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頞波羅延問種尊經》第一卷(1)〈五百婆羅門自稱梵天子孫種姓最尊・推頞波羅延詣佛問四種尊卑〉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五百比丘俱。
「聞如是」表明以下所傳,依親聞而來。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五百比丘俱。
佛身邊有五百比丘共同住止,後面的問答便在這樣的因緣中展開。
舍衛城中有婆羅門五百人。五百人相將俱出城。自至其田廬。相與共坐講議言。
舍衛城中有婆羅門五百人。
舍衛城中另有五百位婆羅門。
五百人相將俱出城。自至其田廬。
他們彼此相約,一同出城來到田廬。
相與共坐講議言。
眾人坐在一起商議,所談的正是他們對婆羅門種姓尊貴的看法。
本初起地上人時。皆是我曹婆羅門種。第二種者剎利。第三種者田家。第四種者工師。
本初起地上人時。皆是我曹婆羅門種。
這些婆羅門主張,在世間最初有人出現時,原先都是婆羅門種。
第二種者剎利。第三種者田家。第四種者工師。
他們又把人分成婆羅門、剎利、田家、工師,並依自己的說法排列先後。
這種區分不只是在說職分不同,而是準備進一步主張婆羅門高於其他人。
我曹種最尊。初起地上作人時。皆是我曹種。
我曹種最尊。
五百婆羅門直接宣稱自己的種姓最為尊貴。
初起地上作人時。皆是我曹種。
他們把這份優越建立在一種祖源說法上,認為最初出現在世間的人本來都屬於婆羅門。
這也成為後面與佛問答時最主要的立論。
初生時從口中出今世人反從下出在天下者。我曹種為最尊。
初生時從口中出
他們又說自己的先祖最初出生時,是從口而出。
今世人反從下出
相對之下,他們認為現今世人由下處出生,因此與自己所說的祖先來源不同。
在天下者。我曹種為最尊。
由這種出生來源的差別,他們進一步主張婆羅門在天下諸人之中最尊。
我曹種皆是第七梵天子孫。佛反言天下一種耳。
我曹種皆是第七梵天子孫。
五百婆羅門又把自己的血統追溯到梵天,認為婆羅門都是第七梵天的子孫。
佛反言天下一種耳。
而他們聽到佛所說的方向,卻不是依出生把人定成高下不同的種姓,因此心中生起不滿與疑問。
兩種看法在根本上不同:一方把尊卑建立在出生,佛所說則不以出生固定人的價值。
佛皆持我曹種。與剎利田家工師種等。我曹種死皆上梵天。佛反持我曹種。與凡人等。
佛皆持我曹種。與剎利田家工師種等。
五百婆羅門認為,佛把婆羅門與剎利、田家、工師同等看待,正好違背他們自認最尊的主張。
我曹種死皆上梵天。
他們還主張婆羅門死後都能上生梵天,把來世去處也直接與種姓連結。
佛反持我曹種。與凡人等。
所以他們認為佛把婆羅門與一般人同等看待,不能接受,便想找人前去與佛辨明。
自相與議。誰能與佛共講議分別是種者。
誰能與佛共講議分別是種者。
五百婆羅門開始商量,究竟誰有能力到佛面前討論種姓差別,把他們所執持的主張說明清楚。
他們不是單純前往聞法,而是帶著「分別是種」的問題,要與佛辨論。
時有婆羅門。有一子年十五六。字頞波羅延大聖。明工書知方來之事。
有一子年十五六。字頞波羅延大聖。
當時有一位年約十五、十六歲的婆羅門子,名叫頞波羅延大聖。
明工書知方來之事。
他通曉技藝書學,也能知曉未來之事,在年紀尚輕時已具有很高聲望。
五百婆羅門中。無有能與等者。皆師事之。能說經知天下事。頞波羅延大聖身有奇相。
五百婆羅門中。無有能與等者。
在五百婆羅門之中,沒有人能與頞波羅延相比。
皆師事之。
雖然他年紀很輕,眾婆羅門卻都把他當作老師承事。
能說經知天下事。
他能講說經典,也通曉天下之事,因此被認為最有資格與佛對談。
頞波羅延大聖身有奇相。
他的身相又有奇特之處,更使眾人對他推崇有加。
諸婆羅門自共議言。獨頞波羅延能與佛共談。我曹皆不能與佛共談。
獨頞波羅延能與佛共談。
眾婆羅門商議後一致認為,只有頞波羅延有能力與佛對談。
我曹皆不能與佛共談。
他們自己也知道,若親自與佛論議,恐怕沒有足夠能力應對,因此把希望放在頞波羅延身上。
五百人共告頞波羅延言。佛以天下人為一種。我曹種與剎利田家工師異。
佛以天下人為一種。
五百人先把他們所理解的佛說告訴頞波羅延:佛不依他們所認定的出生尊卑,把天下人固定分成高下。
我曹種與剎利田家工師異。
而他們仍堅持婆羅門與剎利、田家、工師不同,認為不能等同看待。
我曹種從梵天來下生從口出。今世人生反從下出。佛言。天下有四種。四種皆佳。
我曹種從梵天來下生從口出。
他們再次把婆羅門的尊貴建立在「從梵天而來、從口出生」的說法上。
今世人生反從下出。
又以世人的出生方式作為比較,藉此證成自己的種姓高於其他人。
佛言。天下有四種。四種皆佳。
而他們轉述佛所說,四種人都可以有其善好之處,並不是只有婆羅門一種天然最尊。
這正是雙方爭論的所在:尊貴究竟由出生決定,還是要從人的行為與德行來看。
願頞波羅延自屈俱往與佛共講。
願頞波羅延自屈俱往與佛共講。
五百婆羅門請頞波羅延屈尊同行,到佛前替眾人講論這件事。
他們希望藉頞波羅延的學識,維護自己所相信的種姓尊卑。
頞波羅延言。佛持正道能答應正道者。欲持婆羅門種往。不其有持道道正也。
佛持正道能答應正道者。
頞波羅延知道,佛所持的是正道,與佛對答也必須能在道理上站得住。
欲持婆羅門種往。不其有持道道正也。
若只是拿婆羅門種姓之說前去爭辯,他對這樣的立論能否與正道相應,心中已有顧慮。
所以頞波羅延一開始並不是急於挑戰佛,而是知道與佛論道不能只靠眾人的自尊與傳說。
五百人皆言。我曹持頞波羅延作師。何為不往講是四種事。如是者再三。
我曹持頞波羅延作師。
五百婆羅門提醒他,眾人都以他為師,正因他的學識勝過眾人,才希望由他出面。
何為不往講是四種事。
他們反覆要求頞波羅延前往,就四種人的問題與佛講論。
如是者再三。
眾人不只說一次,而是再三勸請,顯示這件事在五百婆羅門心中極受重視。
頞波羅延即起。與五百人俱到佛所祇樹。
頞波羅延即起。
在眾人再三勸請之下,頞波羅延終於起身前往。
與五百人俱到佛所祇樹。
他不是獨自來見佛,而是與五百婆羅門同行,一同來到佛所在的祇樹給孤獨園。
原先在田廬中的種姓議論,於是正式帶到佛前。
阿難白佛。有婆羅門子字頞波羅延。年十五六。所從五百長老婆羅門來在外。
有婆羅門子字頞波羅延。年十五六。
阿難向佛稟告,外面有一位名叫頞波羅延的年輕婆羅門子前來。
所從五百長老婆羅門來在外。
隨同而來的還有五百位年長婆羅門。年輕的頞波羅延反而是這群長者所推舉的代表。
佛言。呼入。阿難出請頞波羅延入。
佛言。呼入。
佛聽聞阿難稟告後,便令請他們進來。
阿難出請頞波羅延入。
阿難依佛所命出去迎請頞波羅延,使問答得以正式開始。
頞波羅延等五百人皆住。不為佛作禮。自說言。我有小事欲問佛。
頞波羅延等五百人皆住。不為佛作禮。
頞波羅延與五百婆羅門進來後只是站著,沒有向佛禮拜。
他們仍帶著原先要與佛論議種姓的立場而來。
我有小事欲問佛。
頞波羅延開口說自己有一件事想請問佛,準備正式提出眾婆羅門共同關切的問題。
佛言可坐。頞波羅延白佛。我欲有所問。寧可相答。佛言有所疑者便說之。
佛言可坐。
佛讓頞波羅延坐下,不因他們沒有行禮而阻止問答。
我欲有所問。寧可相答。
頞波羅延再次確認,自己有問題想問,希望佛能回答。
有所疑者便說之。
佛允許他把疑問直接提出來,使原先五百人的議論可以公開辨明。
頞波羅延言。我曹種道說與剎利田家工師種異。言我曹種是梵天子孫。我曹先祖初生時皆從口出。死皆上天。
我曹種道說與剎利田家工師種異。
頞波羅延首先把婆羅門一方的主張完整提出:他們認為自己的種姓與剎利、田家、工師不同。
言我曹種是梵天子孫。
他們認為婆羅門是梵天的子孫,以此作為種姓尊貴的根據。
我曹先祖初生時皆從口出。
又主張先祖最初是從口中出生,藉出生來源建立與其他人的差別。
死皆上天。
甚至把死後去處也直接與婆羅門種姓相連,認為婆羅門死後都會生天。
頞波羅延已把五百婆羅門的立論完整放到佛前。接下來佛將從婚生、善惡行為、身分變化與業果,一一回答「人的尊貴究竟由什麼決定」。
《今日修行觀照》
五百婆羅門最初不是在問怎樣修行,而是在守護一個身分:「我曹種最尊。」
一旦先認定自己天生高於別人,很多判斷便會跟著改變——自己的出生被看成尊貴,自己的祖先被看成特殊,甚至連死後去處也先替自己決定好了。
執著身分時,人很容易先問「我是什麼人」,卻忘了問「現在正在做什麼」。
頞波羅延則稍有不同。他雖被五百人推舉,卻知道佛持正道,與佛論議不能只靠眾人的共同說法。
這也提醒修學者,遇到自己深信很久的觀念時,不妨先看:它究竟是因為大家都這樣說,還是真能經得起正法檢驗?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鮮明的是五百婆羅門反覆說「我曹種最尊」。
當一個人把尊貴建立在出生,便不必先修德,也不必先看自己的心行;只要相信血統特殊,就能把尊貴先放在自己身上。
修行卻不能靠身分替自己完成。
頞波羅延年紀只有十五、十六歲,五百位長老婆羅門卻都師事於他。這件事本身已很有意思:他們實際上選擇老師時,看的是學識能力,而不是年齡高低;可是談到種姓時,又想把尊貴固定在出生。
後面的佛問答,正會沿著這種矛盾一路辨明。
頞波羅延自己也知道「佛持正道」。因此他真正需要面對的,不只是怎樣替五百人辯護,而是當自己的立論遇到正道時,是否願意看見其中站不住的地方。
肯把自己最熟悉、最自豪的觀念放到正法前檢驗,才有可能從執著走向明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