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經》第一卷（4）〈俱盧王以親屬富貴病老問出家・護國說老病愛死並以老相現前開解〉

爾時大王告護國言。有四種法。由是四法而求出家。其四法者。一知親屬。二知富貴。三知病。四知老。是為四法

俱盧王與護國尊者在大樹下坐定後，便說出自己對世人出家的理解。

有四種法。由是四法而求出家。

在俱盧王看來，一個人通常是在世間生活遭逢重大變化之後，才會轉而求出家。

一知親屬。二知富貴。三知病。四知老。

他提出四種情形：親屬離散、富貴衰失、疾病纏身、年老衰朽。國王認為，人在這些境遇中看見世間不能久保，才可能想到出家。

云何知親屬。謂若有人眷屬廣大而忽散滅。此人作念。我之眷屬朋友知識皆已散滅。唯己孤然我當出家。

謂若有人眷屬廣大而忽散滅。

國王先說親屬之變。原本眷屬眾多的人，若忽然遭逢離散死亡，昔日身邊的人一一不在，生活便完全不同。

我之眷屬朋友知識皆已散滅。

這個人回頭看自己，發現親屬、朋友、知識都已散失，過去所依靠的人際關係不能長久保持。

唯己孤然我當出家。

在只剩自己孤單一人的情況下，便可能想到不如出家修道。

此人了知無親屬故而求出家。今汝護國。眷屬廣大亦非孤獨。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此人了知無親屬故而求出家。

俱盧王認為，這一類人是因為親屬已經散失，才看見孤獨之苦而選擇出家。

今汝護國。眷屬廣大亦非孤獨。

可是護國完全不是這種情況。他原本眷屬廣大，父母妻室都在，也不是無依無靠之人。

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所以國王不明白，護國既沒有失去親屬，為何仍會生起如此堅定的出家之心。

又復云何名知富貴。謂若有人先有財寶。是大富者而後竭盡貧苦隨生。以貧窮故而作此念。今貧窮故而作此念。今貧窮苦我當出家。

謂若有人先有財寶。是大富者而後竭盡貧苦隨生。

國王再說富貴的變化。有人原本財寶眾多，是世間大富之人，後來財產耗盡，貧苦隨之而來。

今貧窮故而作此念。今貧窮苦我當出家。

當富裕生活失去後，因貧窮逼迫而想到出家，國王認為這也是常見的原因。

他所理解的仍是：先失去世間所依，然後才轉向沙門生活。

此人了知以貧窮故而求出家。今汝護國。財富無量亦非貧窮。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此人了知以貧窮故而求出家。

在俱盧王的理解中，這個人因為真實嘗到貧苦，才決定離家修道。

今汝護國。財富無量亦非貧窮。

護國卻正好相反。他在家時財富無量，從來不是因缺少衣食財物而被迫離家。

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因此國王仍然不解：一個財富充足的人，為什麼要主動放下富樂而出家？

又復云何名知病苦。謂若有人久寢於疾無能救療。作如是念。我此疾病深可痛苦。是故我今當求出家。

謂若有人久寢於疾無能救療。

國王說第三種，是長久臥病、又沒有辦法救治的人。

我此疾病深可痛苦。

病苦逼迫之下，這個人深切感受到身體的痛苦與無力。

是故我今當求出家。

因此想到離開原來生活，轉而尋求出家之道。

在國王看來，是疾病已經真正降臨，才會使人對世間生活失去依戀。

此人了知以病苦故而求出家。今汝護國。少病少惱亦無憂苦。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此人了知以病苦故而求出家。

這一類人因親身受病，才明白身體之苦，因而選擇出家。

今汝護國。少病少惱亦無憂苦。

護國卻少病少惱，身體並未受到深重疾病折磨，也沒有因病陷入憂苦。

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所以俱盧王又問：既然沒有病苦逼迫，護國究竟從哪裡生起出家之心？

又復云何名知老朽。謂若有人耆年衰邁作如是念。我今老朽於諸富樂不能復利。是故我今當求出家。

謂若有人耆年衰邁

第四種情況，是年紀已高，身體逐漸衰朽。

我今老朽於諸富樂不能復利。

人到了老年，昔日可以享受的富樂，因身力衰退而不再像從前那樣能受用。

是故我今當求出家。

在俱盧王看來，這時才會有人想到：既然世間樂已不能再享，不如出家修道。

此人了知老朽不任而求出家。今汝護國。盛年少壯未受諸樂。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此人了知老朽不任而求出家。

年老者因親身知道衰朽無力，才轉向出家。

今汝護國。盛年少壯未受諸樂。

護國卻仍在盛年，身體少壯，正是世人認為應享受諸樂的時候。

不能了知何為出家。

所以國王更難理解：護國既不是年老無力，為何在盛年便先捨離世樂？

護國當了。如是四法乃可出家。我今復問護國。汝何見聞而為出家

如是四法乃可出家。

俱盧王總結自己的想法：親屬散滅、富貴衰失、疾病纏身、老朽無力，遇到這些事情才足以使人出家。

汝何見聞而為出家

而護國四者皆不具足，因此國王終於把真正想問的問題說出來：你究竟看見了什麼、聽聞了什麼，才願意捨棄原有生活而出家？

這一問使護國可以直接說出自己從佛親聞的法。

爾時尊者答彼王言。大王當知。有四種法而求出家。何等為四。謂老病愛死。變壞非久名老。疾苦無療名病。無所厭足名愛。捨盡諸境名死。

護國尊者沒有沿用國王所說的四種世俗失意，而提出自己從佛所聞的四法。

謂老病愛死。

護國所見的是老、病、愛、死。這四件事不是某些人才會遇到，而是眾生生命中普遍存在的問題。

變壞非久名老。

「老」不只指頭髮白、身體衰弱，而在於一切色身都會變壞，不能長久保持原貌。

疾苦無療名病。

「病」使身體遭受苦惱，到了某些時候也不是財富、權勢或親屬能夠代受救療。

無所厭足名愛。

「愛」的特性是不知滿足，得到之後仍想再得，越追逐越難停止。

捨盡諸境名死。

「死」則是現前所擁有的一切境界終須捨離，無論親屬、財富、身分或享受，都不能永遠帶在身邊。

如是四法。我佛世尊善了善見。我亦從佛親見親聞。我因此故發大信心而乃出家。

我佛世尊善了善見。

護國說，世尊對老、病、愛、死之法清楚了知、明見其實相。

我亦從佛親見親聞。

這不是護國自己憑空推想，而是親近世尊、親聞正法後所領受的教導。

我因此故發大信心而乃出家。

正因明白這四件事，他才生起堅定信心，捨離家業出家修道。

所以護國的出家不是因為已經失去，而是因為看見即使尚未失去，也終究不能永遠保有。

王言。尊者如前略說我未能了。唯願尊者。為我廣說令我開解。

尊者如前略說我未能了。

俱盧王聽見老、病、愛、死四法後，坦白說自己還沒有完全理解。

唯願尊者。為我廣說令我開解。

他請護國再詳細說明，希望真正明白其中道理。

國王沒有因聽不懂便離開，反而願意繼續追問，這也使護國接下來能從國王自身經驗一一開解。

是時尊者聞王言已。告彼王曰。大王甚善。如汝意願我當為說。

大王甚善。

護國稱許國王願意深入追問，而不是停在表面理解。

如汝意願我當為說。

既然國王真心想知道，護國便答應依其所願詳細說明。

王言尊者。變壞非久為老。是義云何。

變壞非久為老。是義云何。

俱盧王先從第一法「老」開始問：為什麼說變壞不能長久，就名為老？

這使老不再只停在年歲高低，而要從身體實際變化來理解。

尊者答言。大王於意云何。若人從年二十三十滿四十時。所有色相身力舉動進止。是人云何。

若人從年二十三十滿四十時。

護國先請國王回想一個人在二十、三十直到四十歲時的狀態。

所有色相身力舉動進止。是人云何。

他問的不只是外貌，也包括身體力量、舉動、行止，讓國王從自己真正見過的人生變化回答。

王言尊者。人從二十滿四十時。具大色相身力壯盛進止勇健。諸所施為自謂無等。

具大色相身力壯盛進止勇健。

俱盧王回答，人在二十至四十歲時，色相強盛，體力充足，行止勇健。

諸所施為自謂無等。

在這樣的盛年中，做事有力，甚至容易覺得自己沒有誰可以相比。

年輕時的身體使人很容易把現在的力量當成理所當然，忘記它也正在變化之中。

若至耆年朽邁無堪色相變易。身力劣弱進止衰敗。

若至耆年朽邁無堪色相變易。

一旦到了年老衰朽之時，昔日色相逐漸改變，身體不再堪任原有活動。

身力劣弱進止衰敗。

體力減弱，連行走、起居、進退也跟著衰敗。

同一個人，年輕時自覺無等，年老時卻不得不面對色相與身力的變壞。

尊者告言。如王所說是為老相變壞於世。

如王所說是為老相變壞於世。

護國指出，國王自己剛才所說的身體變化，正是「老」的實相。

老不是只在別人身上發生，也不是某一天忽然出現；色相、身力、舉動不斷變壞，已經顯出身體不能久住。

大王當知。此即我佛說第一法。又佛世尊善了善知善說此法。我亦見聞於此正法愛樂志求。信心出家。

此即我佛說第一法。

護國說，這正是世尊所教的第一法——變壞非久名老。

又佛世尊善了善知善說此法。

佛清楚了知此法，也善於把眾生都會經歷的老相宣說出來。

我亦見聞於此正法愛樂志求。

護國親聞此法後，不只理解，更對正法生起愛樂，願意依此修行。

信心出家。

正因看見色身必然變壞，他在盛年未老時便選擇出家，不等衰朽真正逼身才開始尋求出離。

時彼王言。護國尊者。我亦於此慶遇正法愛樂志求

我亦於此慶遇正法

俱盧王從自己的生命經驗中明白「老」的道理後，也感到能遇見這樣的正法十分可慶。

愛樂志求

他不再只是好奇護國為何出家，而開始對所聞之法生起愛樂與求學之心。

護國所說第一法已使國王的心開始轉變；後面還將從病、愛、死三法繼續開解。

《今日修行觀照》

俱盧王一開始認為，人通常要等到親屬散了、財富沒了、病重了、年老了，才有理由出家。

護國卻讓他看見另一件事：**不必等失去之後，才知道它會失去。**

智慧常比苦先一步。

親屬今天仍在，不代表永遠不散；財富今天仍有，不代表永遠不失；身體今天強健，也不代表永遠不老不病。

護國在盛年、富貴、眷屬具足時出家，正是因為先看見這些不能久住。

國王自己也說，二十到四十歲時身力壯盛，自謂無等；到了耆年，卻會色相變易、身力劣弱、進止衰敗。

無常最容易被忽略的時候，正是自己一切都還順利的時候。

《慧照心得》

護國與俱盧王的問答，很像把兩種人生眼光放在一起。

王看到的是：「失去了，才會想出家。」

護國看到的是：「正因知道一定會變，所以現在就修。」

這兩者差得很遠。

等苦逼到身上才回頭，是被無常推著走；在安穩時先知無常，才有餘地自己選擇方向。

護國說「變壞非久名老」，並沒有把老只放在白髮與皺紋。只要身體不能永久保持，就已經在變化之中。

年輕時身力勇健、自謂無等，也沒有離開老；只是老相尚未明顯。

俱盧王聽懂之後說「我亦於此慶遇正法愛樂志求」，這很可貴。他沒有因自己原先想錯而爭辯，而是在看見道理後願意轉變。

修學真正難得的，不是永遠不疑惑，而是疑惑被法照見之後，肯把自己的想法放下。

下一步護國還要說病無人能代、愛欲無所厭足、死亡終須捨盡諸境。老只是入口，後面每一法都會讓「為何出家」的理由更加清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