示。

比丘。是法應當如是。若見比丘。亦應自攝持。若復見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亦當如是攝持諸根。當得長夜以義饒益。安隱快樂

佛陀先說:

「比丘。是法應當如是。」

這個方向是對的。

但是祂立即把範圍擴大。

不是只有:

看見佛,才收攝。

佛陀說:

「若見比丘。亦應自攝持。」

看見比丘,也應如此。

「若復見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看見比丘尼。

看見優婆塞。

看見優婆夷。

也都:

「亦當如是攝持諸根。」

這就是本經真正的核心。

佛不在眼前時,也要修。

見普通比丘時,也要修。

見比丘尼時,也要修。

見在家男眾、女眾時,也要修。

不能因為對方不是佛陀,就讓心重新放散。

也不能因為沒有人知道,就鬆掉自己的威儀。

攝持諸根若只因「佛在看」,還是依外境而修;佛陀進一步教導,是見四眾皆應如是攝持,使守護諸根逐漸成為自己的修行,而不是他人的目光。

這裡也能看見第三十八卷許多法義,到了最後一經如何重新收回「自己的心」。

前面說:

不要以外貌量人。

不要被利養腐蝕。

不要被貪、瞋、癡結縛。

親近佛陀也不能因身分而放逸。

獨住最後要離愛。

來去之間要不染、不憂。

持戒有清淨之香。

迦葉要從舊行轉向無為之道。

慈地因一餐粗食而由瞋走到妄語。

央瞿利摩羅則由刀杖轉向自調。

前一經又教人持智慧利劍,向內發掘五蓋、忿恨、慳嫉、無明、疑惑、我慢。

到了最後一經,佛陀沒有再開一個很龐大的法義。

只說:

攝持諸根。

因為所有法,最後都要落到每一個當下。

現在眼前這個境界來了。

心有沒有放散?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

心有沒有被拉走?

現在走在路上。

心還在不在?

這就是修行。

佛陀也說明如此修行的利益:

「當得長夜以義饒益。」

長夜中得到法義的饒益。

而且:

「安隱快樂。」

這不是靠外境永遠順遂所得的安穩。

是因為心愈能自攝,愈少被境界牽著走。

守護諸根的利益,不只是表面威儀端正,而是使心長夜得義饒益、安隱快樂;心若少一分向外放散,就少一分被境界左右。

最後,大眾中另一位比丘以偈頌讚歎。

爾時。眾中復有異比丘說偈歎曰 以其心迷亂 不專繫念住 晨朝持衣缽 入城邑乞食 中路見大師 威德容儀備 欣悅生慚愧 即攝持諸根

偈頌把整經重新說了一遍。

一開始:

「以其心迷亂。」

心已迷亂。

「不專繫念住。」

念沒有專一安住。

雖然如此:

「晨朝持衣缽,入城邑乞食。」

外在仍然照常行持。

可是中途:

「中路見大師。」

見到佛陀。

佛陀:

「威德容儀備。」

見到大師威德具足、容儀端正,這位比丘心中生起:

「欣悅生慚愧。」

這裡的「慚愧」非常重要。

不是自我厭惡。

而是看見自己:

剛才散亂了。

這樣不相應。

所以立即:

「即攝持諸根。」

這就是一念慚愧真正的力量。

不是讓自己一直陷在:

我怎麼又散亂了。

我怎麼修得這麼差。

而是:

知道。

然後收。

真正有力量的慚愧,不是把自己困在自責裡,而是見到自己的放逸後,立即轉身攝持諸根。知道錯處,當下修正,慚愧便成為修行的助緣。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到一○八○這裡結束。

最後不是以大神通結卷。

也不是以複雜哲理結卷。

而是一個非常平常的修行畫面:

一位比丘入城乞食。

心散亂。

看見佛。

生慚愧。

把心收回。

佛陀再告訴他:

以後見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也都要這樣。

再往深一層說:

其實真正要修到的是——

不必等見到誰才收。

心一放散,自己就知道。

自己就回來。

這才是把佛陀的教誡真正帶在身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先要求自己做到很高深。

只觀一件事:

我的心現在住不住?

吃飯時,心在哪裡?

走路時,心在哪裡?

拿手機時,心在哪裡?

跟人說話時,心在哪裡?

眼睛一看到可愛的境界,心是不是立刻跑出去?

聽到一句不喜歡的話,心是不是馬上跟著瞋走?

如果是,不必先責怪自己。

只要知道:

「諸根放散了。」

然後做這位比丘做的事:

「即自斂心。」

把心收回。

今天再觀第二件事:

我是不是只有在重要的人面前才端正?

佛在前面,很莊嚴。

師長在前面,很收攝。

沒有人時,就完全放掉。

若是這樣,修行還是由外面控制。

佛陀說:

見比丘,也攝持。

見比丘尼,也攝持。

見優婆塞、優婆夷,也攝持。

真正再往前,就是:

無論有沒有人看,自己都願意守護自己。

不是怕別人評價。

是知道:

放散,苦的是自己的心。

收攝,安穩的也是自己的心。

最後可以記住偈中的一句:

「欣悅生慚愧,即攝持諸根。」

發現散亂,不必拖到明天。

現在就回來。

《慧照心得》

我覺得第三十八卷最後用這一經收,很有意思。

前面有很多很大的故事。

有提婆達多。

有鬱鞞羅迦葉。

有陀驃摩羅子。

有央瞿利摩羅。

有無餘涅槃。

有大神變。

有丘塚譬喻。

可是最後,佛陀沒有用一個更大的故事結束。

只是:

一個比丘去乞食。

心散了。

看到佛。

收回來。

我反而覺得這很真實。

因為修行最後不是活在故事裡。

還是回到:

今天這一念。

我現在有沒有散?

我的眼睛有沒有亂跑?

我的心有沒有一直跟境界走?

我有沒有自己知道?

這位比丘讓我很有感的是:

他其實知道怎麼收攝。

因為一看到佛,他馬上就能「端視而行」。

所以他的問題不是完全不懂。

是放逸。

這也很像我們。

很多法我們其實知道。

不要生氣,知道。

不要貪,知道。

不要妄語,知道。

要有正念,也知道。

但境界一來就忘了。

所以修行有時不是一直再找新的道理。

是把已經知道的,真正記得。

佛陀後面那句我也很喜歡:

「若見比丘。亦應自攝持。若復見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亦當如是攝持諸根。」

這就是在幫他把修行從:

「看到佛才修」

變成:

「看到任何人都修。」

我再往自己身上想,就是:

最後應該走到——

沒有人在,也修。

因為佛不一定以肉身站在我前面提醒我。

但佛的教法可以留在心裡。

如果每一次散亂時,能想起:

現在應該攝持。

那佛法就在。

我也很喜歡最後偈中的「慚愧」。

佛法的慚愧,不是說:

我很爛。

我怎麼又失敗。

而是:

這一念不相應。

我知道了。

回來。

很乾淨。

所以第三十八卷走到最後,我覺得可以收在一句:

不是永遠不散,而是散了能知;不是等佛來看,而是自己能收。

這樣,修行才慢慢從外在威儀,真正進到自己的心。

一○八○以一位比丘「不住心、惑亂心、諸根放散」開始,他遠見世尊後,即自斂心、攝持諸根、端視而行。佛陀不因他曾散亂而責斥,反而讚歎其能及時自攝,並進一步教導:不只是見佛如此,見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也都應攝持諸根,長夜得義饒益、安隱快樂。第三十八卷最後所留下的,不是只在佛前端正的修行,而是把見佛時那一念慚愧與警覺帶進日常:心放散時能知,知道後能自斂,無論有沒有人看,都願意守護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