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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剃髮袈裟只是外嚴・盡漏解脫才是真莊嚴〉——(一○六二~一○六三)

學僧 釋慧照

有些人一見修行人的外貌,便容易生出兩種心。

看見衣相莊嚴、威儀整齊,便覺得此人一定修得很好。

看見形貌普通,甚至醜陋難看,又容易生輕慢。

佛陀在這兩經中,正好把這兩種錯誤一起照破。

第一經說,剃除鬚髮、著袈裟衣,固然是一種端嚴;但更深的莊嚴,是盡諸有漏、心解脫、慧解脫。

第二經又直接告訴四眾:

一位形貌醜陋、人人看不起的比丘,竟已盡諸漏、所作已作。

所以,真正應看的,不是外形。

修行最深的莊嚴,不在身相好不好看,而在煩惱有沒有斷、心有沒有解脫、智慧有沒有現前。

(一○六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尊者善生。新剃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尊者善生剛剃除鬚髮,著上袈裟,離開俗家,以正信出家學道。

從外相看,這是一個很清楚的轉變。

鬚髮剃除。

袈裟著身。

從在家走向出家。

從世俗生活走向修道生活。

這些都是真實而重要的改變。

所以佛陀並沒有否定外在出家形相的莊嚴。

但佛陀接著要說的是:

還有第二種、更深的端嚴。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諸比丘。當知此善生善男子有二處端嚴。一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二者盡諸有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陀把善生的「端嚴」分成兩處。

第一處,是外在可見的出家相。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

這是一種莊嚴。

因為他已從世俗生活中出離,以正信走入修行。

但是第二處端嚴,更深。

「盡諸有漏。」

「無漏心解脫.慧解脫。」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這就不是別人從外表可以看見的了。

真正的解脫發生在心。

貪欲斷了多少?

瞋恚斷了多少?

愚癡斷了多少?

對有的執取,還剩多少?

這些才是真正決定一個人修行深淺的地方。

袈裟能顯出出家的形相;漏盡、心解脫、慧解脫,才顯出修行真正成熟的內證。外在莊嚴值得恭敬,內在解脫更是佛陀所稱歎的究竟莊嚴。

這一經也提醒我們,不可以把外相當成全部。

修行人有威儀,是好事。

衣著整齊,是好事。

身行端正,是好事。

但若只停在外表,內心仍被貪、瞋、癡牽著走,就還沒有走到佛陀所說的第二種端嚴。

所以真正的出家,不只在頭髮剃了。

也在煩惱一分一分剃除。

不只在換上袈裟。

也在放下執取。

不只在離開俗家。

也在離開心中的愛著與結縛。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寂靜盡諸漏 比丘莊嚴好 離欲斷諸結 涅槃不復生 持此最後身 摧伏魔怨敵

佛陀以偈頌把真正的莊嚴再說得更清楚。

「寂靜盡諸漏,比丘莊嚴好。」

真正的莊嚴,是寂靜。

真正的莊嚴,是諸漏已盡。

「離欲斷諸結,涅槃不復生。」

不是穿得莊嚴而已。

而是欲已離,結已斷。

「持此最後身,摧伏魔怨敵。」

這已經不是世間審美所說的「好看」。

而是生命走到了最深的清淨與解脫。

佛陀所讚歎的莊嚴,是寂靜、離欲、斷結、漏盡。這樣的莊嚴,不會因年老而衰,也不會因外貌而失。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第一經到這裡,把「真正的端嚴」說清楚了。

接著第二經,佛陀從另一面再破除眾生對外貌的執取。

這一次來到佛前的,不是一位外貌莊嚴、令人一見歡喜的比丘。

而是一位人人看了都容易輕慢的比丘。

(一○六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形色醜陋。難可觀視。為諸比丘之所輕慢。來詣佛所

經文說得很直接:

「形色醜陋。」

「難可觀視。」

而且「為諸比丘之所輕慢」。

也就是說,這位比丘還沒有開口說話,別人只憑外貌,就已經在心裡判斷他。

這其實非常接近日常人心。

我們看到一個人時,常在很短的時間裡就下判斷。

好看,就容易生好感。

不好看,就容易生疏離。

穿著體面,就覺得有能力。

外表平凡,就容易低估。

佛陀正要在這裡指出:

外相與一個人的修證,不可以直接畫上等號。

爾時。世尊四眾圍遶。見彼比丘來。皆起輕想。更相謂言。彼何等比丘。隨路而來。形貌醜陋。難可觀視。為人所慢

不只是少數比丘。

經文說「四眾圍遶」。

四眾都看見這位比丘。

而且「皆起輕想」。

甚至彼此議論:

「彼何等比丘。」

「形貌醜陋。」

「難可觀視。」

「為人所慢。」

這就是很真實的眾生心。

不是等了解了對方之後才判斷。

而是在第一眼,就先建立高低。

佛陀知道眾人的心念。

所以直接把這個念頭提出來。

爾時。世尊知諸比丘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見彼比丘來。形狀甚醜。難可視見。令人起慢不 諸比丘白佛。唯然。已見

佛陀問:

你們是不是看見這位比丘形狀甚醜、難可視見,心裡便起了輕慢?

比丘們沒有否認。

回答:

「唯然。已見。」

也就是:

是的。

看見了。

這一刻,佛陀不是在評論那位醜陋比丘。

而是在照見這些看人的人。

問題不在對方長得怎麼樣。

問題在:

我們為什麼因為對方的外貌,就生起慢心?

真正值得警覺的,不一定是別人的外貌,而是自己一見外相便生出的分別、輕賤與慢心。

佛告諸比丘。汝等勿於彼比丘起於輕想。所以者何。彼比丘已盡諸漏。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諸比丘。汝等莫妄量於人。唯有如來能量於人

這一段是全經的核心。

佛陀說:

「汝等勿於彼比丘起於輕想。」

為什麼?

因為這位人人看不起的比丘:

「已盡諸漏。」

「所作已作。」

「離諸重擔。」

「斷諸有結。」

「正智。」

「心善解脫。」

外表看來,他可能沒有任何令人驚豔之處。

但他的心已經走到眾人看不見的地方。

諸漏盡了。

重擔放下了。

有結斷了。

正智現前。

心善解脫。

這時佛陀說出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汝等莫妄量於人。唯有如來能量於人。

這一句不只是在保護這位比丘。

也是在保護我們自己的心。

因為人一旦習慣衡量別人,很容易把自己的眼光當成真相。

看見外表,便以為看見全部。

聽見幾句話,便以為知道一個人。

看到某人的身分、衣著、年齡、相貌,就開始在心裡排高低。

可是佛陀提醒:

不要妄量。

因為我們看不到一個人的全部因緣。

更看不到他真正的心地與修證。

彼比丘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這位比丘走到佛前。

稽首佛足。

退坐一面。

沒有為自己辯護。

沒有向眾人證明什麼。

也沒有因為被輕慢而顯出怨恨。

經文只是安靜地記下他的行止。

反而是佛陀再次對眾人說法。

爾時。世尊復告諸比丘。汝等見此比丘稽首作禮。退坐一面不 比丘白佛。唯然。已見 佛告諸比丘。汝等勿於是比丘起於輕想。乃至汝等莫量於人。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佛陀再次提醒。

第一次說:

「唯有如來能量於人。」

這裡又說:

「唯有如來能知人耳。」

反覆兩次,就是因為「妄量於人」這個習氣太深。

我們往往很快就知道別人的錯。

很快就知道別人「不怎麼樣」。

很快就認為自己看得很準。

但佛陀卻叫弟子不要這樣做。

修行不是把自己訓練成更會判斷別人的人,而是讓自己少一分輕慢,少一分妄量,多一分恭敬與謹慎。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飛鳥及走獸 莫不畏師子 唯師子獸王 無有與等者 如是智慧人 雖小則為大 莫取其身相 而生輕慢心 何用巨大身 多肉而無慧 此賢勝智慧 則為上士夫 離欲斷諸結 涅槃永不生 持此最後身 摧伏眾魔軍

佛陀最後用獅子作譬喻。

飛鳥、走獸,莫不畏獅子。

獅子是獸中王。

接著佛陀把譬喻轉到智慧人。

「如是智慧人,雖小則為大。」

一個人外貌雖不突出,甚至身形卑小,在智慧與解脫上卻可能是真正的大人。

所以佛陀說:

「莫取其身相,而生輕慢心。」

不要抓住一個人的身相,就生輕慢。

再一句更直接:

「何用巨大身,多肉而無慧。」

身體巨大、外表雄偉,如果沒有智慧,又有什麼真正可貴?

反過來:

「此賢勝智慧,則為上士夫。」

真正高貴的,是智慧。

真正可尊敬的,是離欲、斷結、解脫。

佛陀把世間的「大」與「小」重新翻轉:身相高大未必真正偉大;智慧清淨、離欲斷結,才是上士夫真正的高大。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把(一○六二)與(一○六三)放在一起看,法義非常完整。

第一經告訴我們:

不要把莊嚴只放在外相上。

外在有端嚴。

內在還有更深的端嚴。

第二經再告訴我們:

也不要因為外相不好,就輕視一個人。

一邊破除「以好相為全部」。

另一邊破除「以醜相為低劣」。

最後都回到同一件事:

真正決定修行高下的,不是身相,而是心是否離欲、斷結、漏盡、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一件很細的習氣:

我是不是很容易憑第一眼就判斷別人?

看見穿著整齊的人,就自然尊重。

看見衣著普通的人,就少一點耐心。

看到外表好看的人,比較願意親近。

看到形貌不合自己喜好的人,心裡就有距離。

甚至在修行團體裡,也可能如此。

看誰會說法。

看誰有名聲。

看誰儀表莊嚴。

看誰坐在什麼位置。

然後心裡開始比較。

這一經可以直接拿來照:

莫取其身相,而生輕慢心。

不是叫我們完全不觀察人的行為。

而是不要只憑外表,就把一個人的全部定案。

今天若發現自己起了輕慢心,不必急著責備自己。

先看見它。

再問:

我真的了解這個人嗎?

我看見的是他的全部,還是只是一個外相?

這樣一問,慢心就有機會鬆開。

另一方面,也可以拿第一經照自己:

我是不是太在意「看起來像修行」?

如果外面整理得很好,裡面卻仍然被貪瞋癡牽著走,那就還要繼續向第二種端嚴努力。

《慧照心得》

這兩經放在一起,我很喜歡。

因為佛陀沒有把外相全部否定。

善生剃髮、著袈裟,佛陀明明說這也是「端嚴」。

所以出家人的形相、威儀、袈裟,都值得珍惜。

但佛陀馬上又說:

還有第二種端嚴。

「盡諸有漏。」

「無漏心解脫.慧解脫。」

我覺得這像是在提醒自己:

袈裟可以天天穿。

但心是不是天天有少一點貪?

頭髮剃了。

可是我慢有沒有剃?

離開俗家了。

可是愛著有沒有離?

外相很容易整理。

內心比較難。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是把第一種端嚴丟掉,而是不能只停在第一種端嚴。

到了第二經,佛陀又從另一邊打破我們對外貌的執著。

那位比丘「形色醜陋,難可觀視」。

四眾看到,竟然都起輕想。

如果只看到這裡,我們也很可能跟著眾人一起判斷。

可是佛陀一說:

「彼比丘已盡諸漏。」

整個畫面就翻轉了。

人人看不起的人,竟然是一位已解脫者。

這讓我想到,人真的很容易只看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可是最重要的地方,往往剛好看不到。

我們看得到臉。

看得到衣服。

看得到身材。

看得到說話方式。

卻看不到一個人心中斷了多少結。

放下了多少執著。

走過了多少苦。

證得了多少法。

所以佛陀才會說:

「汝等莫妄量於人。」

我覺得這一句很值得長久放在心裡。

不是只有不要批評別人。

而是不要太相信自己對別人的判斷。

尤其當心裡出現:

「這個人不怎麼樣。」

「他應該沒有什麼修行。」

「我看得出來。」

這時候,就可以想起:

唯有如來能量於人。

不是叫我們失去辨別善惡的能力。

善惡仍然要辨。

行為仍然要看。

但不要從有限的外相,妄斷一個人的全部。

這樣,心會柔軟很多。

也會恭敬很多。

第一經告訴我們,不要把修行停在外在莊嚴;第二經告訴我們,也不要因外在不莊嚴而輕慢他人。剃髮袈裟是端嚴,漏盡解脫更是端嚴;形貌雖醜,若已離欲斷結,仍是佛陀所讚的上士夫。真正的修行,一方面使自己從外在威儀走向內在解脫,一方面也使自己放下以貌取人、妄量於人的慢心。莫取身相,應觀智慧;莫求外嚴,應修心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