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律八念經》第一卷(2)〈世尊教少欲知足隱處精進・由智慧觀苦習盡三諦〉
世尊為阿那律說完四禪與大士八念,返回誓牧山,又向諸弟子說明少欲、知足、隱處、精進、制心、定意與智慧應當如何實際修行。佛先從日常行持說起,再由智慧進入苦、習、盡三諦,使比丘不只知道修道的名稱,更能從生活、身心與愛著之中如實觀察。
佛說是已。即還誓牧告諸弟子。道當少欲無得多欲。道當知足無畜遺餘。道當隱處無樂眾會。
佛為阿那律說法完畢,便回到誓牧山,再向諸弟子教誡修道應當如何用心。
佛說是已。即還誓牧告諸弟子。
「佛說是已」,說明前面對阿那律的教導已經告一段落;世尊隨即返回誓牧山,把這些修道所應行的法,再教給諸弟子。
道當少欲無得多欲。道當知足無畜遺餘。道當隱處無樂眾會。
修道應當少欲,不讓欲求愈來愈多;應當知足,所得已夠,不再積聚多餘之物;應當樂於寂靜之處,不把眾會熱鬧當成所樂。
少欲,是讓所需有分寸;知足,是讓所得有止處;隱處,是讓身心少受外緣牽引,好把力量留在修行上。
道當精進無得懈怠。道當制心無得放逸。道當定意無得亂念。道當智慧無得愚闇。
佛又教諸弟子,修道不能只從外在生活節制欲求,還要真正回到自己的心。
道當精進無得懈怠。
精進,是應修的法持續去修,不因疲倦、懶散而中斷。
道當制心無得放逸。
制心,是心要有所守,不任欲念、情緒與習氣帶著走。放逸一來,原本知道應做的,也可能隨境失去。
道當定意無得亂念。
定意,是讓心安住;亂念則使心一會兒追這個、一會兒追那個,很難清楚觀察自己。
道當智慧無得愚闇。
智慧能辨明苦從哪裡生、什麼使苦增長、什麼應當捨離。愚闇則使人雖然每天生活,卻看不清自己正在被什麼牽引。
比丘當少欲者快。謂身自少欲。不使眾人知我少欲。義當從是。
佛先把「少欲」說得更細。
謂身自少欲。不使眾人知我少欲。
真正的少欲,是自己確實少欲,不需要讓別人知道「我是少欲的人」。
若生活已經很簡單,心裡卻仍希望別人看見、稱讚自己的簡樸,那麼對物質的欲雖少了,對名聲與認可的欲仍可能存在。
義當從是。
佛說「義當從是」,就是教比丘:少欲應當依這個意思去理解、去行。不是只把東西減少,而是連藉少欲求名、求人知見的心,也不令它增長。
比丘知足。謂應器法衣床臥病藥。得食足止不畜遺餘。義當從是。
佛再說知足。
謂應器法衣床臥病藥。得食足止不畜遺餘。
應器、法衣、床臥、病藥與飲食,都是維持色身、方便修道所需要的資具。
「得食足止」,是所得已經足夠,就知道停止;「不畜遺餘」,是不把超過所需的東西再積存起來。
知足並不是什麼都不能用,而是用了足夠便能止。
義當從是。
知足應當照這個意思去行:衣能蔽身、食能養身、臥具能安身、病藥能除惱,所需已足,就不再任心向外多取。
比丘隱處。謂避人間。不入眾會。遠居山澤巖石樹間。
佛接著說隱處。
謂避人間。不入眾會。遠居山澤巖石樹間。
比丘遠離人間喧雜,不常進入眾會,住於山澤、巖石、樹間等較為寂靜的地方。
這樣做,不只是換一個住處,而是減少容易令心散亂的人事因緣。
外緣少一些,才比較容易看清自己正在起什麼念、貪著什麼、又被什麼牽著走。
如有四輩。若王大臣來從問道。為說清淨欲令疾去。
住在隱處,也不是拒絕一切來往。
如有四輩。若王大臣來從問道。為說清淨欲令疾去。
若四眾,或國王、大臣前來請問佛道,比丘仍然為他們說清淨之法。
說法之後,希望來者不要久留,讓住處仍能保持寂靜。
這表示隱處不是不利益他人,而是不因有人往來,便又貪著交際、熱鬧與陪伴。
譬如貧人負豪姓債為主所牽抴。欲離不樂潛隱遠遁。義當從是。
佛以負債之人說明這種遠離的心。
譬如貧人負豪姓債為主所牽抴。欲離不樂潛隱遠遁。
就像貧人欠了豪姓之家的債,被債主牽制,行動不得自在,所以只想離開,不願再被牽住,便尋求遠處躲避。
眾會、人情、交往若成為心所貪著,也會像債務一樣牽著人走。身雖想修道,心卻一直被外面的人事帶走,就很難真正安定。
義當從是。
佛說「義當從是」,就是教比丘照這個意思理解隱處:遠離不是只為了住得清靜,而是為了不再讓心被外緣牽制。
比丘精進。謂斷非法。勤行經道未常懈惓。
佛再說精進。
謂斷非法。勤行經道未常懈惓。
精進不是只做很多事,而是有清楚方向。
不合法、不善之行要斷;與道相應的教法與修行,要勤勤懇懇去實踐,不讓懈怠一再把自己拉回去。
上中後夜經行坐臥。常覺寤意念淨以除五蓋。義當從是。
精進還要落在日夜生活之中。
上中後夜經行坐臥。常覺寤意念淨以除五蓋。
從初夜、中夜到後夜,不論經行、坐、臥,都要保持覺醒。
「意念淨以除五蓋」,是讓心保持清淨警覺,對治那些覆蔽內心、障礙修行的法,不讓昏沉與染念任意增長。
精進不是把身體逼得疲憊,而是心常常醒著,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也知道什麼念頭正在遮蔽自己。
義當從是。
精進應當依這個意思去行:斷非法、勤行正道,晝夜用功,保持覺寤,使心漸離五蓋。
比丘制心。棄欲惡法。坐意惟觀。以斷苦樂得四禪行。義當從是。
佛再說制心。
棄欲惡法。坐意惟觀。以斷苦樂得四禪行。
制心先從捨離欲與惡法開始,再安坐觀察此心。
不是強壓念頭,而是看清哪些法正在染污其心,知道之後便不再任它繼續。
依四禪而修,逐步捨離令心起伏的苦樂,心才能愈來愈安定。
義當從是。
制心應當照這個意思去實修:先離欲惡,再安坐觀心,直到能依四禪漸次離開令心動搖之法。
比丘定意。謂常一心。觀身觀意觀法。不為猗行。攝念就道捨癡惱想。義當從是。
佛又說定意。
謂常一心。觀身觀意觀法。
「常一心」,是心不散亂,能夠安住。
安住之後,不是什麼都不管,而是觀察身、觀察意,也觀察所行之法。
身如何變化,心起什麼念,什麼法正在增長,都要清楚知道。
不為猗行。攝念就道捨癡惱想。
不依著染著而行,把散亂之念收攝回來,使心向道,捨離愚癡與惱亂之想。
定意因此不是呆住,而是在清楚覺知之中,把心安放在正道上。
義當從是。
定意應當照這樣去修:一心觀身、觀意、觀法,不依染著而行,攝念向道,捨離癡惱。
比丘智慧。謂知四諦苦習盡道。
修到智慧,佛直接指出應當知道四諦。
比丘智慧。謂知四諦苦習盡道。
智慧不是只知道許多名相,而是要知道苦、知道苦的積習與生起、知道苦的止息,也知道走向止息之道。
這四諦把智慧帶回最直接的生命問題:苦是什麼、為什麼會苦、苦能不能止息、又要怎麼走向止息。
何謂苦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欲不得苦。合五盛陰苦。
佛先說苦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
有生,就有後面老、病、死的可能。色身一旦成立,就會不斷變化,不能永遠停在同一狀態。
憂悲惱苦。
內心的憂愁、悲傷、煩惱,也都是苦。
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欲不得苦。
所愛的人事離開,是苦;不喜歡的人事偏偏相遇,是苦;心裡想要而得不到,也是苦。
合五盛陰苦。
佛又把苦歸到五盛陰。色、受、想、行、識只要仍在熾盛愛取之中,苦便會依著這個身心不斷出現。
生苦者。謂人隨行所墮。受胞成生已出形現根入受長。
佛接著把生苦說得更具體。
謂人隨行所墮。受胞成生已出形現根入受長。
人隨著所行而受生,入胎、成形、出生,根身逐漸具足而成長。
從受生開始,色身便進入變化,也由此成為後面老、病、死等苦所依之處。
「生苦」不是只指出生那一刻,而是說一旦有生,後面的種種身心變化便隨之而來。
老者。謂人根熟形變。髮白齒落筋緩皮皺僂步拄杖。
佛再說老。
根熟形變。髮白齒落筋緩皮皺僂步拄杖。
老不是抽象的名稱,而是身體實際發生變化。
頭髮變白,牙齒脫落,筋力鬆弱,皮膚起皺,身形彎曲,行走需要拄杖。
原本能自在做到的事,逐漸受到限制;原本強健的色身,也一步一步衰變。
這正讓人看見,色身不能永遠保持年輕健壯。
病者。謂人罪行所致癰疽瘡膿癇癲長病亦百餘種。
佛再說病苦。
謂人罪行所致癰疽瘡膿癇癲長病亦百餘種。
經中說到癰疽、瘡膿、癇癲、久病等種種疾病,病的形態很多。
一旦疾病現前,身體便受逼迫,原本自在的行住坐臥也可能受到限制。
若平時認定這個身一定要長久健康,病來時,心便更容易因不能接受而增加苦惱。
死者。謂人命逝形壞。溫消氣絕魂神離逝。是皆為苦。
佛最後說死苦。
謂人命逝形壞。溫消氣絕魂神離逝。
命終時,生命逝去,形體敗壞,身體的溫度消退,呼吸停止,原先維持的生命狀態不再相續。
是皆為苦。
佛在這裡作出確認:前面所說生、老、病、死,以及憂悲、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都屬於苦。
苦諦就是要如實看見這些事實,而不是在苦來時才驚覺世間不能永遠照自己的意思維持不變。
何謂習諦。謂婬心樂喜而生恩愛志在貪欲令復有漏。眾行滋盛以著自縛。
知道苦之後,佛再說苦如何積聚生起。
謂婬心樂喜而生恩愛志在貪欲令復有漏。
心對可愛可欲之境生起歡喜,接著生起恩愛,志意落在貪欲之中,於是有漏繼續相續。
一開始只是一念喜愛,若一直跟著它走,便會愈來愈想要、愈來愈放不下。
眾行滋盛以著自縛。
愛著一旦增長,種種行也跟著滋盛,最後形成「自縛」。
不是別人拿繩子綁住自己,而是自己因貪著而愈抓愈緊。
所謂愛者。眼愛色耳愛聲。鼻愛香舌愛味。身愛細滑心愛所欲。
佛直接從六根所對的境界說愛。
眼愛色耳愛聲。鼻愛香舌愛味。身愛細滑心愛所欲。
眼喜愛色,耳喜愛聲,鼻喜愛香,舌喜愛味,身喜愛柔滑舒適的觸受,心則愛自己所欲之法。
愛不是離生活很遠的東西。
每天所看、所聽、所聞、所嘗、所觸、所想,都可能成為愛著生起的地方。
看見喜歡的,想再看;聽見喜歡的,想繼續聽;味道合意,還想再求;心中喜歡某事,就希望一定得到。
習諦正是在這些日常接觸中逐漸增長。
但觀其常樂。在望安以為利。呼言是我有以著自縛。
但觀其常樂。在望安以為利。
人往往只看見可愛境界帶來的快樂,期待從中得到安穩,認為這樣對自己有利。
可是境界本來就會變,若把安穩全部寄託在會變的事物上,失去時便容易受苦。
呼言是我有以著自縛。
當心進一步認定「這是我有」,執著便更深。
原本只是見到、聽到、接觸到,後來卻變成「這是我的,不能失去」,繫縛也因此加重。
從是故色痛想行識五陰愛盛。見常貪樂。謂是我有以著自縛。
愛著不只對外面的境界生起,也會落在自己的五陰。
從是故色痛想行識五陰愛盛。
色、痛、想、行、識五陰成為愛著所依,人對自己的身心生起深重貪愛。
見常貪樂。謂是我有以著自縛。
把本來會變的五陰看作長久,又貪著其中的樂受,進一步認定「這是我所有」,心便因執取而自縛。
身會變,感受會變,想法會變,心行也會變;若仍要求它們永遠照自己的願望不變,苦便很容易生起。
所謂色者。精神所受。地氣水氣火氣風氣變化為形。以所愛著。
佛又從色身說明。
地氣水氣火氣風氣變化為形。
色身依地、水、火、風等條件變化成形。
這個身既由種種條件和合而成,本來就在不斷變化之中。
以所愛著。
然而人又對這個色身生起愛著,希望它健康、年輕、舒適,最好永遠不要改變。
正因如此,色身一有變化,心便容易跟著受苦。
令眼識色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細滑意識法著。信為習諦。
佛再把愛著落到六根對六境的實際接觸中。
令眼識色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細滑意識法著。
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意對法,一接觸境界,心便可能隨著喜愛而生執著。
接觸本身不是問題,真正令苦因增長的是「著」。
喜歡便想抓住,不喜歡便想排斥;抓不到時苦,抓到了又怕失去,仍然是苦。
信為習諦。
佛在這裡確認:由六根對境而生愛著,愛著又令有漏相續,這就是所說的習諦。
何謂盡諦。不受不入愛盡無餘。縛著已解。
佛再問:「何謂盡諦?」接著直接說明苦的止息。
不受不入愛盡無餘。
不再進入愛著,不再讓貪愛繼續相續,直到愛盡而沒有剩餘。
縛著已解。
原本由愛著形成的繫縛,到此得到解除。
盡諦不是要求外面的境界全部消失,而是心不再用貪愛去抓取境界。
如慧見者。不復有一切故。世間人無所見五陰所著。計數已盡愛縛都解。
佛接著說智慧如實見後,愛著如何止息。
如慧見者。不復有一切故。
依智慧而見,不再照原先的愛著方式繼續建立種種繫縛。
世間人無所見五陰所著。計數已盡愛縛都解。
原先對五陰的執著與計著漸盡,愛所形成的繫縛也得到解除。
五陰本來會變,若一直計著為「我」、為「我所有」,便不斷加深束縛;不再如此計著,愛縛才有止息的可能。
已從慧見。非常苦空非身故斷。是為盡諦。
佛最後以智慧所見,說明為什麼能斷。
已從慧見。非常苦空非身故斷。
以智慧見到非常、苦、空、非身,就不再把會變的身心當成常住,也不再牢牢執取為「我」。
因為看得如實,所以執著才有可能真正斷除。
是為盡諦。
佛在此作出明確確認:愛盡、縛解,並由智慧見非常、苦、空、非身而斷,這就是盡諦。
《今日修行觀照》
一天之中,愛著常常就在很小的地方生起。
看到喜歡的東西,心想得到;聽到一句不中意的話,心一直記著;別人沒有照自己的期待做,心便不舒服。
事情本身或許已經過去,心卻還抓著。
苦常常不是一下子變得很大,而是從一個「我要」、一個「不能這樣」、一個「這是我的」慢慢加深。
可以在每一次心起貪求時看看:現在是需要,還是已經變成執取?
也可以在不順心時看看:真正讓心難受的,是外面的事,還是心裡那個一定要如己意的要求?
能這樣觀察,便是在生活中學習知苦、見因,也開始懂得怎樣不再讓愛著繼續增長。
《慧照心得》
世尊從少欲、知足一路說到苦、習、盡三諦,所教都沒有離開每天這顆心。
少欲,不只是東西少;知足,也不只是生活簡單。若心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修行,仍在眾會中尋求熱鬧,仍在可愛境前不停追逐,繫縛就還在。
苦會生起,常常不是因為境界本身,而是心抓住它不肯放。
愛得愈深,就愈怕失去;認得愈重,就愈難接受變化。
佛教我們先如實看苦,再看苦從哪裡生;當愛著能漸漸止息,原本緊縛的心也就有了鬆脫之處。
願於每一次見聞覺知中守護此心,不因可愛而貪取,不因不順而增苦;以智慧觀非常、苦、空、非身,漸離愛縛,趣向清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