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8）〈根莖華香不能逆風・持戒清淨之香遍滿諸方〉——（一○七三）

世間的香氣，要藉風而行。

根香、莖香、華香，都只能順著風飄散，不能逆風而去。

尊者阿難因此在靜處思惟：

有沒有一種香，不受風向限制？

順風能聞。

逆風也能聞。

四面八方都能流布。

佛陀回答：

有。

那就是持戒清淨之香。

一個善男子、善女人，若盡形壽不殺生、不偷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這樣的清淨德行，不必靠香料，也不必靠宣傳，自然使八方上下的善士稱歎。

世間諸香只能熏一處，戒德之香卻能超越風向；真正流布久遠的，不是身上的香，而是一個人清淨不害、真實自持的德行。

（一○七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的因緣，是從尊者阿難獨自在靜處的一個思惟開始。

爾時。尊者阿難獨一靜處。作是思惟。有三種香。順風而熏。不能逆風。何等為三。謂根香．莖香．華香。或復有香。順風熏。亦逆風熏。亦順風逆風熏耶。

阿難想到世間有三種香：

根香。

莖香。

華香。

這些香氣都能順風而熏。

可是風若往另一個方向吹，香氣便不能逆風而行。

於是阿難進一步思惟：

有沒有一種香，可以順風熏，也可以逆風熏，甚至順風、逆風都能熏？

這個問題看似在問香氣。

其實佛陀接下來，會把「香」從物質的氣味，帶到一個人的德行。

阿難從世間香氣的有限，問到是否有不受風向限制之香；佛陀則從這個問題，把弟子帶到更深的「德香」。

作是念已。晡時從禪覺。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作是思惟。有三種香。順風而熏。不能逆風。何等為三。謂根香．莖香．華香。或復有香。順風熏．逆風熏。亦順風逆風熏耶

阿難沒有只把這個問題停在自己的思索中。

晡時從禪起後，便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退住一面，把自己的思惟完整請問佛陀。

這裡也可以看見阿難的修學方式。

有疑問。

先思惟。

再向佛請法。

不是任由疑惑一直留在心裡。

佛陀接著先肯定阿難對世間三種香的觀察。

佛告阿難。如是。如是。有三種香。順風熏。不能逆風。謂根香．莖香．華香。

佛陀說：

「如是。如是。」

根香、莖香、華香，確實順風能熏，不能逆風。

這是世間香氣的限制。

它必須依風。

風往哪裡去，它才能往哪裡傳。

但接著，佛陀說：

還有另一種香。

阿難。亦有香。順風熏．逆風熏．順風逆風熏。

這一句直接回答阿難。

有這種香。

可以順風熏。

可以逆風熏。

也可以順風逆風皆熏。

但它不是某一種花香。

也不是某一種珍貴木香。

佛陀接著說明它是什麼。

阿難。順風熏．逆風熏．順風逆風熏者。阿難。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所城邑．聚落。成就真實法。盡形壽不殺生．不偷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

佛陀說：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某個城邑、聚落中：

「成就真實法。」

而且：

「盡形壽不殺生。」

「不偷盜。」

「不邪婬。」

「不妄語。」

「不飲酒。」

這就是佛陀所說的那種香。

不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

而是從一個人的行持中流露出來的清淨。

不殺生，使眾生不因他而受害。

不偷盜，使他人財物不因他而失。

不邪婬，使關係不因欲望而破壞。

不妄語，使言語可以被信任。

不飲酒，使自己不以酒為因而失去正念與節制。

五戒看似簡單，實際上是在日常生活中建立一個人最根本的可信與安穩。

戒之所以成香，不在形式，而在它使一個人的生命不再向外散發傷害、欺騙與放逸，而逐漸成為可以令人安心、信任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經文說：

「盡形壽。」

不是偶爾一天。

不是在方便時才守。

而是把清淨行持安住在整個生命中。

戒德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積成。

不是靠一句話讓人相信。

而是長久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讓人自然知道：

這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佛陀接著說，這樣的德行會如何流布。

如是善男子．善女人。八方上下。崇善士夫。無不稱歎言。某方某聚落善男子．善女人。持戒清淨。成真實法。盡形壽不殺。乃至不飲酒。

這樣的善男子、善女人，不必自己宣揚：

「我持戒很好。」

也不必到處證明：

「我是清淨的人。」

經文說：

「八方上下。」

崇善的士夫，自然無不稱歎。

大家會說：

某個地方、某個聚落，有這樣的善男子、善女人。

「持戒清淨。」

「成真實法。」

「盡形壽不殺。乃至不飲酒。」

這就是德行真正的力量。

名聲如果靠包裝，風吹方向一變，可能就散了。

但戒德不是靠外在造出來的。

它從日常行為累積。

所以即使人不在眼前，別人仍會記得他的清淨。

真正的德名，不必自己吹送。持戒久了，別人自然知道；清淨真實久了，德行本身就會說話。

佛陀因此作出結論。

阿難。是名有香順風熏．逆風熏．順風逆風熏。

這就是阿難所問的香。

順風能熏。

逆風能熏。

順逆皆熏。

因為它不依風。

它依的是德。

風有方向。

德行沒有這樣的限制。

一個人的戒德，甚至可以在他不在場時仍然被人稱歎。

也可以在很久以後，仍讓後人心生敬意。

這就是戒香與世間香最不一樣的地方。

接著佛陀以偈頌，把這個法義推到更深。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非根莖華香 能逆風而熏 唯有善士女 持戒清淨香 逆順滿諸方 無不普聞知

佛陀先重述：

根香、莖香、華香，都不能逆風而熏。

只有善男子、善女人的：

「持戒清淨香。」

能夠：

「逆順滿諸方。」

而且：

「無不普聞知。」

這不是說持戒的目的在求名聲。

恰恰相反。

真正的戒德不是為了被稱讚才守。

正因為不是為了表演，所以才顯得真實。

一個人獨處時也不殺。

沒有人看見時也不盜。

沒有人知道時也不欺騙。

這樣的戒，才真正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若持戒只為別人看見，那還在求外在之香；真正的戒香，是沒有人看見時仍不違犯，久而久之自然流布。

佛陀接著把戒香與世間各種名香相比。

多迦羅栴檀 優缽羅末利 如是比諸香 戒香最為上

經文列出多種香：

多迦羅。

栴檀。

優缽羅。

末利。

這些都是世間所珍愛的香。

但佛陀說：

「戒香最為上。」

為什麼？

因為一般的香，只能讓鼻根悅意。

戒香卻能使生命清淨。

一般的香，時間久了會散。

戒德所留下的影響，卻可以很長。

一般的香，只能熏身。

戒德則能熏心。

世間香使人一時喜悅，戒香卻能使自己與他人長久安穩；所以佛陀說，諸香之中，戒香最上。

佛陀再說：

栴檀等諸香 所熏少分限 唯有戒德香 流熏上昇天

栴檀等香：

「所熏少分限。」

有範圍。

有邊界。

有時間。

但戒德之香：

「流熏上昇天。」

這一句把戒香的意義從人間的稱譽，進一步帶到善業果報。

守戒不是只有得到別人的信任。

更是在建立清淨善業。

戒不只是社會倫理。

也是修行向上的根本。

所以戒香能「流熏上昇天」。

戒德不只令人間安穩，也成為善趣的因；一個人今日所守的戒，正在決定自己生命向哪裡走。

接著佛陀把戒再往更深的修行帶進去。

斯等淨戒香 不放逸正受 正智等解脫 魔道莫能入

這裡不再只停在五戒。

經文進一步說：

「不放逸正受。」

「正智等解脫。」

戒若清淨，不是讓人停在「我沒有犯錯」而已。

它是後面定與慧的基礎。

不放逸。

正受。

正智。

解脫。

一層一層向前。

所以戒並不是佛法中比較初步、可以輕忽的部分。

戒是讓身口先安穩。

身口安穩，心較能安定。

心能安定，智慧才容易明。

智慧明，才有解脫。

所以經文說：

「魔道莫能入。」

當戒、定、慧真正建立，魔道便難以侵入。

戒不是終點，卻是通往正受、正智、解脫的重要根基。戒若不穩，心容易散；心若常散，智慧也難明。

最後，佛陀說：

是名安隱道 是道則清淨 正向妙禪定 斷諸魔結縛

「是名安隱道。」

這是一條安穩的路。

「是道則清淨。」

是一條清淨的路。

接著：

「正向妙禪定。」

不是停住。

而是再向定前進。

最後：

「斷諸魔結縛。」

從戒開始，一直到斷結。

這就是整首偈真正的次第。

從世間「香」的問題開始。

最後卻走到：

持戒。

不放逸。

正受。

正智。

解脫。

禪定。

斷結。

佛陀把一個很生活化的問題，帶成一條完整的修行道路。

戒香之所以最上，不只是因為有人稱歎，而是它能成為安隱清淨之道，進而導向禪定、正智與解脫。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阿難聽完佛陀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他原來問的是：

有沒有能逆風而熏的香？

佛陀最後回答他的，卻比一種香料深得多。

根香會散。

莖香會散。

花香也會散。

但是一個人長久持戒、清淨真實所形成的德行，能超越風向。

甚至不只被人稱聞。

還能成為自己向善、向定、向慧、向解脫的根本。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用先問：

別人覺得我好不好？

先問：

我有沒有讓身邊的人因為我的存在而安心？

如果我不殺生，眾生可以少一分恐懼。

如果我不偷盜，別人的財物可以少一分不安。

如果我不邪婬，關係可以少一分傷害。

如果我不妄語，別人可以相信我的話。

如果我不飲酒，不讓自己因放逸失去正念，也能減少許多可能的過失。

這些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真正長久做到，就是戒香。

今天也可以再看：

沒有人看見時，我還守不守？

如果只有人前守戒，人後便隨習氣走，這個香還沒有真正從生命裡生出來。

真正的持戒，是讓自己無論有沒有掌聲，都知道什麼不能做。

也知道為什麼不做。

不是怕別人看見。

是因為不願傷害眾生，也不願讓自己的心變濁。

最後，再問：

我的戒有沒有讓我更不放逸？

有沒有讓心更安定？

有沒有讓智慧更清楚？

若有，戒就不只是「守規矩」。

它已經在帶自己走向佛陀所說的：

安隱道。

清淨道。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喜歡它的譬喻。

因為香這件事，每個人都很容易懂。

花很香。

栴檀很香。

但風向不對，聞不到就是聞不到。

佛陀卻說：

有一種香，不受風向限制。

我讀到這裡，本來會想：

是不是什麼很特別的天香？

結果佛陀說：

持戒清淨。

這就讓我覺得很實在。

佛法最後還是回到做人。

不殺。

不盜。

不邪婬。

不妄語。

不飲酒。

這些不是很玄妙。

可是如果一個人真的一生這樣走，別人跟他相處，會安心。

知道他不會害你。

不會拿你的東西。

不會破壞你的關係。

不會欺騙你。

不會因飲酒放逸而做出失控的事。

我覺得這就是香。

不是鼻子聞到。

是心感受到。

一個有戒德的人走進來，不一定身上有香。

可是你會覺得：

這個人可信。

這就是德行真正的味道。

而且我覺得經文說「八方上下」很有意思。

真正的好德行，不必自己一直講。

時間久了，自然有人知道。

反過來也是一樣。

若一直要告訴別人：

我很清淨。

我很有修行。

那反而要回頭看自己是不是太在意名聲。

真正的香，不需要拿扇子拼命吹。

它自然散出去。

但我更重視後半段。

因為佛陀沒有停在：

「守戒會有好名聲。」

如果只停在這裡，佛法就太淺了。

後面直接說：

「不放逸正受。」

「正智等解脫。」

「正向妙禪定。」

「斷諸魔結縛。」

原來戒香最珍貴的地方，不是別人誇你。

而是它能保護自己的修行。

因為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心比較不必承受那麼多悔恨。

沒有那麼多悔恨，心比較能安。

心安，定比較容易生。

定有了，智慧才容易明。

所以我覺得戒真的像地基。

平常看不到。

但所有東西都站在上面。

若地基不穩，說再高的法也危險。

所以「戒香最為上」這句，我不只是理解成：

持戒的人名聲很好。

而是：

一個人的清淨生命，本身就是最好的莊嚴。

不用香料。

不用裝飾。

不用宣傳。

戒就在那裡。

根香、莖香、華香皆受風向限制，唯有持戒清淨之香能順逆遍熏。佛陀以五戒指出最根本的真實法：不殺生、不偷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戒德久修，不必自我宣揚，八方善士自然稱歎；更重要的是，淨戒能令行者不放逸，進入正受、正智與解脫，正向妙禪定，斷諸結縛。真正最上的香，不在身上，而在生命清淨；不是一時芬芳，而是令自己與眾生長久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