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頞波羅延問種尊經》第一卷(3)〈國王用人火船胎生日月皆無種別・騾駏驉婚生十惡皆依心行判尊卑〉
佛告頞波羅延。若國王聞某國某郡縣某聚落。有婆羅門及子高明。有剎利及子高明。有田家及子高明。有工師及子高明。王即徵召俱為王臣。
佛再從國王選用人才來問頞波羅延。
有婆羅門及子高明。有剎利及子高明。有田家及子高明。有工師及子高明。
不論婆羅門、剎利、田家或工師,只要其中有人才智高明,國王都可能聽聞其名。
王即徵召俱為王臣。
國王徵召他們入朝為臣,所看重的是才德與能力,並不是先把某一種人排除在外。
王豈問種類耶。其高才明達者。王即先與好郡國。王何以不問子種類。
王豈問種類耶。
佛問:國王在真正選用人才時,難道只問他屬於什麼種姓嗎?
其高才明達者。王即先與好郡國。
真正高才明達的人,國王會先委任好的郡國,使其承擔重要職事。
王何以不問子種類。
既然實際用人時重在才智,而不是出生,便再次顯出種姓並不能單獨決定一個人的高下。
若曹言有種類者。為頞波羅延若戒在何所。從諸長老坐在長老上。是五百人。何以不責若種類若作師。
若曹言有種類者。為頞波羅延若戒在何所。
佛把問題直接帶回頞波羅延自身:若真把種姓、年齡與身分當成固定尊卑,那麼頞波羅延年紀尚輕,他所依憑的又是什麼?
從諸長老坐在長老上。
頞波羅延雖年少,卻坐在許多年長婆羅門之上。
是五百人。何以不責若種類若作師。
這五百位長老為什麼不因他的年齡、身分而責難,反而共同以他為師?
他們自己的實際行動已經顯示,真正值得承事的,仍在智慧與能力,而非只看出生位置。
其有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及餘種。寒時俱在大火邊。火熱不獨至一種所。溫熱皆等耳。
寒時俱在大火邊。
寒冷時,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及其他人若共同靠近大火取暖,都同樣感受火的熱力。
火熱不獨至一種所。
火不會只把溫暖給某一種人,也不會因誰自稱高貴便特別偏向他。
溫熱皆等耳。
只要靠近火,所受溫熱同樣平等。
若有大船渡水。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俱在一船上渡船不獨渡婆羅門種。亦不獨度餘種。
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俱在一船上渡
若四種人共同乘一艘大船渡水,船同樣承載眾人。
船不獨渡婆羅門種。亦不獨度餘種。
船不會只載婆羅門,也不會只載其他種姓。只要在同一船上,便共同受到船力承載。
火與船兩個譬喻都指出,世間實際運作並不依人自立的尊卑而改變。
佛問頞波羅延。若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亦餘種子在母腹中。時同十月有增減耶。
佛再把問題帶回人的出生本身。
若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亦餘種子在母腹中。
不論屬於哪一種,人都要在母胎中受生長養。
時同十月有增減耶。
佛問他:在母腹中的時間,是否會因種姓不同而有特別增減?
頞波羅延言。皆十月耳。無有增減也。
皆十月耳。無有增減也。
頞波羅延回答,各種人受胎時間都是十月,並沒有因種姓不同而有所增減。
連最直接的出生過程,都沒有顯出婆羅門另有一套不同的人身法則。
若曹何以說言我種梵天子孫生從口出。婆羅門種剎利種田家種工師種亦餘種。日月何以不獨照若一種。何為并照餘種。
若曹何以說言我種梵天子孫生從口出。
既然各種人在母胎中受生並無不同,佛便追問:為何仍要堅持婆羅門一定是梵天子孫、從口而生?
日月何以不獨照若一種。何為并照餘種。
日月照耀大地,也沒有只照某一種人,而把其他人排除在光明之外。
若婆羅門天生具有絕對特殊地位,為何連日月光明都不作這種分別?
頞波羅延言。我種自說言勝餘種。
我種自說言勝餘種。
頞波羅延此時只能說,這是婆羅門自己傳說、自己主張勝過其他種姓。
也就是說,前面的火、船、胎生與日月,都不能替這個說法提供實際差別;剩下的是「我種自說」而已。
佛告頞波羅延。有驢父馬母馬為生子名是何等。
佛再以不同種類交合所生之子來問。
有驢父馬母馬為生子名是何等。
若父為驢、母為馬,生下來的孩子應當叫什麼?佛讓頞波羅延依世間共同所知回答。
頞波羅延言。名騾。父亦不字為騾。母亦不字為騾。若何以字為騾我先祖呼作騾。我隨言騾。
名騾。
頞波羅延回答,這樣所生的孩子叫作騾。
父亦不字為騾。母亦不字為騾。
父親本身不叫騾,母親也不叫騾;孩子的名稱與父母原有名稱都不完全相同。
我先祖呼作騾。我隨言騾。
至於為什麼叫騾,他回答只是祖先如此稱呼,後人便跟著這樣叫。
這已顯出名稱本身帶有世代沿用的成分,不等於名稱就能證明固定本質。
有馬父驢母驢為生子若名為何等字為駏驉。
有馬父驢母驢為生子若名為何等字為駏驉。
佛再問相反的情形:父為馬、母為驢,所生的孩子又稱作什麼?頞波羅延說名為駏驉。
父亦不字。為駏驉。母亦不字為駏驉。若何知為駏驉。我先祖呼為駏驉。因隨言駏驉。
父亦不字。為駏驉。母亦不字為駏驉。
父母本身都不叫駏驉,所生之子卻另有一個名稱。
我先祖呼為駏驉。因隨言駏驉。
頞波羅延仍然只能說,祖先如此稱呼,後人便沿用這個名字。
名稱是依世俗習慣安立,不能只從名字反推出一個永遠固定的尊卑本質。
婆羅門娶剎利女。剎利女為生子。當名為何等。當言婆羅門種剎利種。
婆羅門娶剎利女。剎利女為生子。當名為何等。
佛把剛才驢馬生子的問題轉回人身:婆羅門男子娶剎利女子,所生的孩子究竟應算哪一種?
當言婆羅門種剎利種。
若種姓真如他們所說那樣固定分明,這個孩子理應能清楚判定是婆羅門或剎利。
頞波羅延言。不知當呼何種。
不知當呼何種。
頞波羅延卻回答,不知道應當稱作哪一種。
當不同種姓實際婚生時,原來看似絕對清楚的分類便出現無法回答之處。
佛言。若不自知類。何以名騾駏驉。
若不自知類。何以名騾駏驉。
佛反問:對人的婚生之子尚不能決定固定種類,卻能依祖先沿用的名稱稱驢馬所生為騾、駏驉,那麼又怎能把名稱當成決定人的絕對依據?
這一問進一步鬆動頞波羅延對種姓名稱的執著。
剎利女為婆羅門生子。入若門中隨若祠祀隨若種類。是兒然後高明。若曹當承事當出去。我曹當承事。
入若門中隨若祠祀隨若種類。
剎利女子為婆羅門生子後,孩子進入哪一家,便隨那一家生活、祠祀與所稱種類。
這表示所謂種姓身分在實際生活中也會隨家庭與社會承認而安立。
是兒然後高明。若曹當承事當出去。我曹當承事。
若這個孩子後來才智高明,眾婆羅門也會承事尊敬他。
真正使眾人願意承事的,又回到了他的高明與實際德能,而不是單靠出生名稱。
婆羅門娶田家女。田家女為生子。子有殺心有盜心有婬心有兩舌心有惡口心有妄言心有讒人心有喜隨愚癡心。有瞋恚心。有祠祀心。
佛再把判斷從「生在哪一家」帶回「此人實際起什麼心、做什麼事」。
子有殺心有盜心有婬心
若這個孩子有殺害、偷盜、邪婬之心,身行已向惡而去。
有兩舌心有惡口心有妄言心有讒人心
若又存兩舌、惡口、妄語、讒害之心,口業也隨惡而轉。
有喜隨愚癡心。有瞋恚心。有祠祀心。
再加上樂隨愚癡、懷有瞋恚以及相應執著,其心行已明顯偏向不善。
有是行者。若曹與相隨不。我曹不與相隨。
有是行者。若曹與相隨不。
佛問:如果這個孩子有上述惡行,你們還願不願意與他共同相隨?
我曹不與相隨。
頞波羅延回答,不願意。
這個回答再次顯示,當真正面對一個人的品行時,婆羅門自己也會以善惡作選擇,而不是只看出生。
子心意識施行惡。我曹當逐出不內我曹群輩中。
子心意識施行惡。
這個孩子之所以被排斥,不是因為母親屬田家,而是因其心意識實際施行惡行。
我曹當逐出不內我曹群輩中。
婆羅門自己也說,會把這樣的人逐出去,不讓他留在群體之中。
判斷的依據已經明白落在行為,而非出生。
佛言。若曹自說。是梵天子孫生從口出死當上天。若曹但見心意識施行惡便生相逐。何為道說種類。
若曹自說。是梵天子孫生從口出死當上天。
佛把婆羅門最初的主張重新放回眼前:他們自稱梵天子孫、從口而生、死後必然上天。
若曹但見心意識施行惡便生相逐。
但真正遇到心意識施行惡的人時,他們自己也會排斥、驅逐,不會只因其種姓便繼續尊重。
何為道說種類。
既然最後仍然依心行善惡判斷,為何還要說一個人的尊卑全由種類決定?
佛言。若有婆羅門種。中有不孝父母者。喜殺盜行十惡者。死當趣何道。
佛再把問題集中到婆羅門自身。
若有婆羅門種。中有不孝父母者。
即使生在婆羅門種中,若不孝父母,也已不是因種姓而自然成為善人。
喜殺盜行十惡者。
若又喜愛殺生、偷盜,乃至造作十惡,心行更明確趨向惡業。
死當趣何道。
佛問:這樣的婆羅門死後究竟應趣向哪一道?
頞波羅延言。心意識施行如是者。死當入地獄中。
心意識施行如是者。
頞波羅延這次直接把判斷放在心意識的施行上。
死當入地獄中。
即使是婆羅門,只要造作這樣的惡業,死後仍當入地獄。
這個回答已明確否定「只要是婆羅門,死皆上天」可以無條件成立。
佛言。若曹言。我種本梵天生從口出於人中最尊。何為入地獄中。
我種本梵天生從口出於人中最尊。
佛再次引用他們自己的主張:若婆羅門真因從梵天口生而天然最尊,並因此必得善趣,便應不受惡業影響。
何為入地獄中。
但頞波羅延自己已說,行十惡者仍入地獄。這便顯出種姓不能越過業果。
佛言。天下人無種類無有常。高明者。心意志善施行好是為尊貴。心意施行惡是為下賤。
天下人無種類無有常。
佛說,人不應被一個固定不變的種姓尊卑永遠定住,生命與身分都隨因緣而有變化。
高明者。心意志善施行好是為尊貴。
真正值得稱為尊貴的,是心意向善、志行端正、實際施行善好的人。
心意施行惡是為下賤。
若心意向惡、行為不善,即使出身再高,也因自己的惡行而成為下賤。
頞波羅延自思念。我本不欲來。眾人共使我來。自思惟。我本意不得與佛諍。我續言佛道正。
我本不欲來。眾人共使我來。
頞波羅延回想,自己一開始本來就不想前來,是五百婆羅門再三推請才來。
我本意不得與佛諍。
他原本便知道,不宜只憑種姓之說與佛爭論。
我續言佛道正。
如今一路問答下來,他更清楚看見佛所說有其正理。
佛言。若本時言人當種佳。今反就我言心意志佳。
若本時言人當種佳。
佛指出,頞波羅延最初代表眾婆羅門而來時,所持的是「人因種姓而佳」的主張。
今反就我言心意志佳。
但經過一連串問答後,他自己所作的回答已經轉向:人的善惡與尊卑,要看心意與志行。
前後兩個判準已經不同。
頞波羅延自思念。佛語遮我前後。
佛語遮我前後。
頞波羅延自己察覺,佛的問答已把他前後所說放在一起,使原先種姓至上的說法無法與自己後來承認的善惡業果同時成立。
他先前說出生決定尊貴,後來卻又承認行惡入地獄、行善才值得親近;自己的回答已經使原有立場難以維持。
佛告頞波羅延。乃往去時有七婆羅門皆有道。日日祠祀於天。七婆羅門亦自道說。我是梵天子孫。我曹生亦從口出。凡人從下出。我種與凡人異。我種死皆當上天。
佛見頞波羅延已察覺前後立論不合,便再說一段往昔因緣。
乃往去時有七婆羅門皆有道。日日祠祀於天。
過去曾有七位婆羅門,自認有道,每日祭祀諸天。
我是梵天子孫。我曹生亦從口出。
他們所說與今日五百婆羅門相同,也自稱是梵天子孫、從口而生。
凡人從下出。我種與凡人異。
同樣把一般人的出生看成低下,認為自己的種類與凡人不同。
我種死皆當上天。
他們也宣稱婆羅門死後一定生天。
眼前的爭論並不是第一次出現。佛接下來將說自己往昔作阿洫道人時,如何面對七位婆羅門同樣的主張。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拿來照自己的,是佛一次又一次把抽象身分拉回生活事實。
國王真正用人時看才智;寒冷時大家都受同一火熱;乘船時同船共渡;入胎時同樣經歷母腹;日月也沒有只照某一類人。
很多「我比別人高」的感覺,一放到真實生活裡檢驗,就未必站得住。
後面更直接。婆羅門自己也說,如果一個人心意識施行惡,就不願與他相隨,甚至把他逐出群體;如果婆羅門造十惡,死後一樣入地獄。
既然如此,最後真正能決定親近、遠離、善趣、惡趣的,仍然是心行。
身分可以使人受到尊敬一時,德行才決定這份尊敬是否站得住。
《慧照心得》
頞波羅延最後自己想到:「佛語遮我前後。」
這不是佛用一句話壓過他,而是佛讓他一路自己回答。
火是否只暖婆羅門?不是。船是否只渡婆羅門?不是。母胎是否因種姓而不同?不是。日月是否只照某一種?不是。婆羅門若造十惡是否仍上天?頞波羅延自己答:入地獄。
到這裡,他已經不能再同時說「種姓決定尊貴」與「心意施行決定善惡果報」。
真正有力量的辨法,不是逼別人服輸,而是使人自己看見前後哪裡不能相應。
佛最後說:「高明者,心意志善施行好是為尊貴;心意施行惡是為下賤。」
這把人的價值從不可選擇的出生,帶回可以修正的心行。
出生不能重來,心卻可以轉;過去做錯不能抹去,今天卻能開始改。
若尊貴在善行,每個人都還有向上的道路;若高下只由出生決定,修行反而失去意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