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22)〈以己心通達他心・七種聖戒與四不壞淨自證向道〉——(一○四四)
我們常知道「不要傷害別人」,但佛陀在這一經中,給了一個非常貼近人心的觀法。
不是先從抽象的戒條開始,而是先回到自己:
若有人要殺害我,我喜歡嗎?若有人偷取我的財物、侵害我的家庭、欺騙我、離間我的親友、以惡言辱罵我,我喜歡嗎?
若自己不喜,別人也是如此。
從這一念真實地通達出去,戒就不再只是外在規定,而是從理解眾生的苦開始,自己決定不把同樣的苦加在別人身上。這就是佛陀在此所說的「自通之法」。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在拘薩羅人間遊行。至鞞紐多羅聚落北身恕林中住。鞞紐多羅聚落婆羅門長者聞世尊住聚落北身恕林中。聞已。共相招引。往詣身恕林。至世尊所。面相慰勞已。退坐一面
佛陀遊行至鞞紐多羅聚落,住在聚落北面的身恕林中。
當地婆羅門長者聽聞世尊到來,彼此招引,一同前往佛所。
他們來到佛前,問訊慰勞而坐。接下來不是由他們先提出問題,而是佛陀主動告訴眾人:要為他們說一個能從自己親自體會、進而通達他人的修行方法。
爾時。世尊告婆羅門長者。我當為說自通之法。諦聽。善思。何等自通之法。謂聖弟子作如是學。我作是念。若有欲殺我者。我不喜。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云何殺彼。作是覺已。受不殺生。不樂殺生。如上說。
佛陀先從殺生說起。
聖弟子不是只因為聽見一句「不可殺生」,便外在地壓住自己,而是先如實觀察:
若有人想殺我,我喜不喜歡?
答案很清楚——自己不喜。
接著再通達到另一個眾生:
「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
自己怕死,別人也怕死;自己不願被傷害,別人也不願被傷害。
所以經文接著問:「云何殺彼?」
既然已經知道那份痛苦,怎麼還能把它加在別的眾生身上?
因此,「受不殺生,不樂殺生」,就不只是遵守規矩,而是從理解自己、理解眾生而生起的自覺。
「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能從自己所不願承受的苦,通達其他眾生也同樣不願承受,慈悲便不再只是理念,而會真正成為止惡的力量。
我若不喜人盜於我。他亦不喜。我云何盜他。是故持不盜戒。不樂於盜。如上說。
自己不希望財物被人取走,別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所有被侵犯。
知道這一點之後,佛陀不是只說「不要偷」,而是讓修行人從自己的感受去明白另一個人的感受。
「我云何盜他?」
這一句不是外在逼迫,而是內在自己問自己。
當心真正通了,不盜戒就不再只是怕犯錯,而是因為知道奪取別人所有,正是在把自己也不願承受的苦加給對方。
所以受持不盜,也「不樂於盜」。
不只是手沒有拿,連心也不以侵奪他人為樂。
我既不喜人侵我妻。他亦不喜。我今云何侵人妻婦。是故受持不他婬戒。如上說。
對於男女與家庭關係,佛陀仍然使用同一個自通的方法。
自己不願別人侵害自己的妻室,別人同樣不願。
所以「我今云何侵人妻婦?」
邪婬所傷害的,不只是個人的欲望與行為,也可能破壞他人的信任、家庭與安穩。
能把自己的心推及他人,便知道守戒不是剝奪自由,而是不以自己的欲望侵入別人的痛苦之中。
我尚不喜為人所欺。他亦如是。云何欺他。是故受持不妄語戒。如上說。
人都不喜歡被欺騙。
一句不實之言,也許說出口只是一瞬間,卻可能使別人判斷錯誤、失去信任,甚至因此受苦。
自己既然不願意被欺騙,就應當明白,別人也同樣不願被自己欺騙。
所以佛陀說「云何欺他」。
不妄語,便從這裡成立。
戒若只成為「我不能做什麼」,有時會覺得拘束;若真正看見「我所不喜,他亦如是」,便知道戒是在保護自己,也在保護眾生。
我尚不喜他人離我親友。他亦如是。我今云何離他親友。是故不行兩舌。
兩舌最直接的傷害,是離間。
自己不希望有人在自己與親友之間傳話、挑撥,使彼此由和合變成疏離;那麼別人的親友關係,也不應由我們去破壞。
一句話有時能令兩人和合,也能讓兩人從此互不信任。
因此不兩舌,不只是少說一句話,而是願意守護人與人之間原本的信任與和合。
我尚不喜人加麤言。他亦如是。云何於他而起罵辱。是故於他不行惡口。如上說。
自己受到粗惡言語、辱罵時,心會痛。
即使表面裝作不在意,那一句話也可能留下很久。
既然自己知道被惡言刺傷的滋味,就應當明白別人也一樣。
所以佛陀讓我們回頭問:
「云何於他而起罵辱?」
修不惡口,不只是控制嘴巴,更是在話要出口以前,看見那句話可能落在另一個人的心上。
我尚不喜人作綺語。他亦如是。云何於他而作綺語。是故於他不行綺飾。如上說。如是七種。名為聖戒
最後說到綺語。
自己不喜歡被無益、虛飾、散亂的言語牽引,別人也是如此。
因此佛陀由不殺、不盜、不他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總結為七種聖戒。
這七戒有一條共同的根:
從自己真實能感受的地方,通達眾生。
不是因為「別人叫我守」,而是自己已經知道:我不願承受的苦,也不應加諸他人。
這樣的戒,便有了慈悲,也有了智慧。
七種聖戒並不是七條彼此分離的規定;它們共同從「自通」而來——由己知彼,由不願自受其苦,而決定不令眾生受此苦。
又復於佛不壞淨成就。於法.僧不壞淨成就。是名聖弟子四不壞淨成就。自現前觀察。能自記說。我地獄盡。畜生.餓鬼盡。一切惡趣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經文在七種聖戒之後,再說於佛、法、僧不壞淨成就。
連同前面成就的聖戒,這就是經中所說的四不壞淨。
這裡已不只是一般意義上的「做一個好人」。
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成就,已進入聖弟子的修道位置。
經文說,能「自現前觀察」,而自記說:
地獄盡,畜生、餓鬼盡,一切惡趣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決定正向三菩提;於天、人中往生,究竟苦邊。
這一段把「自通之法」從日常做人處,一直帶到聖道。
一開始只是非常樸素的一念:
「我不喜歡別人這樣對我。」
再進一步:
「別人也一樣。」
於是願意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
戒由此建立,清淨由此增長,再與佛、法、僧不壞淨相應。
所以,真正的修道並不一定從玄妙處開始。
有時,它就從我們願不願意真正理解另一個眾生開始。
從「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而止息傷害,成就聖戒;由聖戒而與佛、法、僧不壞淨相應,乃至自知不墮惡趣、正向究竟苦邊。佛陀把最貼近日常人心的一念,直接連上了聖道。
時。鞞紐聚落婆羅門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坐起而去
婆羅門長者聽聞佛陀所說「自通之法」,歡喜隨喜,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沒有複雜的譬喻。
佛陀只是讓我們把自己的心,真實地放到別人的身上看一次。
這一次若真正看清楚,許多戒就不再難以理解。
因為我們終於知道:
眾生與我一樣,都不願受苦。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與人相處時,可以先練習一句經文:
「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
在準備說一句重話以前,先問:
如果別人這樣對我說,我會如何?
準備傳一段可能離間兩人的話以前,先問:
如果有人這樣破壞我的親友關係,我會如何?
面對別人的財物、感情、利益時,也可以同樣觀察:
若我的所有被人侵奪,我願意嗎?
如此觀照,戒就從經本走進生活。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知道戒條,而是在貪、瞋升起時,只剩下「我想怎樣」,忘了對面也是一個會痛、會怕、會失望的眾生。
自通之法,就是把這一點重新看見。
今日能少讓一位眾生受自己不願承受的苦,就是在修這一經。
《慧照心得》
我很喜歡這一經的「自通之法」。
因為佛陀沒有一開始就用很高深的道理,而是問一個人人都能回答的問題:
如果有人要殺我,我喜歡嗎?
當然不喜歡。
如果有人偷我的東西、侵害我的家庭、欺騙我、離間我的親友、辱罵我,我喜歡嗎?
也不喜歡。
那麼,別人呢?
這一步,就是修行真正重要的地方。
人之所以容易傷害別人,往往不是完全不知道那件事情會痛,而是在自己的欲望、瞋恨、利益升起時,把另一個人的感受忘掉了。
只剩下「我要」。
我要得到這個。 我要出口氣。 我要讓他難受。 我要證明我是對的。
可是佛陀只用一句:
「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
把心重新打開。
自己怕刀杖,眾生也怕。 自己珍惜所有,別人也珍惜。 自己希望家庭安穩,別人也是。 自己希望被誠實對待,別人也是。 自己不願親友被挑撥,別人也是。 自己被惡言刺傷會痛,別人也會痛。
當真正懂了這一點,戒就不是冷冷的限制。
戒開始有溫度。
不殺,是不把死亡恐懼加給眾生。 不盜,是尊重別人所珍惜的所有。 不邪婬,是不以自己的欲望破壞他人的安穩。 不妄語,是不利用別人的信任。 不兩舌,是不拆散他人的和合。 不惡口,是知道一句話真的會使人受傷。 不綺語,是不以無益言語擾亂彼此的心。
而經文沒有停在這裡。
七種聖戒之後,佛陀接著說佛、法、僧不壞淨,說四不壞淨成就,乃至須陀洹、不墮惡趣、究竟苦邊。
這使我更深地看見:
聖道並不離開我們怎樣對待眼前的一個人。
修行不是一面說著很高的佛法,一面讓旁邊的人因自己的身口意受苦。
若真要向佛道走,先學會不把自己不願承受的苦,加在眾生身上。
這一步看似平常,其實很深。
慈悲可以從最真實的地方開始:我怕痛,眾生也怕痛;我不願被奪、被欺、被離間、被辱罵,眾生也是如此。由己知彼,便願止惡;由止惡而聖戒成就;由聖戒與佛、法、僧不壞淨,修行便不只是善意,而真正走向聖道。能時時記得「我若所不喜,他亦如是」,就是把佛陀的自通之法帶在身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