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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2)〈利養若生染著反成自壞・芭蕉竹蘆結果即死〉——(一○六四)

學僧 釋慧照

世間人看到一個人忽然得到很多供養、很多人追隨、很多資源,往往會直覺認為:

這是成功。

這是福報。

這是值得羨慕的事。

可是佛陀在這一經裡,沒有從「得到多少」來看利養,而是直接看:

這些利養進到一個人的生命裡之後,他的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因利養而生染著,因供養而增長貪著,甚至因此離開正法,那麼看似得到,實際上可能正在失去。

利養本身不是修行的成就。真正要看的,是得到利養之後,心是否更清淨,還是因此更貪、更慢、更離正法。

(一○六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一經的因緣,從提婆達多所受的巨大供養開始。

爾時。提婆達多有利養起。摩竭陀王阿闍世毘提希子日日侍從五百乘車。來詣提婆達多所。日日持五百釜食。供養提婆達多。提婆達多將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

經文說:

提婆達多有利養起。

而且不是普通的供養。

摩竭陀王阿闍世毘提希子,每日帶著五百乘車前往提婆達多之處。

又每日持五百釜食供養。

提婆達多則帶著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

從外表看,這是一個非常盛大的場面。

有國王親近。

有大量資具。

有眾多人跟隨。

有每日不斷的供養。

如果只從世間眼光看,很容易認為:

這個人一定很有福報。

一定很有影響力。

甚至會把這些外在條件直接當成修行深淺的證明。

但是佛陀完全不是這樣看。

供養多,不等於善法多;追隨者多,也不等於解脫近。外在聲勢再大,仍要回到一件事:這一切有沒有使貪、慢、染著增長。

時。有眾多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入王舍城乞食。聞提婆達多有如是利養起。乃至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乞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晨朝著衣持缽。入王舍城乞食。聞提婆達多有如是利養起。乃至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

眾多比丘早晨著衣持缽,進入王舍城乞食。

他們聽見提婆達多得到這樣的利養,也知道五百人別眾受供養。

乞食回來以後,他們到佛前,把所聞告訴佛陀。

這裡很值得注意。

比丘們只是報告所見所聞。

但佛陀接下來,立刻把「利養」真正的危險指出來。

佛告諸比丘。汝等莫稱是提婆達多所得利養。所以者何。彼提婆達多別受利養。今則自壞。他世亦壞。

佛陀說:

「汝等莫稱是提婆達多所得利養。」

不要去稱揚、羨慕提婆達多所得的利養。

為什麼?

因為:

「今則自壞。他世亦壞。」

這一句非常重。

世間看見的是:

他得到很多。

佛陀看見的是:

他正在壞。

世間看的是「所得」。

佛陀看的是「後果」。

這就是佛法與世間眼光很不一樣的地方。

有些東西,得到時看起來很好。

可是如果它使貪欲加重,使我慢加深,使人離開清淨、離開正法,那麼得到的同時,可能就是損失的開始。

佛陀不是只看「得到了什麼」,而是看「因為得到這些,生命正在往哪裡走」。若利養成為貪著之因,所得越多,未必越有益。

接著佛陀連續用幾個非常鮮明的譬喻。

譬如芭蕉.竹.蘆。生果即死。來年亦壞。提婆達多亦復如是。受其利養。今世則壞。他世亦壞。

第一個譬喻是:

芭蕉。

竹。

蘆。

經文說:

「生果即死。」

本來看起來像是「結果」。

結果,在一般人眼中應該是成熟、收成、成功。

可是佛陀偏偏用它來說:

結果,反而成為死亡之因。

這個譬喻非常有力量。

因為它把世間常認為的「有成果」翻轉過來。

一件事表面看起來很成功,不代表它對修行一定有益。

有時候,真正使一個人敗壞的,恰恰就是他最得意的東西。

名聲。

供養。

權力。

追隨。

被尊敬。

被捧高。

如果心沒有正見,也沒有戒、定、慧來承受,這些外在的「果」反而可能成為自壞之因。

不是所有的「結果」都是真正的成就。若成果令貪染成熟、我慢增長,那個成果本身就可能像芭蕉、竹、蘆生果一樣,反成敗壞的開始。

佛陀接著又說第二個譬喻。

譬如駏驉。受胎必死。提婆達多亦復如是。受諸利養。今世亦壞。他世亦壞。

佛陀又以駏驉受胎作譬喻。

經文說:

「受胎必死。」

意思非常直接:

某種表面像是「得到、增長」的事情,實際上卻已經埋下毀壞的結果。

提婆達多受諸利養,也是如此。

所以佛陀再次說:

「今世亦壞。他世亦壞。」

這不是在說所有供養都會使人敗壞。

問題仍然在「受利養之後,心怎麼走」。

如果受供養而更謙卑、更慚愧、更精進、更利益眾生,那是另一回事。

但若受利養以後,更貪、更慢、更分別、更離正道,那麼利養便成了助長煩惱的條件。

真正危險的不是「有人供養我」,而是「我開始需要別人的供養來證明自己」。一旦把利養變成自我價值,染著就已經開始。

彼愚癡提婆達多隨幾時受其利養。當得長夜不饒益苦。

佛陀說:

提婆達多隨著受利養的時間,將「長夜不饒益苦」。

「不饒益」這三個字很重要。

一件事情到底好不好,不是看眼前舒服不舒服。

而要看:

它究竟饒益不饒益?

使善法增長,就是饒益。

使善法損減,就是不饒益。

使心更離貪、更柔軟、更清淨,就是饒益。

使貪慢愈重,甚至因此造業,就是不饒益。

因此修行人看事情,不能只看:

「我喜不喜歡?」

更要看:

「這對我的法身慧命,有沒有真正饒益?」

是故。諸比丘。當如是學。我設有利養起。莫生染著。

這一句,就是佛陀真正教弟子的地方。

佛陀沒有說:

「你們永遠不可以有利養。」

而是說:

「我設有利養起,莫生染著。」

如果利養出現了。

不要染著。

這個分寸非常重要。

因為修行不是只靠逃離外境。

有供養時,仍然修不染。

有人尊敬時,仍然修不染。

有人稱讚時,仍然修不染。

條件變好時,也仍然知道:

這些不是「我」。

不是「我所」。

更不是修證的證明。

佛陀真正教的是「莫生染著」。利養來時可以受,但心不能被利養牽走;被尊敬時可以知道,但不能因此生慢;有供養時更應增長慚愧、知足與精進。

接著,佛陀以偈頌把全經收攝。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芭蕉生果死 竹蘆實亦然 駏驉坐妊死 士以貪自喪 常行非義行 多知不免愚 善法日損減 莖枯根亦傷

第一句:

「芭蕉生果死,竹蘆實亦然。」

再次提醒:

有些「結果」,不是增上。

反而是敗壞。

第二句:

「駏驉坐妊死,士以貪自喪。」

佛陀把譬喻直接收回人心。

真正使人自喪的,是:

貪。

不是供養自己跑來傷害人。

是心對供養起了貪。

不是名聲本身能束縛人。

是心抓住名聲不放。

不是別人的尊敬直接使人墮落。

是自己開始愛著被尊敬的感覺。

外境只是因緣,真正使人自喪的是內在的貪著。能照見這一點,修行才不會把責任全部推給境界。

再下一句:

「常行非義行,多知不免愚。」

這一句尤其值得修行人深觀。

「多知」並不自動等於「不愚」。

一個人可以知道很多。

會說很多。

甚至熟悉很多法義。

但如果仍然「常行非義行」,那些知識並沒有真正轉成智慧。

佛陀最後說:

「善法日損減,莖枯根亦傷。」

這就是最嚴重的地方。

不是只失去一點名聲。

不是只做錯一件事。

而是:

善法一天天減少。

莖枯。

根也受傷。

如果一個修行人得到更多供養,卻使自己的戒、定、慧一天比一天退失,那麼再大的外在成功,都不能補償這個損失。

修行真正應保護的,不是利養,而是善法。若得到更多,卻使善法日損,那不是增長;若外在平淡,戒定慧卻日日增上,那才是真正的富足。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最後,佛陀仍然回到「奉行」。

因為利養的問題,不只是理解。

真正遇到時,才知道心會不會動。

沒有名聲時,說自己不貪名,容易。

沒有人供養時,說自己不染供養,也容易。

真正有了以後,仍然能保持知足、謙下、清醒,才是修行。

所以這一經不是專門拿來看提婆達多。

而是拿回來問自己:

如果今天我也被人尊敬。

如果今天我的工作、道場、文章、說法、事業愈來愈被看見。

如果支持我的人愈來愈多。

我的心,是不是也跟著變了?

這才是經文真正與自己相遇的地方。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很實際的事:

當別人稱讚我時,我的心怎麼了?

有人認同時,是單純感恩,還是立刻覺得:

「果然我比較好。」

有人供養時,是知恩惜福,還是慢慢覺得:

「我本來就值得這些。」

有人追隨時,是更謹慎自己的責任,還是愈來愈喜歡被追隨?

再問:

如果這些突然都沒有了,我會不會很不安?

如果沒有稱讚,就覺得自己沒有價值。

如果沒有供養,就覺得自己被忽略。

如果沒有人注意,就失去修行的力量。

那麼,染著可能已經在裡面了。

佛陀教得很簡單:

「有利養起,莫生染著。」

不是拒絕一切因緣。

而是在因緣來時,心仍然自由。

今天若得到一點好處,可以提醒自己:

感恩。

惜福。

善用。

但不要抓住。

再看一件事:

這份利養,有沒有讓我的善法增加?

如果有,就善用它。

如果反而讓我更懈怠、更貪、更慢,就要趕快回頭。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有感觸的是:

佛陀看的,真的跟世間很不一樣。

世間看到提婆達多的場面,可能會說:

不得了。

國王每天都來。

五百乘車。

五百釜食。

還有五百人跟隨。

如果只看外表,真的很像「成功」。

但佛陀一句話就翻過來:

「今則自壞。他世亦壞。」

這讓我很警醒。

因為一個修行人,最危險的時候,不一定是很苦的時候。

有時反而是很順的時候。

沒有人理時,會謙卑。

有人稱讚後,就開始覺得自己重要。

沒有資源時,很知足。

資源多了,就開始習慣享受。

沒有名聲時,做事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有了名聲以後,就開始怕名聲失去。

所以我覺得,利養真正考驗的是:

心能不能承受順境。

佛陀說:

「我設有利養起。莫生染著。」

這一句很慈悲。

不是叫我們把所有好的因緣都推掉。

而是叫我們不要被它綁住。

有就有。

沒有也可以。

被稱讚,知道。

被忽略,也照樣做該做的事。

有人供養,感恩。

沒有人供養,仍然安住修行。

這樣心才不會被外境牽著走。

我也很喜歡最後一句:

「善法日損減,莖枯根亦傷。」

這像是一個很清楚的判準。

不管外面看起來多好。

只要善法在減,就要小心。

如果自己的慈悲減少了。

慚愧心減少了。

忍辱減少了。

謙下減少了。

反而貪、慢、瞋增加。

那麼就算外面看起來蒸蒸日上,裡面可能已經開始枯了。

反過來,如果外在沒有多大聲勢,但善法一直長:

更柔軟。

更知足。

更慈悲。

更有正見。

更能放下。

那才是真正的增長。

利養不是衡量修行的尺度,善法是否增長才是。提婆達多所得愈多,若貪著也愈深,所得便反成自壞;芭蕉、竹、蘆生果即死,駏驉受胎必死,都是佛陀用來警醒我們:不要把外在成果誤認成內在成就。真正應守護的,是戒、定、慧與不染著的心。有利養起,當知感恩而不執取;有名聲起,當知責任而不生慢;外緣雖增,善法更應增。若能如此,利養才不再成為繫縛,而只是修行路上的一個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