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頞波羅延問種尊經》第一卷(4)〈佛憶前世阿洫問七婆羅門梵天口生之說・眾人歸於無為一道禮佛而去〉
佛言。我是時亦作道人字阿洫。眾人共呼我道為天道。
佛說到過去七位婆羅門自稱梵天子孫、從口而生之時,也說明自己當時的身分。
我是時亦作道人字阿洫。
那一世,佛作道人,名叫阿洫。
眾人共呼我道為天道。
當時眾人稱阿洫所行之道為天道。接下來的往昔因緣,便由阿洫親自前往七婆羅門所在之處展開。
我是時見七婆羅門乃在焰火祠。諸婆羅門皆言。我曹死當如是火光當上天。
七婆羅門乃在焰火祠。
阿洫見七位婆羅門正在火祠之處祭祀。
我曹死當如是火光當上天。
他們相信自己死後會像祭火的光焰一樣上升天界,把祠火與死後升天連在一起。
這與現前五百婆羅門所說「我種死皆當上天」方向相同。
佛言。我見子曹所為。我自變身體。手持黃金柄幢旄身著白衣。從人假車而往至七婆羅門所。
我自變身體。
阿洫見到七婆羅門如此祭祀,便變化自己的形貌前往。
手持黃金柄幢旄身著白衣。
他手持黃金柄的幢旄,身穿白衣,以特別形貌出現。
從人假車而往至七婆羅門所。
又向人借車,乘車來到七婆羅門所在之處。
七婆羅門時經行。及子曹見我。呼我作。婆羅門道從何所來。
七婆羅門時經行。
當時七位婆羅門正在經行。
婆羅門道從何所來。
看見阿洫來到,便問他這位道人從何處而來。
七婆羅門言。若是天道略與我等。何以著好衣載車手持黃金幢。若從何所生欲至何所。從何所來何以來到是間。
若是天道略與我等。
七婆羅門看見阿洫的裝束,便把他與自己所知的天道之人相比。
何以著好衣載車手持黃金幢。
他們疑惑,若是修道之人,為何穿著好衣、乘車,又手持黃金幢旄。
若從何所生欲至何所。從何所來何以來到是間。
於是連續追問他的出生、去處、來處,以及為何來到此地。
時我不與語。子曹見我不語。皆瞋既咒我。欲令我住死。
時我不與語。
面對七婆羅門連番詢問,阿洫當時沒有回答。
子曹見我不語。皆瞋既咒我。
七人見他不答,便生瞋怒,進而對他施咒。
欲令我住死。
他們希望以咒力使阿洫當場死亡。
子曹咒我。我面更好。子曹更復咒。我面色復重好。
子曹咒我。我面更好。
七婆羅門第一次咒詛,阿洫不但沒有受害,面色反而更加好看。
子曹更復咒。我面色復重好。
他們再次施咒,阿洫的面色又更加好。
七婆羅門原本相信自己的咒術能傷人,眼前結果卻完全不同。
七婆羅門大驚言。我曹所咒者皆死。今我咒之面色復更好。
我曹所咒者皆死。
七婆羅門自己說,往常被他們咒詛的人都會死亡。
今我咒之面色復更好。
如今阿洫不但未死,面色反而更好,因此七人十分驚異。
更復呼阿洫。自思念。子欲趣何等道。阿洫即答言。我道意勝。若曹何為怒。
子欲趣何等道。
七婆羅門重新詢問阿洫,想知道他究竟行的是什麼道。
我道意勝。
阿洫回答,自己所行之道以心意殊勝為要。
若曹何為怒。
同時反問他們:既然是在論道,為何先因對方不語而生瞋怒?
道若不能調心,遇境便起瞋害,所行之法便值得重新檢視。
若曹聞阿洫道天道不。子曹言。我不聞。賢者道人。相見當相問。何為相瞋。
若曹聞阿洫道天道不。
阿洫問他們,是否曾聽聞名為阿洫的天道。
我不聞。
七婆羅門回答,未曾聽聞。
賢者道人。相見當相問。何為相瞋。
阿洫指出,修道人彼此相見,本應先互相詢問、了解,不應一開始便以瞋怒相向。
阿洫言。我聞若曹說天下婆羅門為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用是故來相問。
天下婆羅門為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阿洫明說,自己正因聽見七婆羅門宣稱婆羅門是梵天子孫、從口而生、人中獨尊,所以特地前來詢問。
用是故來相問。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檢驗這個被七婆羅門視為確定無疑的主張究竟依據何在。
若起是火祠天。祠天若法何師道得。無復從先祖聞。
若起是火祠天。祠天若法何師道得。
阿洫問他們,現在所行的火祠祭天之法,是從哪一位師長所傳授?
無復從先祖聞。
也就是追問:這些說法是否只是從先祖傳聞而來,而沒有更直接的證知。
七婆羅門言。我先祖為我曹效耳。
我先祖為我曹效耳。
七婆羅門回答,他們只是依照先祖留傳的方式而行。
這個回答顯示,所謂梵天子孫、火祠升天等說法,仍然建立在世代相傳之上。
阿洫道人言。若曹先祖母是婆羅門女他人女。言我曹不知先祖母剎利女田家女工師女。我不知若先祖母為婆羅門生。
阿洫便從他們真正能不能知道祖先來源開始詢問。
若曹先祖母是婆羅門女他人女。
他問,自己的祖先之母究竟一定是婆羅門女子,還是其他種姓女子?
我曹不知先祖母剎利女田家女工師女。
七婆羅門無法確知自己的先祖母是否曾是剎利、田家或工師女子。
我不知若先祖母為婆羅門生。
連祖先之母究竟是不是婆羅門所生,也不能確定。
若曹愛他人生若曹種類。若殊不知先祖。何以知先祖從梵天來生。
若殊不知先祖。
若連自己近於人間的祖先來源都不能完全知道,對其父母血統也無法逐代確證。
何以知先祖從梵天來生。
阿洫因此追問:既然如此,又如何能確定更久遠的先祖一定從梵天而來?
由不知近祖而斷言遠祖,這個推論本身便站不穩。
女人心不可保。若曹能知世間人。夫婦合會云何生子。子曹皆言我不知。
若曹能知世間人。夫婦合會云何生子。
阿洫再問,他們是否真正知道世間男女結合之後,一個生命如何受生。
子曹皆言我不知。
七婆羅門回答不知道。
連眼前眾生如何受生尚不能完全說明,便更難以憑傳說確定極遠祖先如何出生。
若亦不知先祖。亦不知人所生。何為向我瞋怒。
亦不知先祖。亦不知人所生。
阿洫指出,他們既不能確知先祖來源,也不能完全知道眾生受生之理。
何為向我瞋怒。
既然事情尚未明白,就不應因別人詢問而先起瞋怒。真正求道,應先辨明事理,而不是用怒意護持自己的說法。
凡人相見當先相勞問高下。當知人意志乃可怒。何為先怒。
凡人相見當先相勞問高下。
人與人相見,應先互相慰問、了解彼此情況。
當知人意志乃可怒。何為先怒。
應先知道對方的心意與來意,再作判斷,不能尚未了解便先發怒。
阿洫把修道重新拉回最基本的人際心行:若連瞋怒都不能自制,空談自己出身最高並不能增加德行。
若知子初入腹中時。不父有貪婬之態。母有愛慕之心。所當為作子者。三合成子。
阿洫再說人身受生的因緣。
父有貪婬之態。母有愛慕之心。
父母之間有相應的欲愛因緣。
所當為作子者。三合成子。
再加上應當來受生為子者,三者因緣和合,才成就胎中生命。
這一說明將人的出生放回因緣和合,而不是從某一固定神聖部位獨立出生。
所當為子者。誰令溫意得父母乃成為子。
誰令溫意得父母乃成為子。
阿洫再問,這個將要成為孩子的生命,是誰使其與父母相遇而形成受生因緣?
這仍在指出受生有眾多因緣,不是只憑一個種姓名稱便可完全說明。
子在腹中或先世作惡。今在腹中或盲或聾或啞或傴或跛或杌。父母皆不知近。
子在腹中或先世作惡。
阿洫說,胎中之子也可能因過去所作而帶來不同果報。
或盲或聾或啞或傴或跛或杌。
有的可能出生便有盲、聾、啞、傴、跛或其他身體缺損。
父母皆不知近。
父母在懷胎時,並不能完全預先知道孩子將具有什麼樣的身體狀況。
父母懷子在腹中。尚不能知其子好醜。若曹何以知先祖是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父母懷子在腹中。尚不能知其子好醜。
孩子尚在腹中時,連最親近的父母都不能完全知道其未來相貌與身體狀況。
若曹何以知先祖是梵天子孫。
既然眼前近事尚有不能知,又如何能確定極久遠的先祖必定是梵天子孫?
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至於「從口而生、人中獨尊」的主張,也因此失去可以直接確證的根據。
佛告頞波羅延。先世時七婆羅門尚能咒殺人。是時我不聽子曹。所語亦不錄也。
先世時七婆羅門尚能咒殺人。
佛說,過去那七位婆羅門確實具有能以咒術傷人的能力。
是時我不聽子曹。所語亦不錄也。
即使他們具有這樣的能力,阿洫也沒有因此接受他們所說的種姓主張,更沒有把那種說法當成正理記取。
能力強弱與所說是否正確,是兩回事。
今我作佛若復來道說我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今我作佛
佛把往昔因緣帶回現前:如今自己已成佛。
若復來道說我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若今日仍有人帶著同樣的主張而來,說婆羅門因梵天血統、從口出生而在人中獨尊,所面對的仍是同一個問題:這個說法是否與實際因緣、心行善惡相應。
佛告頞波羅延。思惟我所語。天下生子。養者為父母。成者師也。
思惟我所語。
佛要頞波羅延好好思惟前面所說,不只是聽過便算。
天下生子。養者為父母。
孩子出生之後,由父母養育成人。父母的重要,在實際生養與護持。
成者師也。
而能使人成就學問、德行與道路的,是老師的教導。
人的成就因此要看實際養育、教育與所行,並不是只靠宣稱某個久遠血統便自然具足。
頞波羅延婆羅門。又與五百婆羅門及諸婆羅門共思惟。
又與五百婆羅門及諸婆羅門共思惟。
頞波羅延沒有獨自作結,而與同行的五百婆羅門以及其他婆羅門一起思考佛所說的義理。
原先眾人共同推他前來護持種姓主張,如今則共同面對這一連串問答所顯出的道理。
我往時尚為七婆羅門作師。七婆羅門皆道德人能咒殺人。我於今分別道說。是人有種。
我往時尚為七婆羅門作師。
佛說,往昔作阿洫時,自己尚且曾作七婆羅門之師。
七婆羅門皆道德人能咒殺人。
七人當時有其道術,甚至具有咒殺人的能力。
我於今分別道說。是人有種。
如今佛再為眼前眾人分別說明人的差別,將重心帶向眾生如何因生死、心行與修道而展開,而不是固守某一出生名稱。
一為百百為千。千為萬萬為一。
一為百百為千。
由一人繁衍,可以逐漸形成百家;百家再增長,可以成為千家。
千為萬萬為一。
千又增為萬,而眾多分別最後又歸於一。
這一句使頞波羅延等人進一步追問:從一而多、由萬歸一,所說的「一」究竟是什麼?
頞波羅延及諸婆羅門俱前。以頭面著佛足。不審一為百百為千。千為萬萬為一。是者何謂。
頞波羅延及諸婆羅門俱前。以頭面著佛足。
先前入見佛時,頞波羅延等人「不為佛作禮」;到了這裡,他們共同上前,以頭面禮佛足。
前後行為已經不同,顯示眾人對佛所說生起敬重。
一為百百為千。千為萬萬為一。是者何謂。
他們沒有停在不解之處,而恭敬請問佛:所謂由一成百、百成千、千成萬、萬又歸一,究竟是什麼意思?
佛言。是世間人貪樂生死者眾多。一人生子孫然後更分為百家。
是世間人貪樂生死者眾多。
世間眾生貪著生死,因此在生死流轉中繁衍不息,人群愈來愈多。
一人生子孫然後更分為百家。
由一人有子有孫,再逐漸分成許多家族,這便是從一而百、由少增多的意思。
前面婆羅門執著家族與種姓,佛則把這些眾多家系放回生死繁衍之中看。
百家求道一道耳。何等為一道。謂無為道。
百家求道一道耳。
家族可以分成百家、千家、萬家,但若真正求道,所求的出離方向並不因家族名稱而分裂成不同究竟。
何等為一道。謂無為道。
佛明說,所歸的一道就是無為道。
眾生在生死中分出種種家族與名稱,求解脫時卻不靠種姓自尊,而要歸向離生死繫縛的無為之道。
如是者一為千千為萬。
一為千千為萬。
佛再說明,由一而千、由千而萬,是眾生在生死中不斷繁衍、分化的情形。
數量雖增,家族雖多,都仍在同一生死流轉之中。
頞波羅延前長跪言。寧可哀畜我曹。如哀沙門莫有恨心。於我曹所請歸相撿斂佛。
頞波羅延前長跪言。
頞波羅延上前長跪,態度已由最初來論種姓,轉為恭敬請求攝受。
寧可哀畜我曹。如哀沙門莫有恨心。
他請佛慈愍自己與眾婆羅門,如同慈愍沙門一般,不因先前的爭論而懷恨。
於我曹所請歸相撿斂佛。
眾人願意歸向佛的教導,希望受到攝受與約束,不再只是固守先前種姓之見。
言善。若曹朝來不食。皆起以頭面著佛足去
言善。
佛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若曹朝來不食。
佛又說,他們從早晨前來直到此時尚未進食。
皆起以頭面著佛足去
頞波羅延與眾婆羅門於是全部起身,以頭面禮佛足後離去。
最初他們來時「皆住,不為佛作禮」;最後則共同頂禮而去。整場問答使他們從維護出生尊卑,走到願意思惟佛語、請求攝受。
《今日修行觀照》
人很容易把「流傳很久」當成「一定正確」。七婆羅門如此,眼前五百婆羅門也是如此。
可是阿洫只問幾件事:你真的知道祖先的母親是誰嗎?真的知道每一代血統嗎?真的知道人怎麼受生嗎?連懷胎中的孩子好醜,父母都不能先知道,又怎能對極久遠祖先作絕對斷定?
修學需要分清楚:哪些是親自知道,哪些只是傳下來的說法。
另一處也很值得觀照。七婆羅門遇到阿洫不回答,就先發怒、施咒。阿洫卻問:「何為先怒。」
一個人若口中談高遠道理,遇到不順時卻立刻被瞋心牽走,所學就還沒有真正進入心。
最後佛說「百家求道一道耳」,把整經從種姓爭論帶回修道。
人間可以有千百種身分,求離苦時卻都要面對自己的貪、瞋、癡與生死。
《慧照心得》
整部經走到最後,「萬為一」落在「無為道」,法義一下子開闊了。
前面婆羅門一直在分:我種、他種;我從口出、別人從下出;我最尊、別人較下。
佛一路問到最後,卻把這些千差萬別的人家帶回同一件事——都在生死中繁衍,也都需要尋求出離。
生死最會增加分別,修道則要放下分別所生的貢高與執取。
「養者為父母,成者師也」也很深。父母把生命養大,師長則以正道成就一個人的知見與德行。真正使人高明的,不是嘴上說自己祖先如何,而是現在接受什麼教導、養成什麼心行。
頞波羅延來時沒有向佛作禮,最後卻長跪請佛慈愍,又與眾人頭面禮足而去。
這個變化不是輸贏,而是見解開始改變。
能在道理面前放下自己原來最堅固的立場,是修學真正可貴的地方。
若一直只想證明自己本來就對,正法再清楚也進不來;若願意像頞波羅延一樣把前後所說放在一起看,發現不合便重新思惟,執取才有可能捨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