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陰經》第一卷（4）〈少年容色可愛為氣味・老病死屍骨散皆見敗壞〉
云何氣味色。
佛前面已說完婬欲的氣味、敗壞與棄，現在轉說色。
云何氣味色。
什麼是色的氣味？
佛先不急著說色會敗壞，而先說眾生為什麼會愛著色身。
若剎利女婆羅門女工師女庶人女。若十四十五女。
若剎利女婆羅門女工師女庶人女。
不論剎利女、婆羅門女、工師女或庶人女，佛把不同身分都列出。
若十四十五女。
又舉十四、十五歲的年少女子來說。
這時正值年少，容貌尚在盛時，所以最容易令人對色相生喜愛。
於此時容色具足。彼時形色有樂有喜。爾時氣味色。
於此時容色具足。
年少之時，容貌色相具足。
彼時形色有樂有喜。
人見其形色，會生樂、生喜。
佛並沒有否認美色令人歡喜，而是如實承認色有可愛的一面。
爾時氣味色。
這份因形色而生的樂喜，就是色的氣味。
此中多有敗壞。云何色敗壞。
此中多有敗壞。
色雖有令人喜愛的一面，其中卻也有許多敗壞。
云何色敗壞。
佛接著逐一說明色身怎樣從年少容貌走向衰老、疾病、死亡與屍骨敗散。
當如見妹老耄年過齒落髮墮鮐背執杖申縮而行。
佛先從衰老說起。
老耄年過齒落髮墮鮐背執杖申縮而行。
年歲漸老，牙齒脫落，頭髮掉落，背脊彎曲，需要拄杖，身體屈縮而行。
前面十四、十五歲時的容色具足，不會永遠停留在原處。
同一個色身，隨年月推移，便會顯出衰老之相。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佛問：先前美好的容色，現在是不是已經敗壞？
唯然世尊。
比丘回答：是的，世尊。
年少時再美好的形色，也不能抵抗衰老。
復次當如見妹病苦患。若臥床上若臥座上。若臥蔭中痛悉著身。極苦極患不樂命欲斷。
佛再從老轉到病。
復次當如見妹病苦患。
再看同樣的女子患病受苦。
若臥床上若臥座上。若臥蔭中痛悉著身。
有時臥在床上，有時臥在座上，或臥在蔭處，全身被疼痛逼迫。
極苦極患不樂命欲斷。
病苦極重，身受大患，心中不樂，生命也近於斷絕。
色身不只會老，也會被疾病所逼。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佛再問：先前美好的容色，是不是已經敗壞？
唯然世尊。
回答仍然是肯定的。
病苦現前時，原本令人愛樂的形色已經不能維持原貌。
復次當如見妹若死。一日至七日。若烏啄若鴟啄。若狗食若狐食。若火燒若埋若蟲。
佛再從病說到死。
若死。一日至七日。
死亡之後，從一日至七日，身體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若烏啄若鴟啄。若狗食若狐食。
屍體可能被烏鴉、鴟鳥啄食，也可能被狗或狐狸吞食。
若火燒若埋若蟲。
也可能被火焚燒、埋葬，或被蟲啃食。
活著時被愛惜、裝飾的色身，死後便隨各種因緣迅速敗壞。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佛仍問同一件事：先前美好的容色，現在是不是敗壞？
唯然世尊。
比丘回答：是的。
佛不讓人只在抽象上知道「會死」，而是一步一步觀察死後色身實際怎樣變化。
復次如見妹死屍。若骨若青若蟲若食若骨白。
佛繼續觀察死屍後續變化。
若骨若青若蟲若食若骨白。
死屍逐漸顯露骨相，色澤變青，受蟲與其他眾生侵食，最後又見白骨。
色身從柔軟、有血肉、有容貌，逐步走向只剩骨骸。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佛再次問前面的美色是否敗壞。
唯然世尊。
答案仍然沒有改變。
每往後觀一個階段，對「色會永遠美好」的執取就少一分立足之處。
復次若見如妹屍。無有皮肉但筋相連。
無有皮肉但筋相連。
再往後看，皮肉已經不在，只剩筋絡把骨骸連接在一起。
原先令人歡喜的膚色、形貌、肌肉，都已經消失。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佛再問：之前的好容色是不是已經敗壞？
唯然世尊。
比丘回答：是的。
這不是用思想排斥身體，而是對身體最後會到哪裡保持清楚。
復次若見如妹死屍。骨節處處分解散在異處。
骨節處處分解散在異處。
筋肉再壞之後，骨節也彼此分解，散落不同地方。
原本看似完整的一個身體，最後連「一具完整身體」的形狀都不能保持。
腳骨在一處。髆骨髀骨腰骨脊骨肩骨項骨髑髏骨。各在一處。
腳骨在一處。
腳骨散落在一處。
髆骨髀骨腰骨脊骨肩骨項骨髑髏骨。各在一處。
髆骨、髀骨、腰骨、脊骨、肩骨、項骨、髑髏骨，也各自散在不同地方。
佛把骨骸一一說明，讓人看見原先執取為一體的色身，終究會分解散離。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到了骨節分散時，先前的好容色更已無從尋得。
唯然世尊。
比丘仍回答：是的。
復次若見如妹死屍。骨正白如貝。若青鴿色。若赤油潤若腐碎。
佛最後再觀骨骸本身的變化。
骨正白如貝。
有時骨色潔白如貝。
若青鴿色。
有時又呈青鴿之色。
若赤油潤若腐碎。
有時呈赤色油潤，最後又腐朽碎裂。
即使只剩骨，也仍然繼續變化，沒有停在一個不壞的狀態。
於意云何。前好容色寧敗壞不。唯然世尊。
前好容色寧敗壞不。
佛最後再問，最初那令人喜愛的容色是不是敗壞。
唯然世尊。
回答仍是：確實敗壞。
從年少容貌，到老、病、死，再到皮肉消失、骨節分散、骨骸腐碎，色的敗壞已經完整呈現。
是為色敗壞。
是為色敗壞。
佛至此明確收束：前面所觀，就是色的敗壞。
色的氣味是形色所生樂喜；色的敗壞，則是同一色身必然走向老病死與分解變壞。
云何棄色。
云何棄色。
知道色有氣味，也知道色會敗壞之後，接著要知道如何捨離。
若只觀身會壞，卻仍不停追逐美色，還沒有完成這個法的修行。
謂於色有求欲。當止求欲。度一切求欲棄此色。
謂於色有求欲。當止求欲。
若對色還有強烈求欲，就應止息這份求欲。
度一切求欲棄此色。
進一步超越對色的一切追求，捨離對色的執取。
所要棄的，不是把眼前色法消滅，而是不再被對色的求欲支配。
諸有沙門婆羅門。如是氣味色於中敗壞。無棄捨不知如真。
如是氣味色於中敗壞。無棄捨不知如真。
若有沙門婆羅門，對色的氣味、敗壞與棄捨不能如實知道，就還沒有完整通達色法。
只知道美色令人喜歡，不夠；只知道身體會老死，也不夠；還要知道如何止息求欲。
豈能自止色耶。復能止他乎。
豈能自止色耶。
自己都沒有如實知道色的氣味、敗壞與棄，又怎能真正止息對色的貪求？
復能止他乎。
自己不能止，又怎能幫助別人止？
而與住居豈能止色耶。是事不然。
而與住居豈能止色耶。
與這樣不了知的人共同生活，也不能因此真正止息對色的貪著。
是事不然。
佛明確說，這是不可能的。
自己尚未通達，便不能真正把人帶向捨離。
諸有沙門婆羅門。如是氣味色知敗壞棄捨離。知如真者。
佛再說能如實知者。
如是氣味色知敗壞棄捨離。
對色的氣味能知，對色的敗壞能知，也知道應當棄捨、遠離。
知如真者。
這樣才叫如實知道。
不是因厭惡色而否定它，也不是因喜愛色而掩蓋它的敗壞。
彼能自止色。亦能令他止。
彼能自止色。亦能令他止。
如實了知之後，自己能止息對色的貪著，也能幫助別人止息。
先在自己身上真正看見無常敗壞，教人時才不是只叫別人「不要執著」。
如所住能止色者。有是處。
如所住能止色者。有是處。
與這樣如實知色的人共住，能得到止息色欲的利益，這是有可能的。
佛把這一法仍然收在能否如實知氣味、敗壞與棄捨上。
《今日修行觀照》
每天照鏡子時，很容易只注意今天看起來好不好看，卻很少想到這個身體正在不停變化。
佛把十四、十五歲的容色與老、病、死放在一起，就是要我們不要只看某一個瞬間。
今天最喜歡的容貌，本身就在走向改變；不是等老了才無常，而是現在就在無常。
因此照顧身體沒有錯，整理儀容也沒有錯；問題在於是不是把快樂全部綁在「一定要維持這個樣子」。
身體一變，心就跟著崩潰，正顯示對色抓得太緊。
能欣賞色而知道它會變，能照顧身而知道它終會壞，心就比較不必被外貌牽著走。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有力量的地方，在於佛沒有只說一句「色無常」。
從十四、十五歲容色具足開始，一路讓人看老、病、死，再看屍體被鳥獸啄食、皮肉消失、骨節分散，直到骨骸腐碎。
一個人若只看青春，就會覺得美色值得緊抓；若把青春一路看到白骨腐碎，心裡對「永遠保持」的幻想自然會變淡。
這不是悲觀。
悲觀是因為不願意變，卻發現非變不可；佛教的觀法，是在還能生活、還能行動時，就先接受色身本來如此。
老來時，不必覺得自己突然被世界背叛；病來時，也知道這是色身可能經過的變化；死亡更不是美色偶然失敗，而是有生之身本來的歸趣。
能接受身體終會敗壞，反而更能在它尚可使用時，好好用這個身修善、修法，而不是只拿它來追求別人的目光。
佛最後還是回到「棄」：有求欲，就止求欲。
真正要放下的，是對色「一定要得到、一定要維持、一定不能失去」的執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