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5)〈善說清涼法智慧乃彰・年少比丘不可由外相輕量〉——(一○六九~一○七○)
一個人的智慧,有時要在說法中顯現。
一個人的修證,有時卻不在外表上顯現。
佛陀在這兩經裡,正好從兩個方向提醒我們:
第一經中,毘舍佉般闍梨子善說法,言辭具足、妙音清徹、顯現深義,佛陀親自讚歎,並說:
「善說清涼法,因說智乃彰。」
第二經中,一位年少比丘因不願立刻參與作衣,被其他比丘誤解,但佛陀知道他的心,直接告訴眾人:
這位年少比丘已得四增心法,乃至現法自知作證,已離欲心解脫。
一邊說:
智慧可以因正確說法而彰顯。
另一邊又說:
不能因一個人年少、出家未久、行為一時不合眾意,就妄斷他的修證。
真正的智慧,不靠自我標榜;真正的修證,也未必寫在外表上。說法可見其智慧,證量則不可只憑表相妄測。
(一○六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尊者毘舍佉般闍梨子。集供養堂。為眾多比丘說法。言辭滿足。妙音清徹。句味辯正。隨智慧說。聽者樂聞。無所依說。顯現深義。令諸比丘一心專聽
這一段先把毘舍佉般闍梨子說法的特色完整列出來。
「言辭滿足。」
說法不是殘缺零亂。
「妙音清徹。」
聲音清楚,使人容易聽聞。
「句味辯正。」
文句、義味分明而正確。
「隨智慧說。」
不是憑情緒,也不是只靠口才,而是依智慧說法。
「聽者樂聞。」
聽的人願意聽下去。
「無所依說。」
不依附私心、名利或個人立場而說。
「顯現深義。」
不是只把話說得好聽,而是真能把法義顯發出來。
最後:
「令諸比丘一心專聽。」
這就是很完整的說法功德。
善說法,不只是口才好,而是言辭具足、義理正確、隨智慧說,並能使聽者攝心、得益。
這裡也讓我們看見:
佛法的「善說」不是追求漂亮辭藻。
如果只是聲音好聽、說得熱鬧,卻不能顯現深義,也不能使人向法,那仍然不夠。
真正的善說,是讓法更清楚。
讓人聽了之後,不只是喜歡講者,而是更願意親近正法。
爾時。世尊入晝正受。以淨天耳過於人耳。聞說法聲。從三昧起。往詣講堂。於大眾前坐。告毘舍佉般闍梨子。善哉。善哉。毘舍佉。汝能為諸比丘於此供養堂。為眾多比丘說法。言辭滿足。乃至顯現深義。令諸比丘專精敬重。一心樂聽。汝當數數為諸比丘如是說法。令諸比丘專精敬重。一心樂聽。當得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佛陀當時正在「晝正受」。
以淨天耳聽見說法聲,便從三昧起,來到講堂。
這很值得注意。
佛陀不是只知道有人在說法。
而是知道他怎麼說。
知道聽眾怎麼聽。
因此來到大眾前,直接讚歎:
「善哉。善哉。毘舍佉。」
又叫他:
「汝當數數為諸比丘如是說法。」
不是偶爾一次。
而是應當數數說。
因為這樣的說法,能使比丘:
「專精敬重。」
「一心樂聽。」
並且:
「當得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
所以真正好的說法,不只是當下讓人感動。
而是能長久饒益。
能使人安隱樂住。
說法若能使人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才真正有法的力量;不是只求掌聲,而是讓聽者因法而受益。
佛陀接著以偈頌把這個法義說得更深。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不說法者 愚智雜難分 此愚此智慧 無由自顯現 善說清涼法 因說智乃彰 說法為明照 光顯大仙幢 善說為仙幢 法為羅漢幢
第一句:
「若不說法者,愚智雜難分。」
有時候一個人不說法,旁人很難知道他對法理解到什麼程度。
接著說:
「此愚此智慧,無由自顯現。」
不是叫人靠說法炫耀自己。
而是說,當真正依智慧說法時,所理解的法自然會顯現。
所以佛陀說:
「善說清涼法,因說智乃彰。」
這句非常重要。
「清涼法」,不是讓貪瞋癡更熱。
而是能使人離熱惱、得清涼。
能說出這樣的法,智慧便在其中彰顯。
接著:
「說法為明照。」
說法像光。
能照亮。
「光顯大仙幢。」
「善說為仙幢。」
「法為羅漢幢。」
這些句子把正法說成能夠建立、顯明、照耀的幢相。
真正的說法,不是把自己照亮,而是把法照亮;不是讓人記得「誰說得好」,而是讓人更清楚看見正法。
佛說此經已。尊者毘舍佉般闍梨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第一經到這裡結束。
毘舍佉般闍梨子的智慧,是在說法中彰顯。
接著下一經,佛陀卻從另一個方向提醒:
不是所有真正有修證的人,都會從表面立刻被看見。
(一○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眾多比丘集供養堂。悉共作衣。時。有一年少比丘。出家未久。初入法.律。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
眾多比丘聚在供養堂一起作衣。
當中有一位年少比丘:
「出家未久。」
「初入法.律。」
又:
「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
如果只看這一段,很容易立刻對他下判斷。
年紀輕。
出家不久。
又不願幫忙。
是不是懶惰?
是不是不合群?
是不是不懂僧團生活?
經文故意先把這個表相放在我們面前。
接著眾比丘也把這件事告訴佛陀。
時。眾多比丘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時。有眾多比丘集供養堂。為作衣故。有一年少比丘。出家未久。始入法.律。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
眾比丘的觀察沒有錯。
確實看到他沒有參與。
問題在於:
外在行為看見了。
內心因緣卻未必知道。
所以佛陀沒有直接責備,而是先問本人。
爾時。世尊問彼比丘。汝實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耶 彼比丘白佛言。世尊。隨我所能。當力營助
佛陀問:
你真的不願意幫助諸比丘作衣嗎?
年少比丘回答:
「隨我所能。當力營助。」
也就是說:
只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他會盡力協助。
這一句已經與外在第一印象不同。
他並不是全然拒絕。
而是另有內在狀態。
佛陀接著直接指出真正的情形。
爾時。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莫與是年少比丘語。所以者何。是比丘得四增心法。正受現法安樂住。不勤而得。若彼本心所為。剃鬚髮。著袈裟衣。出家學道。增進修學。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陀知道這位年少比丘心中所念。
於是告訴眾人:
「汝等莫與是年少比丘語。」
原因是:
「是比丘得四增心法。」
而且:
「正受現法安樂住。」
「不勤而得。」
接著更進一步說:
他當初剃鬚髮、著袈裟、出家學道所求的目的,已經「增進修學」。
乃至:
「現法自知作證。」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與眾人原本看到的:
「年少、出家未久、不欲營助作衣」
幾乎形成完全相反的畫面。
眾人看見的是年少與外在行為;佛陀知道的是他的心與修證。這正提醒我們:表面所見,往往只是生命極小的一部分。
這一經與前面(一○六三)「莫妄量於人」其實也互相呼應。
只是這裡更加具體。
一個人年紀小,不代表智慧小。
出家時間短,也不能直接等於修證淺。
外在一時沒有參與某件事,也不必立刻解讀成懈怠、不善。
該問清楚的,就問清楚。
該了解的,就了解。
不要急著用有限的資訊,替一個人下完整結論。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非下劣方便 薄德少智慧 正向於涅槃 免脫煩惱鎖 此賢年少者 逮得上士處 離欲心解脫 涅槃不復生 持此最後身 摧伏眾魔軍
佛陀第一句便否定了眾人可能產生的誤判:
「非下劣方便。」
這位年少比丘並不是行下劣方便。
也不是:
「薄德少智慧。」
反而是:
「正向於涅槃。」
「免脫煩惱鎖。」
佛陀再說:
「此賢年少者,逮得上士處。」
年少,但已逮得上士之處。
接著:
「離欲心解脫。」
「涅槃不復生。」
最後:
「持此最後身,摧伏眾魔軍。」
這是一位外表看來年少、出家未久的人。
卻已走到深刻的解脫。
佛陀所看的「年長」,不是只有歲數;所看的「上士」,也不是資歷。離欲、解脫、向涅槃,才真正決定修行的高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把(一○六九)與(一○七○)合起來看,非常有意思。
第一經說:
「善說清涼法,因說智乃彰。」
智慧有時可以在善說法中顯現。
第二經卻提醒:
真正的證量,也可能藏在一個人人看來很普通、甚至被誤解的年少比丘身上。
因此兩經合起來,並不是說:
只要會說法,就是有證量。
也不是說:
不說話的人,一定修得高。
佛陀真正讓我們看到的是:
智慧與修證都要依真正的法來看,不可只憑表面。
善說法,要看是不是隨智慧說、顯現深義、使人得益。
判斷修行人,也不能只看年齡、資歷、外在舉止。
能說,不必然等於有證;不顯,也不等於無證。真正應依的是法:說法是否清涼正確,行者是否離欲解脫,而不是只靠表面印象。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兩個方向觀察自己。
第一:
如果我要說佛法,我是在顯法,還是在顯自己?
說完之後,是希望別人更懂佛法?
還是更記得我?
我說的內容,是不是依智慧、依經義?
還是只是追求好聽、熱鬧、被稱讚?
可以拿佛陀讚歎毘舍佉的幾個標準來照:
言辭是否清楚?
義理是否正確?
有沒有隨智慧說?
有沒有顯現深義?
聽者是否因而更專精、更敬重正法?
第二:
我是不是很容易憑資歷判斷一個人?
年輕,就覺得他不懂。
剛出家,就覺得他一定修得淺。
話少,就覺得沒智慧。
一時沒有配合某件事,就立刻認為他不精進。
這時可以想起佛陀所說:
那位「年少、出家未久」的比丘,卻已「離欲心解脫」。
我們未必知道別人的全部。
所以該謹慎。
該尊重。
該少一點妄測。
《慧照心得》
這兩經讓我想到:
修行中有兩種很容易產生的錯誤。
一種是:
把會說,當成已證。
另一種是:
把看不出來,當成沒有。
第一經中,佛陀確實很讚歎毘舍佉般闍梨子。
但佛陀讚歎的不是「很會講」。
而是:
「言辭滿足。」
「妙音清徹。」
「句味辯正。」
「隨智慧說。」
「顯現深義。」
又能讓人「一心樂聽」。
這些放在一起,才叫善說。
所以我覺得,說法的人尤其要小心。
真正的目的是把法說清楚。
不是把自己說大。
若聽眾最後只記得這個人很會講,卻沒有更明白佛法,那就還要反省。
佛陀說:
「說法為明照。」
我很喜歡這句。
說法應該像燈。
照的是法。
第二經則讓我更警醒。
眾比丘看到一位年少比丘不幫忙作衣,很自然就去向佛陀報告。
如果我是其中一人,也很可能會這樣想:
出家才多久,就不幫大家做事。
可是佛陀一說:
「是比丘得四增心法。」
整件事情完全翻過來。
再說到: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
這就讓我想到:
人真的不能太快下判斷。
尤其修行這件事。
有些人外表很會表現。
有些人安安靜靜。
有些人年紀大。
有些人很年輕。
這些都不是最後的尺度。
佛陀真正看的仍然是:
有沒有離欲?
有沒有解脫?
有沒有斷煩惱鎖?
所以我覺得,對自己要嚴謹。
不要因為會說一點佛法,就以為自己有什麼。
對別人則要謹慎。
不要因為自己看不見,就認為別人沒有。
這樣比較安全。
也比較符合佛陀前面一直提醒的:
不要妄量於人。
毘舍佉般闍梨子的善說,使我們看見智慧可以透過正確清涼的說法彰顯;年少比丘的因緣,則提醒我們真正修證未必能從年齡、資歷與一時外相看出。說法者應讓法明,不應以法顯我;觀人者應依慎重,不應以有限所見妄測深淺。真正的尺度,仍是是否隨智慧、顯深義、利益眾生,以及是否離欲、解脫、向於涅槃。能說法而不自高,見他人而不妄量,才是兩經共同照出的修行智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