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3）〈貪欲瞋恚愚癡結縛其心・三不善法內發還自傷〉——（一○六五～一○六六）
有些傷害，是從外面來的。
有些傷害，卻是從自己的心裡生起。
佛陀在這一經中，把最深的危險直接指出來：
貪欲。
瞋恚。
愚癡。
這三種不善法，不只是讓人一時不快，而是會「結縛於心」。
心一旦被它們綁住，最後受傷的，不只是別人，首先就是自己。
佛陀因此以偈頌說：
「內發還自傷。」
這一句非常深。
真正需要防護的，不只是外面的境界，也是自己心裡正在生起、正在增長的貪、瞋、癡。
（一○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的因緣，是從手比丘命終開始。
爾時。舍衛國有手比丘是釋氏子。在舍衛國命終
手比丘是釋氏子。
他在舍衛國命終。
一個出家人的命終，自然使其他比丘關心：
他死後生到哪裡？
後世如何？
於是眾比丘把這個問題帶到佛前。
時。有眾多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聞手比丘釋子於舍衛國命終。聞已。入舍衛城。乞食還。舉衣缽。洗足畢。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今日晨朝。眾多比丘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聞釋氏子手比丘於舍衛國命終。云何。世尊。手比丘命終。當生何處。云何受生。後世云何
眾比丘問得很直接：
「當生何處？」
「云何受生？」
「後世云何？」
佛陀接下來也沒有從外在身分回答。
沒有因為他是釋氏子。
也沒有因為他是比丘。
而改變善惡因果的判斷。
真正決定方向的，仍然是他心中所成就的法。
佛告諸比丘。是手比丘成就三不善法。彼命終當生惡趣泥犁中。何等三不善法。謂貪欲．瞋恚．愚癡。此三不善法結縛於心。釋種子手比丘生惡趣泥犁中。
佛陀說：
手比丘成就三不善法。
是哪三種？
「貪欲．瞋恚．愚癡。」
而且經文不是只說他偶爾生起這些念頭。
佛陀說：
「此三不善法結縛於心。」
「結縛」兩字非常重要。
貪欲生起時，如果不能覺察，心便被欲望牽著走。
瞋恚生起時，如果不調伏，心便被憤怒束縛。
愚癡存在時，甚至連自己正在被貪、瞋牽引，都可能看不清楚。
所以這三法不是孤立的。
它們會彼此助長。
因為不明白，所以貪。
因為貪而不得，所以瞋。
因瞋心覆蔽，又使愚癡更深。
如此反覆，心就愈來愈不自由。
貪、瞋、癡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只在一念生起，而在反覆隨順之後，它們會成為結縛，使心失去自由。
這裡也有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手比丘雖然已經出家，但出家身分並不能代替內心的修行。
穿袈裟，不代表貪已斷。
住僧團，不代表瞋已滅。
聽聞佛法，也不代表愚癡自然消失。
真正要做的，仍然是把法帶進自己的心中。
前一篇佛陀才說：
真正的莊嚴，是「盡諸有漏」。
到了這一經，又從反面讓我們看見：
若內在仍被三不善法結縛，即使外在已有出家形相，也不能因此超越業果。
佛法不以身分代替修證。真正護持一個人的，不是「我是誰」，而是心中正在成就什麼法。
佛陀接著說偈，把三不善法如何傷人說得更加直接。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貪欲瞋恚癡 結縛士夫心 內發還自傷 猶如竹蘆實 無貪恚癡心 是說為黠慧 內發不自傷 是名為勝出 是故當離貪 瞋恚癡冥心 比丘智慧明 苦盡般涅槃
第一句：
「貪欲瞋恚癡，結縛士夫心。」
佛陀再次指出：
真正被綁住的是心。
外面未必有人捆綁我們。
可是心裡的貪，會讓人離不開所欲。
心裡的瞋，會讓人離不開所恨。
心裡的癡，會讓人離不開錯誤的見解。
有時候，人以為自己是在追求自由。
其實只是從一個欲望追到另一個欲望。
以為自己是在主持公道。
其實心早已被瞋恨控制。
以為自己看得很清楚。
其實正被愚癡覆蓋。
佛陀接著說：
「內發還自傷。」
這一句像一把刀，直接切進問題核心。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
是別人害我。
是外境使我痛苦。
可是佛陀提醒，內心生起的貪瞋癡，也會反過來傷自己。
貪欲想得到外境，瞋恚想傷害外境，愚癡看不清外境；最後最先失去安穩的，都是自己的心。這就是「內發還自傷」。
佛陀用一個很熟悉的譬喻：
「猶如竹蘆實。」
上一經才說到竹、蘆生實而自壞。
這一經又把相同譬喻帶回內心。
竹蘆所生的果實，反而成為自身敗壞的因。
貪、瞋、癡也是如此。
它們從自己的心裡生起。
卻回過頭來傷害自己的生命。
這也讓前後兩經自然相應。
前一經說：
「士以貪自喪。」
這一經則進一步說：
「內發還自傷。」
問題最後都回到內心。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只是外境會不會害我，而是我正在讓什麼東西從心裡長大。若養大貪瞋癡，最後受傷的仍是自己。
但是佛陀並沒有只說黑暗的一面。
下一句立刻翻轉：
「無貪恚癡心，是說為黠慧。」
什麼是真正有智慧？
不是只會分析。
不是只知道很多。
而是心能逐漸離開貪、瞋、癡。
所以佛陀稱之為「黠慧」。
這裡的智慧，是能使生命真正離苦的智慧。
因為有智慧，所以知道貪不值得追。
因為有智慧，所以知道瞋只會燒自己。
因為有智慧，所以願意從愚癡中醒來。
接著說：
「內發不自傷，是名為勝出。」
同樣都是從心裡生起。
可是這一次，不再傷自己。
無貪。
無恚。
無癡。
這些善法從心中生起，不但不害自己，反而使人出離。
所以稱為：
「勝出。」
同一顆心，可以生起使自己受傷的法，也可以生起使自己出離的法。修行就在這一念之間，學會不再餵養貪瞋癡，而讓無貪、無恚、智慧增長。
佛陀最後說：
「是故當離貪，瞋恚癡冥心。」
注意這裡不是只叫我們「知道貪瞋癡不好」。
而是：
當離。
知道之後，要離。
貪起來，要看見。
瞋起來，要調伏。
癡暗時，要依正法照明。
不是等三毒完全成熟以後才處理。
而是在它剛生起時，就開始修。
最後一句：
「比丘智慧明，苦盡般涅槃。」
這就是整經真正的方向。
從貪瞋癡的「冥心」。
走向「智慧明」。
從「內發還自傷」。
走向「苦盡般涅槃」。
修行不是只讓自己脾氣好一點、欲望少一點。
佛陀所指的終點，是苦盡。
是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經文到這裡完成手比丘的因緣。
下一經則極短。
原典只用一句承接。
（一○六六） 如手比丘。難陀修多羅亦如是說
這一句就完整保留。
原典沒有把難陀修多羅重新展開。
只是說：
「亦如是說。」
這一句也使我們更清楚：
佛陀所說的貪、瞋、癡，不只是針對某一個人的偶然事件。
這是每一個修行人都必須面對的根本問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先觀察很大的事情。
先看三個地方。
第一：
我今天的貪在哪裡？
是不是很想得到某個東西？
是不是得不到時，心就不安？
是不是已經有很多，仍覺得不夠？
第二：
我今天的瞋在哪裡？
是不是有人一句話不合意，心裡便一直反覆想？
是不是表面沒說，但心裡已經不斷責罵？
是不是希望對方受苦，自己才覺得平衡？
第三：
我今天的癡在哪裡？
是不是明明知道某件事會帶來苦，仍然一直做？
是不是明明看見自己在貪、在瞋，卻還替自己找理由？
是不是只相信自己的感受，不願依正法重新觀察？
如果看見了，不必裝作沒有。
佛法不是要求我們假裝沒有煩惱。
而是要求：
看見它，不再一直餵它。
貪來時，少隨一次。
瞋來時，少說一句。
癡暗時，多回到正法一次。
就是在從「內發還自傷」，慢慢走向「內發不自傷」。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有感觸的是：
「內發還自傷。」
我覺得這五個字，把很多人生的苦說得很清楚。
我們常常覺得苦都是外面來的。
是別人對不起我。
是環境不好。
是事情不順。
當然，外境確實有很多苦。
但佛陀叫我們再往裡面看。
外面發生一件事以後，我的心又加了多少貪？
加了多少瞋？
加了多少癡？
有時候事情早就過去了。
可是瞋還沒有過。
對方已經離開了。
自己卻在心裡重播一百次。
這就是「內發還自傷」。
有時候一樣東西本來沒有那麼重要。
可是心一直告訴自己：
我一定要有。
我不能失去。
別人有，我也要有。
最後東西還沒得到，心先被綁住了。
這也是「內發還自傷」。
愚癡更深。
因為癡的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傷自己。
總覺得：
我沒錯。
都是別人的問題。
所以佛陀才說：
「無貪恚癡心，是說為黠慧。」
真正的智慧，不只是看懂經文。
而是有一天，在貪起來的時候，知道：
這條路走下去，我會被它綁住。
在瞋起來的時候，知道：
我現在繼續想，就是繼續燒自己。
在癡暗的時候，願意停下來問：
佛法怎麼看？
因果怎麼看？
不是只聽自己的習氣。
我也很注意這一經中的手比丘已經是出家人。
但佛陀仍然從「成就三不善法」來說他的後世。
這對我也是提醒。
身分不能替我們修行。
袈裟不能替我們斷貪。
寺院不能替我們滅瞋。
讀經也不能自動除癡。
真正的法，還是要進到心裡。
所以我覺得，每天若能真的少一點貪、少一點瞋、少一點癡，就是很實際的修行。
不是等待有一天突然完全清淨。
而是今天有一念貪，本來會跟著走，現在停住一點。
今天有一念瞋，本來會說出口，現在忍住一點。
今天有一個顛倒想法，本來深信不疑，現在願意依正法重新看一次。
這些都在鬆開「結縛」。
手比丘的因緣提醒我們，貪欲、瞋恚、愚癡若長久成就，便能結縛其心；它們從內而發，最後仍回頭傷害自己。修行真正的方向，不是靠身分保護自己，而是讓心從三毒中一分一分鬆開。貪起能覺，瞋起能止，癡暗能以智慧照明，便是從「內發還自傷」走向「內發不自傷」。離貪、離恚、離癡，智慧漸明，最後所向，正是苦盡般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