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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9-2)〈見道離有餘而得無為・佛是我師我是弟子〉——(一○七四後段)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鬱鞞羅迦葉已經說明自己為什麼捨棄過去奉火等修行。

他看見:

錢財、滋味、女色、五欲之果,若只看眼前,似乎可愛;若「觀察未來受」,便能看見其中的大垢穢。

可是佛陀沒有停在這裡。

因為離開五欲,只回答了:

不再依止什麼。

接下來更重要的是:

究竟看見了什麼,才值得真正依止?

所以佛陀繼續追問。

你既然不再染著世間的錢財與五欲,那麼連人天之樂,又為什麼也捨?

迦葉這一次的回答,便把法義從「離欲」推到更深的地方:

「見道離有餘。」

「寂滅無餘跡。」

「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

到這裡,他不只是說自己放棄了什麼。

而是明白說出:

自己因佛陀而真正見到無為之道。

真正的出離,不只是否定五欲,而是見到比五欲、人天之樂更究竟的方向——寂滅、無著、無為與度彼岸。

爾時。世尊復說偈問言 汝不著世間 錢財五色味 復何捨天人 迦葉隨義說

佛陀再問迦葉。

你既然已經不著世間的:

「錢財五色味。」

那麼:

「復何捨天人。」

為什麼連天、人之樂也放下?

這一問很重要。

因為世間五欲容易看見它的染著。

可是人天之樂更微細。

有些人離開粗重欲樂,卻仍然追求:

更好的存在。

更高的境界。

更長久的安樂。

甚至把「生天」本身當成最後目的。

佛陀這一問,就把出離再往前推:

若還有「有」可愛、可住、可求,就還沒有到究竟。

離開粗重五欲,還不等於究竟離愛;若仍貪著人天之有,心仍有所住。佛陀所問,正是要把修行從離欲推向離有。

迦葉復以偈答世尊言 見道離有餘 寂滅無餘跡 無所有不著 無異趣異道 是故悉棄捨 先修奉火事

第一句:

「見道離有餘。」

這裡不是只說:

我不喜歡世間欲樂。

而是:

我已見到一條離於「有餘」的道路。

接著:

「寂滅無餘跡。」

這個方向不是去建立另一種更精緻的執取。

而是走向寂滅。

沒有剩餘的執取痕跡。

再說:

「無所有不著。」

不是再去抓住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觀念。

而是:

不著。

無論有、無,都不成為新的依止。

接著:

「無異趣異道。」

真正的方向已經明白,不再向其他道路另求。

因此迦葉說:

「是故悉棄捨,先修奉火事。」

這一次,他捨棄奉火的理由已經比前面更深。

前面說:

看見五欲垢穢。

這裡說:

已經見到離有餘、寂滅、不著之道。

真正的「捨」,不是從一種執取換成另一種執取,而是見到寂滅之道後,連對「有」與「無」的黏著都不再作為依止。

迦葉接著回看自己過去所行。

大會等受持 奉事於水火 愚癡沒於中 志求解脫道 盲無智慧目 向生老病死 不見於正路 永離生死道

他說:

「大會等受持,奉事於水火。」

這就是自己過去所行的修法。

但是如今回頭看,他說:

「愚癡沒於中。」

這一句很重。

不是別人替他批評過去。

而是他自己在見法之後,重新看見:

過去雖然也有「志求解脫道」的心。

也是真心想求解脫。

但因為沒有真正的智慧之眼:

「盲無智慧目。」

所以雖然想離苦,實際上仍然:

「向生老病死。」

這一句非常值得深觀。

人可以很努力。

也可以很虔誠。

甚至可以非常認真修行。

但若道路本身不能導向真正離苦,努力不必然等於解脫。

所以修行不只是問:

我有沒有很精進?

還要問:

我所依的見地,是否真正指向生老病死的止息?

「志求解脫」本身值得珍惜,但若無智慧目、不見正路,仍可能在生老病死中流轉。精進很重要,正見更重要。

迦葉接著說:

今始因世尊 得見無為道 大龍所說力 得度於彼岸 牟尼廣濟度 安慰無量眾 今始知瞿曇 真諦超出者

這一段,是整個(一○七四)真正的轉折核心。

「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

迦葉明白說出:

是因世尊,才真正見到「無為道」。

這已經直接回答了前面大眾的疑問。

究竟誰依誰修梵行?

不必先靠身分判斷。

迦葉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

「今始因世尊。」

接著:

「大龍所說力,得度於彼岸。」

因佛所說之法,得以度到彼岸。

再說:

「牟尼廣濟度,安慰無量眾。」

佛陀不是只度一個迦葉。

而是廣濟無量眾生。

最後:

「今始知瞿曇,真諦超出者。」

迦葉到這裡,對佛陀的認識已完全明白。

這不只是:

我換了一位老師。

而是:

我真正知道,誰能以真諦之法,引人超出生死。

「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把整經真正照亮:迦葉不是因人格崇拜而歸佛,而是因佛所說之法,使他見道、度彼岸、知真諦而超出。

佛陀聽完迦葉的回答,直接讚歎。

佛復說偈歎迦葉言 善哉汝迦葉 先非惡思量 次第分別求 遂至於勝處

佛陀沒有把迦葉過去一切全部否定。

反而說:

「先非惡思量。」

也就是說,迦葉過去並不是懷著惡心而修。

他也是真心求道。

問題在於所見尚未究竟。

所以佛陀又說:

「次第分別求。」

他一路思惟、辨別、尋求。

最後:

「遂至於勝處。」

真正走到殊勝之處。

這一句很慈悲。

佛陀不是因為一個人以前走過別的路,就把他的過去全部貶低。

而是看見:

若一個人真心求法、肯分別、肯修正方向,就仍然可以走到勝處。

曾經走錯方向,不代表永遠失去機會;只要願意依智慧次第分別、重新尋求,仍然可以轉向勝處。

但是,佛陀知道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因為迦葉自己明白了,大眾未必完全明白。

而且迦葉原本還有自己的徒眾。

所以佛陀接著說:

汝今。迦葉。當安慰汝徒眾之心

「當安慰汝徒眾之心。」

這一句很重要。

一個有眾多弟子的人忽然轉依佛陀,原來的徒眾可能疑惑。

是不是師父失去力量了?

是不是被另一個人壓伏了?

是不是過去所學完全沒有價值?

佛陀並不是要迦葉用辯論去壓服他們。

而是要:

「安慰。」

於是迦葉以神通顯示自己的修證,讓徒眾知道:

他不是因為失敗、衰弱,才歸依佛陀。

相反地,他已具大神通與修證,卻仍明白宣告:

佛是我師。

我是弟子。

真正的謙下,不是因為自己無能,而是在有能力、有成就時,仍能如實承認誰是自己的導師、法從何來。

時。鬱鞞羅迦葉即入正受。以神足力向於東方。上昇虛空。作四種神變。行.住.坐.臥。入火三昧。舉身洞然。青.黃.赤.白.頗梨紅色。身上出水。身下出火。還燒其身。身上出水以灌其身。或身上出火。以燒其身。身下出水。以灌其身。如是種種現化神通息已。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佛是我師。我是弟子

迦葉入正受。

以神足力向東方上昇虛空。

現四種神變:

行。

住。

坐。

臥。

又入火三昧。

經文詳細描寫:

身體洞然。

現青、黃、赤、白、頗梨紅色。

身上出水。

身下出火。

又身上出火、身下出水。

種種神通變化現前。

這些都在顯示:

迦葉並不是一個毫無修行能力的人。

他有定。

有神通。

有令眾人驚歎的能力。

但是整段真正最重要的,不是神通。

而是神通止息之後的那一句話:

「稽首佛足。」

「世尊。佛是我師。我是弟子。」

這就是全經真正的落點。

神通再大,也不是最後的依止;迦葉現大神變之後,最重要的不是眾人驚歎,而是他低頭禮佛,明白說出:「佛是我師。我是弟子。」

這也讓我們看見:

真正的修行不是競爭誰比較厲害。

若修行最後只是為了證明:

我有能力。

我有神通。

我比別人高。

那個「我」反而更大。

迦葉不是這樣。

他現神通,是為了安慰徒眾。

不是為了建立自己的最高地位。

而且一切神變結束後,他把最重要的關係說清楚:

佛陀是師。

自己是弟子。

這就是智慧。

有能力,不因此生慢。

有修證,不因此拒絕更高之法。

有徒眾,也不因面子而不肯承認自己仍有師。

真正的強,不是永遠不能向人低頭,而是有足夠智慧,在真法之前放下自己。

佛陀接著回應:

佛告迦葉。我是汝師。汝是弟子。隨汝所安。復座而坐

佛陀說:

「我是汝師。」

「汝是弟子。」

至此,前面大眾心中的疑惑正式得到回答。

不是由旁人猜。

不是靠外相判。

而是由迦葉親口承認,佛陀親口確認。

接著:

「隨汝所安。復座而坐。」

這句很平穩。

佛陀沒有因為迦葉公開承認自己為弟子,就進一步高舉自己。

只讓他回到座位安坐。

時。鬱鞞羅迦葉還復故坐

迦葉又回到原來的座位。

從外表看,仍然只是坐在那裡。

但大眾心中的疑惑,已完全不同。

因為他們知道:

這不是兩位平行的修行領袖坐在一起。

迦葉自己已經明白說出:

佛是師。

自己是弟子。

爾時。摩竭提婆羅門長者作是念。鬱鞞羅迦葉定於大沙門所修行梵行

前面他們還在懷疑:

是佛向迦葉修?

還是迦葉向佛修?

現在答案已經完全明白。

「鬱鞞羅迦葉定於大沙門所修行梵行。」

大眾的疑惑,終於止息。

而這個答案不是單靠神通得來。

真正使它成立的,是前面整個法義次第:

看見五欲垢穢。

離有餘。

見寂滅。

得無為道。

度到彼岸。

知道佛陀為真諦超出者。

最後才說:

佛是我師。

我是弟子。

師弟關係之所以成立,不在外在形式,而在法的來源與證入:誰令自己真正見無為、度彼岸,誰就是自己的導師。

佛說此經已。摩竭提王瓶沙及諸婆羅門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整個(一○七四)到這裡完成。

瓶沙王。

婆羅門。

長者。

都聽聞佛所說法,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回頭看全經,就能看見一條非常完整的法義次第。

一開始,大眾只看外相。

不知道誰是誰的師。

佛陀沒有叫大家只憑權威相信。

而是讓迦葉自己說:

為什麼捨舊行。

先說:

五欲有大垢穢。

再說:

自己過去雖求解脫,卻因「盲無智慧目」,不能真正離生老病死。

最後說:

「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

到了這裡,答案其實已經很清楚。

神通,只是最後安慰徒眾的方便。

真正決定一切的,仍然是:

見法。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很深的事:

我修行,是不是只在找一個「更好的有」?

離開一種欲望,又追另一種。

放下一個身分,又建立一個更高的身分。

不要世間名聲,卻開始想要「修行人的名聲」。

不要世間成就,卻很執著「我有修行」。

這些都值得看。

佛陀問迦葉:

你連天人之樂為什麼也捨?

就是因為真正的解脫,不只是把低的換成高的。

而是從執取中出來。

再問自己:

我所依的修行,有沒有使自己真正少一分貪、少一分瞋、少一分癡?

有沒有讓自己更能面對生老病死?

有沒有讓心更不著?

如果沒有,就算修了很久,也應該有勇氣重新觀察。

迦葉最大的可貴,不只在他最後歸佛。

而在於:

他願意承認自己以前尚未見正路。

也願意在真正見道之後,把舊的依止放下。

今天若發現自己某個見解不對,也不必因為「我以前一直這樣」而硬撐。

能改,就是智慧。

《慧照心得》

這一段我最有感觸的,其實不是神通。

而是:

「佛是我師,我是弟子。」

因為迦葉說這句話之前,已經現了很大的神變。

能上昇虛空。

能行住坐臥。

能入火三昧。

身上出水、身下出火。

身上出火、身下出水。

如果是一般人的心,到這裡很容易覺得:

我已經很厲害了。

誰還能當我的老師?

可是迦葉反而在神通止息之後,禮佛。

然後說:

「佛是我師,我是弟子。」

我覺得這才是真正厲害。

有能力而不慢。

有徒眾而不怕承認自己還有老師。

有過去的地位,也不因面子而不肯轉向。

這真的很難。

很多時候,人不是不知道自己應該改。

而是放不下面子。

以前我這樣教別人。

以前我這樣相信。

以前大家都跟我。

現在要我說以前不究竟?

很難。

但迦葉做到了。

而且佛陀也沒有羞辱他的過去。

反而說:

「先非惡思量。」

這句我很感動。

迦葉以前不是故意走錯。

他也是真心在求解脫。

只是沒有智慧目。

沒有見到正路。

佛陀沒有說:

你以前全都白費。

而是說:

「次第分別求,遂至於勝處。」

只要真心求法,願意分別,願意修正,還是可以走到勝處。

所以我覺得修行很重要的一個態度就是:

不要把過去的自己守得比真理還重要。

以前錯了,就改。

以前不究竟,就再學。

以前的老師、方法、觀念,如果後來真的看見更深的法,也要有勇氣重新安立。

真正要忠於的,不是自己的面子。

是法。

而迦葉最終說:

「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

這一句已經把一切說完。

不是因為佛陀名氣大。

不是因為佛陀神通強。

而是:

因佛陀,見到了無為道。

所以佛是師。

自己是弟子。

我覺得這個師弟關係很乾淨。

不是人情。

不是權力。

是法。

鬱鞞羅迦葉由觀五欲垢穢,再進一步見「離有餘、寂滅無餘跡、無所有不著」之道,終於明言「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他回觀過去,知道自己雖志求解脫,卻因無智慧目而仍向生老病死;如今因佛所說,始得度彼岸。迦葉雖具大神通,最後最重要的仍是稽首佛足,親口說出「佛是我師,我是弟子」。真正的歸依,不在外在聲勢,而在見法;真正的謙下,也不是因為無能,而是在有能力、有成就時,仍肯讓真理高於自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