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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71・梵志頞波羅延問種尊經

《梵志頞波羅延問種尊經》第一卷(4)〈佛憶前世阿洫問七婆羅門梵天口生之說・眾人歸於無為一道禮佛而去〉

學僧 釋慧照

佛言。我是時亦作道人字阿洫。眾人共呼我道為天道。

佛說到過去七位婆羅門自稱梵天子孫、從口而生之時,也說明自己當時的身分。

我是時亦作道人字阿洫。

那一世,佛作道人,名叫阿洫。

眾人共呼我道為天道。

當時眾人稱阿洫所行之道為天道。接下來的往昔因緣,便由阿洫親自前往七婆羅門所在之處展開。

我是時見七婆羅門乃在焰火祠。諸婆羅門皆言。我曹死當如是火光當上天。

七婆羅門乃在焰火祠。

阿洫見七位婆羅門正在火祠之處祭祀。

我曹死當如是火光當上天。

他們相信自己死後會像祭火的光焰一樣上升天界,把祠火與死後升天連在一起。

這與現前五百婆羅門所說「我種死皆當上天」方向相同。

佛言。我見子曹所為。我自變身體。手持黃金柄幢旄身著白衣。從人假車而往至七婆羅門所。

我自變身體。

阿洫見到七婆羅門如此祭祀,便變化自己的形貌前往。

手持黃金柄幢旄身著白衣。

他手持黃金柄的幢旄,身穿白衣,以特別形貌出現。

從人假車而往至七婆羅門所。

又向人借車,乘車來到七婆羅門所在之處。

七婆羅門時經行。及子曹見我。呼我作。婆羅門道從何所來。

七婆羅門時經行。

當時七位婆羅門正在經行。

婆羅門道從何所來。

看見阿洫來到,便問他這位道人從何處而來。

七婆羅門言。若是天道略與我等。何以著好衣載車手持黃金幢。若從何所生欲至何所。從何所來何以來到是間。

若是天道略與我等。

七婆羅門看見阿洫的裝束,便把他與自己所知的天道之人相比。

何以著好衣載車手持黃金幢。

他們疑惑,若是修道之人,為何穿著好衣、乘車,又手持黃金幢旄。

若從何所生欲至何所。從何所來何以來到是間。

於是連續追問他的出生、去處、來處,以及為何來到此地。

時我不與語。子曹見我不語。皆瞋既咒我。欲令我住死。

時我不與語。

面對七婆羅門連番詢問,阿洫當時沒有回答。

子曹見我不語。皆瞋既咒我。

七人見他不答,便生瞋怒,進而對他施咒。

欲令我住死。

他們希望以咒力使阿洫當場死亡。

子曹咒我。我面更好。子曹更復咒。我面色復重好。

子曹咒我。我面更好。

七婆羅門第一次咒詛,阿洫不但沒有受害,面色反而更加好看。

子曹更復咒。我面色復重好。

他們再次施咒,阿洫的面色又更加好。

七婆羅門原本相信自己的咒術能傷人,眼前結果卻完全不同。

七婆羅門大驚言。我曹所咒者皆死。今我咒之面色復更好。

我曹所咒者皆死。

七婆羅門自己說,往常被他們咒詛的人都會死亡。

今我咒之面色復更好。

如今阿洫不但未死,面色反而更好,因此七人十分驚異。

更復呼阿洫。自思念。子欲趣何等道。阿洫即答言。我道意勝。若曹何為怒。

子欲趣何等道。

七婆羅門重新詢問阿洫,想知道他究竟行的是什麼道。

我道意勝。

阿洫回答,自己所行之道以心意殊勝為要。

若曹何為怒。

同時反問他們:既然是在論道,為何先因對方不語而生瞋怒?

道若不能調心,遇境便起瞋害,所行之法便值得重新檢視。

若曹聞阿洫道天道不。子曹言。我不聞。賢者道人。相見當相問。何為相瞋。

若曹聞阿洫道天道不。

阿洫問他們,是否曾聽聞名為阿洫的天道。

我不聞。

七婆羅門回答,未曾聽聞。

賢者道人。相見當相問。何為相瞋。

阿洫指出,修道人彼此相見,本應先互相詢問、了解,不應一開始便以瞋怒相向。

阿洫言。我聞若曹說天下婆羅門為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用是故來相問。

天下婆羅門為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阿洫明說,自己正因聽見七婆羅門宣稱婆羅門是梵天子孫、從口而生、人中獨尊,所以特地前來詢問。

用是故來相問。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檢驗這個被七婆羅門視為確定無疑的主張究竟依據何在。

若起是火祠天。祠天若法何師道得。無復從先祖聞。

若起是火祠天。祠天若法何師道得。

阿洫問他們,現在所行的火祠祭天之法,是從哪一位師長所傳授?

無復從先祖聞。

也就是追問:這些說法是否只是從先祖傳聞而來,而沒有更直接的證知。

七婆羅門言。我先祖為我曹效耳。

我先祖為我曹效耳。

七婆羅門回答,他們只是依照先祖留傳的方式而行。

這個回答顯示,所謂梵天子孫、火祠升天等說法,仍然建立在世代相傳之上。

阿洫道人言。若曹先祖母是婆羅門女他人女。言我曹不知先祖母剎利女田家女工師女。我不知若先祖母為婆羅門生。

阿洫便從他們真正能不能知道祖先來源開始詢問。

若曹先祖母是婆羅門女他人女。

他問,自己的祖先之母究竟一定是婆羅門女子,還是其他種姓女子?

我曹不知先祖母剎利女田家女工師女。

七婆羅門無法確知自己的先祖母是否曾是剎利、田家或工師女子。

我不知若先祖母為婆羅門生。

連祖先之母究竟是不是婆羅門所生,也不能確定。

若曹愛他人生若曹種類。若殊不知先祖。何以知先祖從梵天來生。

若殊不知先祖。

若連自己近於人間的祖先來源都不能完全知道,對其父母血統也無法逐代確證。

何以知先祖從梵天來生。

阿洫因此追問:既然如此,又如何能確定更久遠的先祖一定從梵天而來?

由不知近祖而斷言遠祖,這個推論本身便站不穩。

女人心不可保。若曹能知世間人。夫婦合會云何生子。子曹皆言我不知。

若曹能知世間人。夫婦合會云何生子。

阿洫再問,他們是否真正知道世間男女結合之後,一個生命如何受生。

子曹皆言我不知。

七婆羅門回答不知道。

連眼前眾生如何受生尚不能完全說明,便更難以憑傳說確定極遠祖先如何出生。

若亦不知先祖。亦不知人所生。何為向我瞋怒。

亦不知先祖。亦不知人所生。

阿洫指出,他們既不能確知先祖來源,也不能完全知道眾生受生之理。

何為向我瞋怒。

既然事情尚未明白,就不應因別人詢問而先起瞋怒。真正求道,應先辨明事理,而不是用怒意護持自己的說法。

凡人相見當先相勞問高下。當知人意志乃可怒。何為先怒。

凡人相見當先相勞問高下。

人與人相見,應先互相慰問、了解彼此情況。

當知人意志乃可怒。何為先怒。

應先知道對方的心意與來意,再作判斷,不能尚未了解便先發怒。

阿洫把修道重新拉回最基本的人際心行:若連瞋怒都不能自制,空談自己出身最高並不能增加德行。

若知子初入腹中時。不父有貪婬之態。母有愛慕之心。所當為作子者。三合成子。

阿洫再說人身受生的因緣。

父有貪婬之態。母有愛慕之心。

父母之間有相應的欲愛因緣。

所當為作子者。三合成子。

再加上應當來受生為子者,三者因緣和合,才成就胎中生命。

這一說明將人的出生放回因緣和合,而不是從某一固定神聖部位獨立出生。

所當為子者。誰令溫意得父母乃成為子。

誰令溫意得父母乃成為子。

阿洫再問,這個將要成為孩子的生命,是誰使其與父母相遇而形成受生因緣?

這仍在指出受生有眾多因緣,不是只憑一個種姓名稱便可完全說明。

子在腹中或先世作惡。今在腹中或盲或聾或啞或傴或跛或杌。父母皆不知近。

子在腹中或先世作惡。

阿洫說,胎中之子也可能因過去所作而帶來不同果報。

或盲或聾或啞或傴或跛或杌。

有的可能出生便有盲、聾、啞、傴、跛或其他身體缺損。

父母皆不知近。

父母在懷胎時,並不能完全預先知道孩子將具有什麼樣的身體狀況。

父母懷子在腹中。尚不能知其子好醜。若曹何以知先祖是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父母懷子在腹中。尚不能知其子好醜。

孩子尚在腹中時,連最親近的父母都不能完全知道其未來相貌與身體狀況。

若曹何以知先祖是梵天子孫。

既然眼前近事尚有不能知,又如何能確定極久遠的先祖必定是梵天子孫?

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至於「從口而生、人中獨尊」的主張,也因此失去可以直接確證的根據。

佛告頞波羅延。先世時七婆羅門尚能咒殺人。是時我不聽子曹。所語亦不錄也。

先世時七婆羅門尚能咒殺人。

佛說,過去那七位婆羅門確實具有能以咒術傷人的能力。

是時我不聽子曹。所語亦不錄也。

即使他們具有這樣的能力,阿洫也沒有因此接受他們所說的種姓主張,更沒有把那種說法當成正理記取。

能力強弱與所說是否正確,是兩回事。

今我作佛若復來道說我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今我作佛

佛把往昔因緣帶回現前:如今自己已成佛。

若復來道說我梵天子孫。生從口出人中獨尊。

若今日仍有人帶著同樣的主張而來,說婆羅門因梵天血統、從口出生而在人中獨尊,所面對的仍是同一個問題:這個說法是否與實際因緣、心行善惡相應。

佛告頞波羅延。思惟我所語。天下生子。養者為父母。成者師也。

思惟我所語。

佛要頞波羅延好好思惟前面所說,不只是聽過便算。

天下生子。養者為父母。

孩子出生之後,由父母養育成人。父母的重要,在實際生養與護持。

成者師也。

而能使人成就學問、德行與道路的,是老師的教導。

人的成就因此要看實際養育、教育與所行,並不是只靠宣稱某個久遠血統便自然具足。

頞波羅延婆羅門。又與五百婆羅門及諸婆羅門共思惟。

又與五百婆羅門及諸婆羅門共思惟。

頞波羅延沒有獨自作結,而與同行的五百婆羅門以及其他婆羅門一起思考佛所說的義理。

原先眾人共同推他前來護持種姓主張,如今則共同面對這一連串問答所顯出的道理。

我往時尚為七婆羅門作師。七婆羅門皆道德人能咒殺人。我於今分別道說。是人有種。

我往時尚為七婆羅門作師。

佛說,往昔作阿洫時,自己尚且曾作七婆羅門之師。

七婆羅門皆道德人能咒殺人。

七人當時有其道術,甚至具有咒殺人的能力。

我於今分別道說。是人有種。

如今佛再為眼前眾人分別說明人的差別,將重心帶向眾生如何因生死、心行與修道而展開,而不是固守某一出生名稱。

一為百百為千。千為萬萬為一。

一為百百為千。

由一人繁衍,可以逐漸形成百家;百家再增長,可以成為千家。

千為萬萬為一。

千又增為萬,而眾多分別最後又歸於一。

這一句使頞波羅延等人進一步追問:從一而多、由萬歸一,所說的「一」究竟是什麼?

頞波羅延及諸婆羅門俱前。以頭面著佛足。不審一為百百為千。千為萬萬為一。是者何謂。

頞波羅延及諸婆羅門俱前。以頭面著佛足。

先前入見佛時,頞波羅延等人「不為佛作禮」;到了這裡,他們共同上前,以頭面禮佛足。

前後行為已經不同,顯示眾人對佛所說生起敬重。

一為百百為千。千為萬萬為一。是者何謂。

他們沒有停在不解之處,而恭敬請問佛:所謂由一成百、百成千、千成萬、萬又歸一,究竟是什麼意思?

佛言。是世間人貪樂生死者眾多。一人生子孫然後更分為百家。

是世間人貪樂生死者眾多。

世間眾生貪著生死,因此在生死流轉中繁衍不息,人群愈來愈多。

一人生子孫然後更分為百家。

由一人有子有孫,再逐漸分成許多家族,這便是從一而百、由少增多的意思。

前面婆羅門執著家族與種姓,佛則把這些眾多家系放回生死繁衍之中看。

百家求道一道耳。何等為一道。謂無為道。

百家求道一道耳。

家族可以分成百家、千家、萬家,但若真正求道,所求的出離方向並不因家族名稱而分裂成不同究竟。

何等為一道。謂無為道。

佛明說,所歸的一道就是無為道。

眾生在生死中分出種種家族與名稱,求解脫時卻不靠種姓自尊,而要歸向離生死繫縛的無為之道。

如是者一為千千為萬。

一為千千為萬。

佛再說明,由一而千、由千而萬,是眾生在生死中不斷繁衍、分化的情形。

數量雖增,家族雖多,都仍在同一生死流轉之中。

頞波羅延前長跪言。寧可哀畜我曹。如哀沙門莫有恨心。於我曹所請歸相撿斂佛。

頞波羅延前長跪言。

頞波羅延上前長跪,態度已由最初來論種姓,轉為恭敬請求攝受。

寧可哀畜我曹。如哀沙門莫有恨心。

他請佛慈愍自己與眾婆羅門,如同慈愍沙門一般,不因先前的爭論而懷恨。

於我曹所請歸相撿斂佛。

眾人願意歸向佛的教導,希望受到攝受與約束,不再只是固守先前種姓之見。

言善。若曹朝來不食。皆起以頭面著佛足去

言善。

佛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若曹朝來不食。

佛又說,他們從早晨前來直到此時尚未進食。

皆起以頭面著佛足去

頞波羅延與眾婆羅門於是全部起身,以頭面禮佛足後離去。

最初他們來時「皆住,不為佛作禮」;最後則共同頂禮而去。整場問答使他們從維護出生尊卑,走到願意思惟佛語、請求攝受。

《今日修行觀照》

人很容易把「流傳很久」當成「一定正確」。七婆羅門如此,眼前五百婆羅門也是如此。

可是阿洫只問幾件事:你真的知道祖先的母親是誰嗎?真的知道每一代血統嗎?真的知道人怎麼受生嗎?連懷胎中的孩子好醜,父母都不能先知道,又怎能對極久遠祖先作絕對斷定?

修學需要分清楚:哪些是親自知道,哪些只是傳下來的說法。

另一處也很值得觀照。七婆羅門遇到阿洫不回答,就先發怒、施咒。阿洫卻問:「何為先怒。」

一個人若口中談高遠道理,遇到不順時卻立刻被瞋心牽走,所學就還沒有真正進入心。

最後佛說「百家求道一道耳」,把整經從種姓爭論帶回修道。

人間可以有千百種身分,求離苦時卻都要面對自己的貪、瞋、癡與生死。

《慧照心得》

整部經走到最後,「萬為一」落在「無為道」,法義一下子開闊了。

前面婆羅門一直在分:我種、他種;我從口出、別人從下出;我最尊、別人較下。

佛一路問到最後,卻把這些千差萬別的人家帶回同一件事——都在生死中繁衍,也都需要尋求出離。

生死最會增加分別,修道則要放下分別所生的貢高與執取。

「養者為父母,成者師也」也很深。父母把生命養大,師長則以正道成就一個人的知見與德行。真正使人高明的,不是嘴上說自己祖先如何,而是現在接受什麼教導、養成什麼心行。

頞波羅延來時沒有向佛作禮,最後卻長跪請佛慈愍,又與眾人頭面禮足而去。

這個變化不是輸贏,而是見解開始改變。

能在道理面前放下自己原來最堅固的立場,是修學真正可貴的地方。

若一直只想證明自己本來就對,正法再清楚也進不來;若願意像頞波羅延一樣把前後所說放在一起看,發現不合便重新思惟,執取才有可能捨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