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頞波羅延問種尊經》第一卷(2)〈佛說尊貴在善行不在種姓・以奴主善惡十業與浴垢明四種皆同〉
佛報言。我經不道說異種。若婆羅門娶剎利女。剎利女為生子。剎利娶田家女。田家女為生子。
頞波羅延已把婆羅門自稱梵天子孫、從口而生、死後上天的主張提出,佛便開始回答。
我經不道說異種。
佛先指出,在自己的教法中,不以這種出生差別把人固定成彼此隔絕的尊卑種類。
若婆羅門娶剎利女。剎利女為生子。
婆羅門若娶剎利女子,剎利女子同樣能生子。
剎利娶田家女。田家女為生子。
剎利若娶田家女子,田家女子也同樣能生子。佛先從實際婚生之事說起,讓頞波羅延直接面對不同身分之間共同的人身生育。
田家娶工師女。工師女為生子。工師娶婆羅門女。婆羅門女為生子。
田家娶工師女。工師女為生子。
田家男子與工師女子結合,也能生子。
工師娶婆羅門女。婆羅門女為生子。
工師男子娶婆羅門女子,婆羅門女子同樣生子。
四種之間既能彼此婚生,人身出生本身並沒有形成不可相通的界限。
佛言。我經中以施行為本。施行善者最為大種。其天下尊貴者。皆施行善得耳。不以種得也。
我經中以施行為本。
佛把判斷人的重心放在「施行」,也就是實際心行與所作,而不是先看出生名號。
施行善者最為大種。
能行善的人,才是所說尊勝之人。尊貴要從善行中成就,不是從出生時便已固定。
其天下尊貴者。皆施行善得耳。
世間之所以有值得尊重的人,是由於他實際行善、修德而得。
不以種得也。
因此,尊貴並不是靠種姓名稱自然取得。
我先世無數劫時。亦作婆羅門子。亦作剎利子。亦作田家子。亦作工師子。自致為王子。今身為佛。
我先世無數劫時。亦作婆羅門子。亦作剎利子。亦作田家子。亦作工師子。
佛說自己在過去無數劫生死之中,也曾出生於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等不同身分。
這顯示眾生隨生死流轉,所生之家並非永遠固定不變。
自致為王子。今身為佛。
也曾成為王子,如今則成佛。生命所現的身分會隨因緣變化,不能以某一世的出生把一個眾生永遠定住。
佛告頞波羅延。我問若一事若如事說之。
我問若一事若如事說之。
佛要反問頞波羅延一件事,並請他依實際情況回答。
接下來不再只談種姓主張,而從世間確實存在的身分變化檢驗他的說法。
佛言。若見世間人善家子為人作奴。奴反免為人作子不。頞波羅延白佛言。我聞月支國中有是。
若見世間人善家子為人作奴。奴反免為人作子不。
佛問:世間是否有原本出身良家的人後來成為奴僕,也有原本作奴的人脫離奴身,反而成為人家之子的情形?
我聞月支國中有是。
頞波羅延回答,他聽說月支國確實有這種事情。
也就是說,社會上的身分並非完全由出生後永遠不變。
佛言。是何等故。善家子反作奴。奴反為人作子。
是何等故。
佛進一步追問原因:既然一個人的出身原本不同,為什麼後來身分竟能互相轉變?
善家子反作奴。奴反為人作子。
良家之子可以降為奴,奴僕也能轉而被接納為子,這已顯示僅憑最初出生,並不能決定一生的高下。
是奴志意施行善故人用作子。子作奴者志意施行惡故。自賣為人作奴耳。
是奴志意施行善故人用作子。
原為奴者,由於心志與行為善好,因此受到重視,被人接納如子。
子作奴者志意施行惡故。
原本身分較好的子弟,若心志與行為惡劣,也可能失去原有位置。
自賣為人作奴耳。
甚至到了自賣其身、成為他人奴僕的地步。
佛仍然把差別放回「志意施行」:出生雖有不同,後來升降卻與所行善惡有關。
若曹言人有種如是者。人種在何所。
人種在何所。
若堅持人的尊卑由固定種類決定,那麼在善家子可以為奴、奴可以為人作子的現實中,這個固定不移的「種」究竟在何處?
佛以這一問逼近問題本身:若身分能隨行為而轉變,就不能只靠出生名稱斷定人的價值。
佛言。若有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是四種。甚為喜殺喜盜喜婬喜兩舌喜惡口喜妄言喜讒人。喜與癡人相隨。喜瞋怒喜祠祀。
佛再從身口意的實際惡行追問。
若有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是四種。
不論婆羅門、剎利、田家或工師,以下所說的善惡標準都同樣適用。
甚為喜殺喜盜喜婬
若喜愛殺生、偷盜、邪婬,便在身行上造作不善。
喜兩舌喜惡口喜妄言喜讒人。
若喜歡兩舌挑撥、惡口傷人、妄語欺誑、讒言害人,便在言語上造作不善。
喜與癡人相隨。喜瞋怒喜祠祀。
又樂於隨從愚癡、常懷瞋怒及行其所執著的祠祀,心行亦隨不善而轉。
作是行者。寧墮地獄中不。
作是行者。寧墮地獄中不。
佛問得很直接:四種人若實際造作這些惡行,是否會因此墮入地獄?
問題已不再是「他出生在哪一種」,而是「他究竟做了什麼」。
頞波羅延言。婆羅門種說。雖有是惡我種最尊。是梵天子孫生從口出。死皆當上天。
雖有是惡我種最尊。
頞波羅延仍轉述婆羅門一方的主張:即使有這些惡行,仍認為自己的種姓最高。
是梵天子孫生從口出。
理由仍回到先前所說的血統與出生來源,認定自己是梵天子孫、從口而生。
死皆當上天。
甚至認為即使造惡,仍因種姓之故必定生天。
這使佛接下來能直接從「善惡果報是否因種姓改變」繼續追問。
佛言。其有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無殺心無盜心無婬心無兩舌心無惡口心無妄言心。
無殺心無盜心無婬心
佛反過來問四種人之中,若有人沒有殺害、偷盜、邪婬之心,身行遠離不善,又會如何?
無兩舌心無惡口心無妄言心。
言語上也不存挑撥、惡口與欺誑之意,不因出生不同而改變這些善行的性質。
無喜讒人心。無喜隨愚癡心。無喜瞋恚心祠祀心。如是死者不生天上耶。
無喜讒人心。無喜隨愚癡心。無喜瞋恚心祠祀心。
心中也不喜讒害,不樂隨從愚癡,不喜瞋恚以及相應之行。
如是死者不生天上耶。
佛問頞波羅延:這樣的人死後,難道不能生天嗎?
若善行能導向善果,就不能因他不是婆羅門而否定其善果。
頞波羅延言。如是皆生天上。
如是皆生天上。
頞波羅延回答,這樣的人無論屬於哪一種,都能生天。
這個回答已經承接佛的提問,把生天的因由從種姓轉到實際善行。
佛言。若說種類者在何所。
若說種類者在何所。
既然四種人行善都能得善果,造惡也同樣受惡果,那麼用固定種姓決定尊卑與來世的根據究竟在哪裡?
佛言。人種類皆從心意識出。心意識施行善者。生天上人間。心意識惡者。入虫獸畜生鬼神地獄道中。
人種類皆從心意識出。
佛把眾生後來所受的差別,歸到心意識與行為所造之業,而不是先天種姓名稱。
心意識施行善者。生天上人間。
心意識向善、實際行善者,感得天上、人間的善趣果報。
心意識惡者。入虫獸畜生鬼神地獄道中。
心意識若向惡、造作惡業,則隨相應業行趣入虫獸、畜生、鬼神、地獄等處。
果報依心行善惡而有差別,並不因出生名號替人免除業果。
其有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施行惡者。同入三惡道中。如是者種在何所。
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種施行惡者。同入三惡道中。
四種人若同樣施行惡業,就同樣依惡業趣向惡道,不因婆羅門身分而另有例外。
如是者種在何所。
佛再次追問:既然業果不因種姓而改變,那麼被說成可以固定決定人的「種」又在何處?
婆羅門種施行亦有善惡。剎利種施行亦有善惡。田家種施行亦有善惡。工師種施行亦有善惡。
婆羅門種施行亦有善惡。
婆羅門之中,有行善者,也有行惡者。
剎利種施行亦有善惡。
剎利之中,同樣有人行善、有人行惡。
田家種施行亦有善惡。工師種施行亦有善惡。
田家與工師也是如此。出生名稱不能保證一個人的心必善,也不能預定他的行為必惡。
善惡存在於每個人的實際施行中。
若曹自說言有種。如是種為在何所。
如是種為在何所。
佛再次把問題交回頞波羅延:若四種之中都同樣有善有惡,所謂固定決定尊卑的種姓,究竟能在什麼地方找到?
一次又一次的追問,都把目光從出身移向心行。
若婆羅門持意怨是虛空。剎利田家工師亦怨是虛空。不能中傷也。
若婆羅門持意怨是虛空。
佛再以虛空為例。婆羅門即使心懷怨恨對著虛空,也不能因此傷害虛空。
剎利田家工師亦怨是虛空。不能中傷也。
剎利、田家、工師也是一樣。面對同一虛空,不會因身分不同而產生不同結果。
這個例子直接顯示,自認身分較高並不能讓事物的實際法則因此改變。
用意言等。但婆羅門持意自貢高世間耳。
用意言等。
就心意所作而言,各人同樣依自己的心行而起作用,不因種姓名稱改變心行本身的善惡。
但婆羅門持意自貢高世間耳。
佛指出,婆羅門之所以自認高於世間他人,是內心自起貢高;這份高下先存在於自己的執取之中。
婆羅門種剎利田家工師種。入大溪水中各自浴垢墮水中。寧能別知是婆羅門垢剎利垢田家垢工師垢不。
佛再舉洗浴去垢的例子。
婆羅門種剎利田家工師種。入大溪水中各自浴垢墮水中。
四種人若一同進入大溪洗浴,身上的污垢都會洗落水中。
寧能別知是婆羅門垢剎利垢田家垢工師垢不。
當污垢落入同一溪水之後,能不能再分辨哪一團污垢屬婆羅門、哪一團屬剎利、田家或工師?
佛從身體最平常的污垢來問,使人看見四種人的身體並沒有一種連污垢都天然更尊貴。
頞波羅延言。垢在大溪水中。當知在何所。
垢在大溪水中。當知在何所。
頞波羅延回答,污垢既已落入大溪水中,又怎能知道哪一部分原屬何人?
他自己的回答再次顯示,以種姓區分身體之垢並沒有實際依據。
若尚不知人垢。反言我種在天上本從口出。餘人從下出。我種人中最尊貴。
若尚不知人垢。
連眼前四種人的污垢落入水中,都無法依種姓分辨。
反言我種在天上本從口出。
卻反而斷言自己的祖先來自天上、從口而生,這種說法便更需要經得起檢驗。
餘人從下出。我種人中最尊貴。
把別人的出生說成低下,再把自己的出生說成最尊,並不能由眼前實際身體、行為與因果得到證成。
佛從婚生、身分升降、善惡業果、虛空與溪水洗垢一路追問,都指向同一件事:人的尊卑不能只由出生名稱決定。
《今日修行觀照》
佛這一篇沒有只說一句「眾生平等」就結束,而是用一件件日常可驗證的事情讓頞波羅延自己回答。
不同身分可以婚生;良家子可以成奴,奴也能被接納為子;四種人造惡都受惡果,行善都得善果;進入溪水洗浴,連落下的污垢都分不出是哪一種人的。
身分名稱可以很多,善惡的法則卻不因名稱而改變。
日常生活中也容易犯同樣的錯:因為對方有某個頭銜、學歷、家世、職位,就先認定他比較高;或因為另一個人條件普通,就先看低。
佛把判斷拉回「施行」——他如何起心、如何說話、如何待人、如何行善惡。
尊重一個人的善,不必先問他的出身;警覺自己的惡,也不能拿身分作遮掩。
《慧照心得》
佛一句「我經中以施行為本」,把整篇的重心定得很清楚。
不是說你從哪一家出生,而是問你現在怎麼活。
出生是因緣,善惡卻在每一次施行中形成。
尤其佛問四種人若都造惡,是否同受惡果;若都遠離惡行,是否同生善趣。頞波羅延自己也只能回答「如是皆生天上」。
這時原本「婆羅門死皆上天」的主張,就已經不能只靠種姓成立。
溪水浴垢的譬喻也很直接。身上的垢落進水中,誰還能辨認這是婆羅門的垢、那是剎利的垢?人的身體如此,善惡因果更不會因自稱尊貴而另開一條路。
最需要防的,往往不是別人看低自己,而是自己因某種身分先起貢高。
一有貢高,就容易把別人的善看小,把自己的過錯看輕;修行也因此失去如實照見自己的能力。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