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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0-1)〈因粗食起恚而誣清淨比丘・知而故妄語無惡不為〉——(一○七五)

學僧 釋慧照

有些很大的惡,起點未必是一件很大的事。

可能只是一餐不合意的飯。

可能只是覺得:

「為什麼別人這樣對我?」

若這一念不被看見,接著便可能生瞋。

有了瞋,又開始猜測別人的動機。

再由瞋恚推動,想辦法使對方受害。

《雜阿含經》這一經,便把這條路完整地擺在我們面前。

慈地比丘因為連續三次得到麤食,吃得辛苦,沒有先如實查明,卻認定陀驃摩羅子「有情故」故意以麤食惱他。

從一餐飯開始。

到瞋恨。

到想作不饒益事。

再到逼迫蜜多羅比丘尼,以最嚴重的非梵行波羅夷罪誣告一位清淨比丘。

最後佛陀只問一句:

「云何愚癡。以因飲食故。知而妄語。」

真正可怕的,不只是外境不合己意,而是心因一點不如意生瞋,再以瞋心為自己編造理由,最後走到明知不實仍故意妄語。

(一○七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有陀驃摩羅子。舊住王舍城。典知眾僧飲食。床座隨次差請。不令越次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當時陀驃摩羅子舊住王舍城。

經文說他的職事是:

「典知眾僧飲食。床座隨次差請。不令越次。」

也就是眾僧的飲食、床座與次第差請,都由他依次安排,不使人越次。

這是一件很需要公正的工作。

因為只要牽涉飲食、住處、次第,就很容易有人滿意,也有人不滿意。

真正負責分配的人,若依法次第而行,未必能讓每個人的欲望都得到滿足。

接下來,慈地比丘的煩惱,就從這裡生起。

時。有慈地比丘。頻三過次得麤食處。食時辛苦。作是念。怪哉。大苦。陀驃摩羅子比丘有情故。以麤食惱我。令我食時極苦。我當云何為其作不饒益事

慈地比丘「頻三過次得麤食處」。

接連三次,他得到的是麤食。

經文說:

「食時辛苦。」

他確實吃得很辛苦。

問題出現在下一念。

他沒有停在:

「我今天吃到麤食,很辛苦。」

而是立刻推論:

「陀驃摩羅子比丘有情故。以麤食惱我。」

他認定陀驃摩羅子是因為私人情意,故意安排麤食來折磨自己。

接著又起:

「我當云何為其作不饒益事。」

這就已經從「受苦」走到了「想加害」。

外境令人不舒服,是一件事;認定別人故意害我,又是另一件事。若沒有如實查明,瞋心很容易把自己的猜測當成事實。

這一段很值得停下來看。

慈地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只是吃到麤食。

而是把一個不合意的結果,迅速解釋成:

「他是故意的。」

一旦這個念頭成立,後面的瞋就有了理由。

心會覺得:

既然他故意害我,我報復他也是合理的。

這就是煩惱很常見的運作。

先受苦。

再解釋。

再定罪。

最後合理化自己的報復。

佛法真正要照見的,往往就是中間這幾步。

時。慈地比丘有姊妹比丘尼。名蜜多羅。住王舍城王園比丘尼眾中。蜜多羅比丘尼來詣慈地比丘。稽首禮足。於一面住。慈地比丘不顧眄。不與語。蜜多羅比丘尼語慈地比丘。阿梨。何故不見顧眄。不共言語

慈地比丘有一位姊妹比丘尼,名叫蜜多羅。

蜜多羅比丘尼前來禮敬。

可是慈地:

「不顧眄。」

「不與語。」

蜜多羅便問:

「阿梨。何故不見顧眄。不共言語。」

也就是:

為什麼不看我,也不與我說話?

這裡可以看見,慈地的瞋心開始尋找另一個人參與。

原本只是他自己對陀驃摩羅子不滿。

現在,他準備把蜜多羅也拉進這個瞋恨之中。

慈地比丘言。陀驃摩羅子比丘數以麤食惱我。令我食時極苦。汝復棄我 比丘尼言。當如何

慈地說:

「陀驃摩羅子比丘數以麤食惱我。」

又說:

「汝復棄我。」

這句話已帶著情緒上的壓力。

彷彿在說:

我已經被人欺負,連你也不幫我嗎?

蜜多羅問:

「當如何。」

要怎麼做?

慈地便說出他的計畫。

慈地比丘言。汝可至世尊所。白言。世尊。陀驃摩羅子比丘非法不類。共我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我當證言。如是。世尊。如妹所說

這已經不是普通抱怨。

慈地要蜜多羅到佛前,誣告陀驃摩羅子與她作非梵行,犯波羅夷罪。

而且慈地還說:

「我當證言。」

也就是自己會在旁作證:

「如是。世尊。如妹所說。」

一個原本因麤食而起的不滿,到這裡已發展成有計畫的妄語誣謗。

而且所誣的是極重之罪。

瞋恨若不在一開始被照見,往往不會只停在心中。它會尋找言語、同伴與方法,把內在的不滿變成對他人的實際傷害。

蜜多羅一開始其實知道這件事不可以做。

比丘尼言。阿梨。我當云何於梵行比丘所。以波羅夷謗

她問得很清楚:

「我當云何於梵行比丘所。以波羅夷謗。」

怎麼可以對一位修梵行的比丘,以波羅夷罪來誣謗?

這一句說明,她起初知道:

這是不實的。

這是不應做的。

然而慈地接下來不是用法義說服她,而是以關係威脅她。

慈地比丘言。汝若不如是者。我與汝絕。不復來往言語.共相瞻視

如果你不這樣做:

「我與汝絕。」

以後不再往來。

不說話。

也不相看。

這正是一種逼迫。

不是告訴對方什麼是善。

而是利用彼此的關係,使對方害怕失去。

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能守住正見,就很容易明知不對,仍然跟著做。

真正的善知識,不會以關係逼迫別人共同作惡;若有人用「你不照做,我就與你斷絕」來迫使人違背正法,更應回到法,而不是回到情分。

時。比丘尼須臾默念。而作是言。阿梨。欲令我爾。當從其教 慈地比丘言。汝且待我先至世尊所。汝隨後來

蜜多羅沉默思惟了一會。

最後答應:

「當從其教。」

她明知道這是誣謗,仍然順從慈地。

慈地又安排:

自己先去佛所。

蜜多羅隨後到。

整件事已經變成事先商量好的虛假指控。

時。慈地比丘即往稽首。禮世尊足。退住一面。蜜多羅比丘尼即隨後至。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一何不善不類陀驃摩羅子。於我所作非梵行波羅夷罪 慈地比丘復白佛言。如妹所說。我先亦知

兩人依計前來。

蜜多羅先向佛說:

陀驃摩羅子於她作非梵行波羅夷罪。

慈地隨即接著說:

「如妹所說。我先亦知。」

也就是按原先安排,以自己作為證人。

如果只聽表面,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控訴。

但是佛陀沒有因指控嚴重,就直接定罪。

也沒有因為陀驃摩羅子是清淨比丘,就跳過查問。

佛陀先轉向當事人。

爾時。陀驃摩羅子比丘即在彼大眾中 爾時。世尊告陀驃摩羅子比丘。汝聞此語不 陀驃摩羅子比丘言。已聞。世尊

陀驃摩羅子就在大眾中。

佛陀問:

「汝聞此語不。」

你聽見這個指控了嗎?

陀驃回答:

「已聞。世尊。」

聽見了。

佛陀接著問:

你怎麼說?

佛告陀驃摩羅子比丘。汝今云何 陀驃摩羅子白佛。如世尊所知。如善逝所知

陀驃摩羅子回答:

「如世尊所知。如善逝所知。」

他相信佛陀知道真相。

但是佛陀沒有讓事情停在:

「佛知道就好。」

因為僧眾中的事情,需要當事人自己如實說明。

所以佛陀立即教他:

佛告陀驃摩羅子。汝言如世尊所知。今非是時。汝今憶念。當言憶念。不憶念。當言不憶念 陀驃摩羅子言。我不自憶念

佛陀說:

現在不是只說「世尊知道」的時候。

「憶念。當言憶念。」

若自己記得有這件事,就說記得。

「不憶念。當言不憶念。」

若不記得,就如實說不記得。

這是一個極重要的原則:

不要靠權威替自己說話,要依自己的憶念如實回答。

陀驃摩羅子於是回答:

「我不自憶念。」

佛陀處理嚴重指控,不以猜測代替事實,也不以身分代替查問,而是要求當事人依自己的憶念如實說明。真相必須建立在真實語上。

此時尊者羅睺羅就在佛陀身後。

爾時。尊者羅[目*侯]羅住於佛後。執扇扇佛。白佛言。世尊。不善不類是比丘尼言。尊者陀驃摩羅子共我作非梵行。慈地比丘言。如是。世尊。我先已知。如妹所說

羅睺羅聽到這樣的誣告,也為陀驃摩羅子不平。

佛陀卻沒有順著羅睺羅的情緒去責罵控告者。

而是用一個假設,直接教羅睺羅理解「如實回答」的重要。

佛告羅[目*侯]羅。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若蜜多羅比丘尼來語我言。世尊。不善不類羅[目*侯]羅。共我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慈地比丘復白我言。如是。世尊。如妹所說。我先亦知者。汝當云何 羅[目*侯]羅白佛。世尊。我若憶念。當言憶念。不憶念。當言不憶念

佛陀問羅睺羅:

如果今天同樣的指控落在你身上,你怎麼回答?

羅睺羅立刻依佛陀剛才所教回答:

「我若憶念。當言憶念。」

「不憶念。當言不憶念。」

不是因為被誣告就失去分寸。

也不是因為委屈就任情說話。

仍然回到:

如實。

有就說有。

無就說無。

佛言。羅[目*侯]羅。愚癡人汝尚得作此語。陀驃摩羅子清淨比丘何以不得作如是語

佛陀說:

連羅睺羅都知道如此回答。

陀驃摩羅子清淨比丘,為什麼不能作同樣的真實回答?

這裡佛陀已明確說出:

「陀驃摩羅子清淨比丘。」

但即便如此,後面仍然依僧眾次第處理,不只憑一句宣告就結束。

清淨者不因誣謗而失去清淨;但僧團面對指控,仍要依法查明。慈悲不是模糊是非,清淨也不需要靠情緒辯護。

佛陀接著作出處理。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陀驃摩羅子比丘當憶念。蜜多羅比丘尼當以自言滅。慈地比丘僧當極善呵諫教誡。汝云何見。何處見。汝何因往見。世尊如是教已。從座起。入室坐禪

佛陀告訴諸比丘:

對陀驃摩羅子,當憶念。

對蜜多羅比丘尼,「當以自言滅」。

對慈地比丘,僧眾應極善呵諫教誡,追問:

「汝云何見。」

你怎麼看見的?

「何處見。」

在哪裡看見?

「汝何因往見。」

因何前往而見?

也就是把模糊的指控,一步一步拉回可以核對的事實。

你說你知道。

那麼:

何時?

何處?

如何?

什麼因緣?

不能只剩一句:

「我聽說。」

或:

「我知道。」

佛陀教完,便入室坐禪。

接下來,由僧眾依法處理。

爾時。諸比丘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憶念。蜜多羅比丘尼與自言滅。慈地比丘極善呵諫教誡言。汝云何見。何處見。何因往見

諸比丘依佛所教。

一項一項處理。

並且對慈地比丘反覆呵諫:

你怎麼看到的?

在哪裡看到的?

為何到那裡而看到?

當虛假的故事必須面對具體事實時,它便難以再維持。

最後,慈地自己承認。

如是諫時。彼作是言。彼陀驃摩羅子不作非梵行。不犯波羅夷。然陀驃摩羅子比丘三以麤惡食恐怖。令我食時辛苦。我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愛恚癡怖。故作是說。然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真相終於完全說出。

慈地承認:

「彼陀驃摩羅子不作非梵行。」

「不犯波羅夷。」

又明說:

「然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那他為什麼要說謊?

他自己說:

因為陀驃摩羅子三次讓他得到麤惡食,使他吃得辛苦。

於是:

「我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愛恚癡怖。故作是說。」

經文把根源直接拉回心。

不是證據。

不是事實。

而是:

愛。

恚。

癡。

怖。

就是這些煩惱,推動他說出不實之語。

妄語的根往往不只在口。口中一句假話,背後可能已經累積了愛、恚、癡、怖。若只管嘴而不照心,真正的根還在。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一開始慈地已經先有「有情故」的認定。

接著生恚。

再想加害。

然後設計妄語。

到了最後,自己承認:

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這整條路,都是從一個沒有被調伏的心展開。

所以佛法不只告訴我們:

「不要說謊。」

而是要更早看見:

我是不是因為愛憎,已經開始選擇性解讀事情?

我是不是因為怕失去、怕受損,而準備扭曲事實?

這才是止惡真正要下手的地方。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至大眾前敷座而坐。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所憶念持。蜜多羅比丘尼與自言滅。慈地比丘極善呵諫。乃至彼言。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晡時,佛陀從禪覺起,來到大眾前。

諸比丘把調查結果稟告佛陀。

最後確認:

「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事情至此已經明白。

佛陀沒有再回頭責怪那一餐麤食。

也沒有把重點放在誰受到多少委屈。

而是指出整件事最根本的危險:

明知而故妄語。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愚癡。以因飲食故。知而妄語。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能捨一法 知而故妄語 不計於後世 無惡而不為 寧食熱鐵丸 如熾然炭火 不以犯禁戒 而食僧信施

佛陀說:

「云何愚癡。」

怎麼會如此愚癡?

「以因飲食故。」

竟然只是因為飲食的緣故。

就:

「知而妄語。」

明明知道不是事實,仍然故意說假話。

接著偈頌第一句非常重:

「若能捨一法,知而故妄語。」

一旦一個人連明知是假的話都敢故意說,就已經把心中一道極重要的防線拆掉。

接著:

「不計於後世,無惡而不為。」

如果又不計後世果報,那麼其他惡法也就更容易做出來。

因為妄語可以替其他惡行遮掩。

做了,可以說沒做。

沒有,可以說有。

傷害別人,可以重新編造理由。

久而久之,心與真實愈來愈遠。

故意妄語之所以嚴重,不只是說錯一句話,而是明知真相仍選擇背離真相。一旦這道界線被自己反覆跨過,其他惡行也更容易被合理化、遮掩與擴大。

佛陀最後又說:

「寧食熱鐵丸,如熾然炭火。」

也不要:

「以犯禁戒,而食僧信施。」

這一句對出家人尤其嚴厲。

受僧眾、信施供養,不只是取得生活所需。

背後有眾生對三寶、戒德與梵行的信心。

若自己犯禁戒,卻仍以虛假形象承受信施,這份過失極重。

前面慈地只是因飲食不如意,竟一步一步走到妄語害人。

佛陀最後正把他從「吃什麼」拉回:

你以什麼樣的戒德在受人供養?

這才是出家人真正應警醒的地方。

供養不是理所當然。信施之物背後是眾生的信心;受施者真正應守護的,不只是飯食好壞,而是自己的戒與真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七五到這裡結束。

整經若從頭看到尾,會發現因果次第非常清楚:

先是麤食。

再是不滿。

再認為對方故意害自己。

再生瞋恨。

再想作不饒益事。

再利用親近的人。

再以關係威脅對方。

最後兩人一同造作不實指控。

而真相被查明後,慈地自己承認:

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

這就讓佛陀最後一句更加有力量:

「以因飲食故。知而妄語。」

一件最初很小的不如意,若交給貪瞋癡處理,真的可能一路擴大成極重的惡業。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一件最小的「不合意」開始觀察。

有人沒有照我的期待做。

我吃到不喜歡的東西。

事情沒有按照我的安排進行。

有人分配給我的,比別人差一些。

第一念不舒服,很自然。

但接下來要看:

我有沒有立刻認定對方是故意的?

「他就是看不起我。」

「他一定針對我。」

「他就是想害我。」

這些話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急著相信自己的瞋心。

可以先查明。

先問。

先停一下。

再看第二層:

我有沒有因為不滿,就希望對方受一點苦?

如果有,就要知道:

心已經從受苦走向加害。

再看第三層:

為了讓自己站得住腳,我有沒有誇大?

省略對自己不利的部分?

甚至說了明知不是事實的話?

這時就應立刻想到佛陀說的:

「知而故妄語。」

寧可承認:

我生氣了。

我不高興。

我誤會了。

也不要為了贏,把假的說成真的。

因為一次爭輸贏只是小事。

把自己與真實的關係破壞了,才是真正的大事。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讀下來,最警醒的不是最後那場誣告。

反而是最前面的那一碗麤食。

因為如果只看最後,我們可能會想:

怎麼有人會惡到故意誣告一位清淨比丘犯波羅夷?

可是經文從頭把它寫出來,我就看到:

它不是突然發生。

一開始只是吃得不好。

「食時辛苦。」

這很小。

然後心裡多了一句:

「他是故意的。」

事情就變了。

再下一句:

「我當云何為其作不饒益事。」

到這裡,心已經從苦受轉成報復。

後面才有蜜多羅。

才有威脅。

才有串供。

才有誣告。

所以我覺得修行真正要用力的地方,常常不是最後一刻。

是最前面那幾念。

苦受來時,能不能只知道:

苦。

而不要立刻加一句:

「是某某人故意讓我苦。」

若真的有人故意害,也要依事實處理。

但如果不知道,就不要讓瞋心替真相下結論。

這一經也讓我看到佛陀處理事情很清楚。

陀驃摩羅子說:

「如世尊所知。」

佛陀沒有說:

對,我知道你沒事,就這樣。

反而要他:

有憶念就說憶念。

沒有就說沒有。

又叫僧眾去問慈地:

你怎麼看到?

在哪裡看到?

因何去看到?

我覺得這非常重要。

佛法不是因為慈悲,就不分真假。

恰恰相反。

真正慈悲,更要保護真實。

否則一個清淨的人,可以被一句假話毀掉。

而最後慈地承認:

「愛恚癡怖。故作是說。」

我覺得這四個字很值得長久記著。

人說假話,有時為了愛。

有時為了恨。

有時因愚癡。

有時因害怕。

嘴巴只是最後出口。

真正的妄語,很多時候早已從心裡開始。

所以守不妄語,不只是閉住嘴。

還要照:

我現在是不是被愛憎恐懼帶著走?

我最想保護什麼?

我最想打倒誰?

我是不是已經準備把事實改成自己需要的樣子?

若看見這裡,就能早一點停。

佛陀最後說:

「若能捨一法,知而故妄語,不計於後世,無惡而不為。」

這句很重。

但我覺得不是在嚇人。

是在保護一個最根本的東西:

真實。

一個人如果還願意對自己誠實,還有機會回頭。

做錯了,承認。

誤會了,承認。

生瞋了,承認。

只要不靠妄語保護自己,法還有地方進來。

慈地比丘因三次得麤食而生苦受,卻進一步認定陀驃摩羅子故意加害,遂從瞋恨生報復,再逼迫蜜多羅比丘尼共同作虛假誣告。佛陀不以情緒判斷,而令當事人依憶念如實作答,又令僧眾追問「云何見、何處見、何因往見」,最後慈地自承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是自己因「愛恚癡怖」而妄語。整經最深的警策就在佛陀一句:「以因飲食故。知而妄語。」修行須從最初一念不如意處守住真實;苦可以承認,瞋可以照見,誤會可以修正,但不可明知不實而以妄語傷人。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