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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46・阿那律八念經

《阿那律八念經》第一卷(2)〈世尊教少欲知足隱處精進・由智慧觀苦習盡三諦〉

學僧 釋慧照

世尊為阿那律說完四禪與大士八念,返回誓牧山,又向諸弟子說明少欲、知足、隱處、精進、制心、定意與智慧應當如何實際修行。佛先從日常行持說起,再由智慧進入苦、習、盡三諦,使比丘不只知道修道的名稱,更能從生活、身心與愛著之中如實觀察。

佛說是已。即還誓牧告諸弟子。道當少欲無得多欲。道當知足無畜遺餘。道當隱處無樂眾會。

佛為阿那律說法完畢,便回到誓牧山,再向諸弟子教誡修道應當如何用心。

佛說是已。即還誓牧告諸弟子。

「佛說是已」,說明前面對阿那律的教導已經告一段落;世尊隨即返回誓牧山,把這些修道所應行的法,再教給諸弟子。

道當少欲無得多欲。道當知足無畜遺餘。道當隱處無樂眾會。

修道應當少欲,不讓欲求愈來愈多;應當知足,所得已夠,不再積聚多餘之物;應當樂於寂靜之處,不把眾會熱鬧當成所樂。

少欲,是讓所需有分寸;知足,是讓所得有止處;隱處,是讓身心少受外緣牽引,好把力量留在修行上。

道當精進無得懈怠。道當制心無得放逸。道當定意無得亂念。道當智慧無得愚闇。

佛又教諸弟子,修道不能只從外在生活節制欲求,還要真正回到自己的心。

道當精進無得懈怠。

精進,是應修的法持續去修,不因疲倦、懶散而中斷。

道當制心無得放逸。

制心,是心要有所守,不任欲念、情緒與習氣帶著走。放逸一來,原本知道應做的,也可能隨境失去。

道當定意無得亂念。

定意,是讓心安住;亂念則使心一會兒追這個、一會兒追那個,很難清楚觀察自己。

道當智慧無得愚闇。

智慧能辨明苦從哪裡生、什麼使苦增長、什麼應當捨離。愚闇則使人雖然每天生活,卻看不清自己正在被什麼牽引。

比丘當少欲者快。謂身自少欲。不使眾人知我少欲。義當從是。

佛先把「少欲」說得更細。

謂身自少欲。不使眾人知我少欲。

真正的少欲,是自己確實少欲,不需要讓別人知道「我是少欲的人」。

若生活已經很簡單,心裡卻仍希望別人看見、稱讚自己的簡樸,那麼對物質的欲雖少了,對名聲與認可的欲仍可能存在。

義當從是。

佛說「義當從是」,就是教比丘:少欲應當依這個意思去理解、去行。不是只把東西減少,而是連藉少欲求名、求人知見的心,也不令它增長。

比丘知足。謂應器法衣床臥病藥。得食足止不畜遺餘。義當從是。

佛再說知足。

謂應器法衣床臥病藥。得食足止不畜遺餘。

應器、法衣、床臥、病藥與飲食,都是維持色身、方便修道所需要的資具。

「得食足止」,是所得已經足夠,就知道停止;「不畜遺餘」,是不把超過所需的東西再積存起來。

知足並不是什麼都不能用,而是用了足夠便能止。

義當從是。

知足應當照這個意思去行:衣能蔽身、食能養身、臥具能安身、病藥能除惱,所需已足,就不再任心向外多取。

比丘隱處。謂避人間。不入眾會。遠居山澤巖石樹間。

佛接著說隱處。

謂避人間。不入眾會。遠居山澤巖石樹間。

比丘遠離人間喧雜,不常進入眾會,住於山澤、巖石、樹間等較為寂靜的地方。

這樣做,不只是換一個住處,而是減少容易令心散亂的人事因緣。

外緣少一些,才比較容易看清自己正在起什麼念、貪著什麼、又被什麼牽著走。

如有四輩。若王大臣來從問道。為說清淨欲令疾去。

住在隱處,也不是拒絕一切來往。

如有四輩。若王大臣來從問道。為說清淨欲令疾去。

若四眾,或國王、大臣前來請問佛道,比丘仍然為他們說清淨之法。

說法之後,希望來者不要久留,讓住處仍能保持寂靜。

這表示隱處不是不利益他人,而是不因有人往來,便又貪著交際、熱鬧與陪伴。

譬如貧人負豪姓債為主所牽抴。欲離不樂潛隱遠遁。義當從是。

佛以負債之人說明這種遠離的心。

譬如貧人負豪姓債為主所牽抴。欲離不樂潛隱遠遁。

就像貧人欠了豪姓之家的債,被債主牽制,行動不得自在,所以只想離開,不願再被牽住,便尋求遠處躲避。

眾會、人情、交往若成為心所貪著,也會像債務一樣牽著人走。身雖想修道,心卻一直被外面的人事帶走,就很難真正安定。

義當從是。

佛說「義當從是」,就是教比丘照這個意思理解隱處:遠離不是只為了住得清靜,而是為了不再讓心被外緣牽制。

比丘精進。謂斷非法。勤行經道未常懈惓。

佛再說精進。

謂斷非法。勤行經道未常懈惓。

精進不是只做很多事,而是有清楚方向。

不合法、不善之行要斷;與道相應的教法與修行,要勤勤懇懇去實踐,不讓懈怠一再把自己拉回去。

上中後夜經行坐臥。常覺寤意念淨以除五蓋。義當從是。

精進還要落在日夜生活之中。

上中後夜經行坐臥。常覺寤意念淨以除五蓋。

從初夜、中夜到後夜,不論經行、坐、臥,都要保持覺醒。

「意念淨以除五蓋」,是讓心保持清淨警覺,對治那些覆蔽內心、障礙修行的法,不讓昏沉與染念任意增長。

精進不是把身體逼得疲憊,而是心常常醒著,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也知道什麼念頭正在遮蔽自己。

義當從是。

精進應當依這個意思去行:斷非法、勤行正道,晝夜用功,保持覺寤,使心漸離五蓋。

比丘制心。棄欲惡法。坐意惟觀。以斷苦樂得四禪行。義當從是。

佛再說制心。

棄欲惡法。坐意惟觀。以斷苦樂得四禪行。

制心先從捨離欲與惡法開始,再安坐觀察此心。

不是強壓念頭,而是看清哪些法正在染污其心,知道之後便不再任它繼續。

依四禪而修,逐步捨離令心起伏的苦樂,心才能愈來愈安定。

義當從是。

制心應當照這個意思去實修:先離欲惡,再安坐觀心,直到能依四禪漸次離開令心動搖之法。

比丘定意。謂常一心。觀身觀意觀法。不為猗行。攝念就道捨癡惱想。義當從是。

佛又說定意。

謂常一心。觀身觀意觀法。

「常一心」,是心不散亂,能夠安住。

安住之後,不是什麼都不管,而是觀察身、觀察意,也觀察所行之法。

身如何變化,心起什麼念,什麼法正在增長,都要清楚知道。

不為猗行。攝念就道捨癡惱想。

不依著染著而行,把散亂之念收攝回來,使心向道,捨離愚癡與惱亂之想。

定意因此不是呆住,而是在清楚覺知之中,把心安放在正道上。

義當從是。

定意應當照這樣去修:一心觀身、觀意、觀法,不依染著而行,攝念向道,捨離癡惱。

比丘智慧。謂知四諦苦習盡道。

修到智慧,佛直接指出應當知道四諦。

比丘智慧。謂知四諦苦習盡道。

智慧不是只知道許多名相,而是要知道苦、知道苦的積習與生起、知道苦的止息,也知道走向止息之道。

這四諦把智慧帶回最直接的生命問題:苦是什麼、為什麼會苦、苦能不能止息、又要怎麼走向止息。

何謂苦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欲不得苦。合五盛陰苦。

佛先說苦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

有生,就有後面老、病、死的可能。色身一旦成立,就會不斷變化,不能永遠停在同一狀態。

憂悲惱苦。

內心的憂愁、悲傷、煩惱,也都是苦。

恩愛別苦。怨憎會苦。所欲不得苦。

所愛的人事離開,是苦;不喜歡的人事偏偏相遇,是苦;心裡想要而得不到,也是苦。

合五盛陰苦。

佛又把苦歸到五盛陰。色、受、想、行、識只要仍在熾盛愛取之中,苦便會依著這個身心不斷出現。

生苦者。謂人隨行所墮。受胞成生已出形現根入受長。

佛接著把生苦說得更具體。

謂人隨行所墮。受胞成生已出形現根入受長。

人隨著所行而受生,入胎、成形、出生,根身逐漸具足而成長。

從受生開始,色身便進入變化,也由此成為後面老、病、死等苦所依之處。

「生苦」不是只指出生那一刻,而是說一旦有生,後面的種種身心變化便隨之而來。

老者。謂人根熟形變。髮白齒落筋緩皮皺僂步拄杖。

佛再說老。

根熟形變。髮白齒落筋緩皮皺僂步拄杖。

老不是抽象的名稱,而是身體實際發生變化。

頭髮變白,牙齒脫落,筋力鬆弱,皮膚起皺,身形彎曲,行走需要拄杖。

原本能自在做到的事,逐漸受到限制;原本強健的色身,也一步一步衰變。

這正讓人看見,色身不能永遠保持年輕健壯。

病者。謂人罪行所致癰疽瘡膿癇癲長病亦百餘種。

佛再說病苦。

謂人罪行所致癰疽瘡膿癇癲長病亦百餘種。

經中說到癰疽、瘡膿、癇癲、久病等種種疾病,病的形態很多。

一旦疾病現前,身體便受逼迫,原本自在的行住坐臥也可能受到限制。

若平時認定這個身一定要長久健康,病來時,心便更容易因不能接受而增加苦惱。

死者。謂人命逝形壞。溫消氣絕魂神離逝。是皆為苦。

佛最後說死苦。

謂人命逝形壞。溫消氣絕魂神離逝。

命終時,生命逝去,形體敗壞,身體的溫度消退,呼吸停止,原先維持的生命狀態不再相續。

是皆為苦。

佛在這裡作出確認:前面所說生、老、病、死,以及憂悲、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都屬於苦。

苦諦就是要如實看見這些事實,而不是在苦來時才驚覺世間不能永遠照自己的意思維持不變。

何謂習諦。謂婬心樂喜而生恩愛志在貪欲令復有漏。眾行滋盛以著自縛。

知道苦之後,佛再說苦如何積聚生起。

謂婬心樂喜而生恩愛志在貪欲令復有漏。

心對可愛可欲之境生起歡喜,接著生起恩愛,志意落在貪欲之中,於是有漏繼續相續。

一開始只是一念喜愛,若一直跟著它走,便會愈來愈想要、愈來愈放不下。

眾行滋盛以著自縛。

愛著一旦增長,種種行也跟著滋盛,最後形成「自縛」。

不是別人拿繩子綁住自己,而是自己因貪著而愈抓愈緊。

所謂愛者。眼愛色耳愛聲。鼻愛香舌愛味。身愛細滑心愛所欲。

佛直接從六根所對的境界說愛。

眼愛色耳愛聲。鼻愛香舌愛味。身愛細滑心愛所欲。

眼喜愛色,耳喜愛聲,鼻喜愛香,舌喜愛味,身喜愛柔滑舒適的觸受,心則愛自己所欲之法。

愛不是離生活很遠的東西。

每天所看、所聽、所聞、所嘗、所觸、所想,都可能成為愛著生起的地方。

看見喜歡的,想再看;聽見喜歡的,想繼續聽;味道合意,還想再求;心中喜歡某事,就希望一定得到。

習諦正是在這些日常接觸中逐漸增長。

但觀其常樂。在望安以為利。呼言是我有以著自縛。

但觀其常樂。在望安以為利。

人往往只看見可愛境界帶來的快樂,期待從中得到安穩,認為這樣對自己有利。

可是境界本來就會變,若把安穩全部寄託在會變的事物上,失去時便容易受苦。

呼言是我有以著自縛。

當心進一步認定「這是我有」,執著便更深。

原本只是見到、聽到、接觸到,後來卻變成「這是我的,不能失去」,繫縛也因此加重。

從是故色痛想行識五陰愛盛。見常貪樂。謂是我有以著自縛。

愛著不只對外面的境界生起,也會落在自己的五陰。

從是故色痛想行識五陰愛盛。

色、痛、想、行、識五陰成為愛著所依,人對自己的身心生起深重貪愛。

見常貪樂。謂是我有以著自縛。

把本來會變的五陰看作長久,又貪著其中的樂受,進一步認定「這是我所有」,心便因執取而自縛。

身會變,感受會變,想法會變,心行也會變;若仍要求它們永遠照自己的願望不變,苦便很容易生起。

所謂色者。精神所受。地氣水氣火氣風氣變化為形。以所愛著。

佛又從色身說明。

地氣水氣火氣風氣變化為形。

色身依地、水、火、風等條件變化成形。

這個身既由種種條件和合而成,本來就在不斷變化之中。

以所愛著。

然而人又對這個色身生起愛著,希望它健康、年輕、舒適,最好永遠不要改變。

正因如此,色身一有變化,心便容易跟著受苦。

令眼識色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細滑意識法著。信為習諦。

佛再把愛著落到六根對六境的實際接觸中。

令眼識色耳識聲鼻識香舌識味身識細滑意識法著。

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意對法,一接觸境界,心便可能隨著喜愛而生執著。

接觸本身不是問題,真正令苦因增長的是「著」。

喜歡便想抓住,不喜歡便想排斥;抓不到時苦,抓到了又怕失去,仍然是苦。

信為習諦。

佛在這裡確認:由六根對境而生愛著,愛著又令有漏相續,這就是所說的習諦。

何謂盡諦。不受不入愛盡無餘。縛著已解。

佛再問:「何謂盡諦?」接著直接說明苦的止息。

不受不入愛盡無餘。

不再進入愛著,不再讓貪愛繼續相續,直到愛盡而沒有剩餘。

縛著已解。

原本由愛著形成的繫縛,到此得到解除。

盡諦不是要求外面的境界全部消失,而是心不再用貪愛去抓取境界。

如慧見者。不復有一切故。世間人無所見五陰所著。計數已盡愛縛都解。

佛接著說智慧如實見後,愛著如何止息。

如慧見者。不復有一切故。

依智慧而見,不再照原先的愛著方式繼續建立種種繫縛。

世間人無所見五陰所著。計數已盡愛縛都解。

原先對五陰的執著與計著漸盡,愛所形成的繫縛也得到解除。

五陰本來會變,若一直計著為「我」、為「我所有」,便不斷加深束縛;不再如此計著,愛縛才有止息的可能。

已從慧見。非常苦空非身故斷。是為盡諦。

佛最後以智慧所見,說明為什麼能斷。

已從慧見。非常苦空非身故斷。

以智慧見到非常、苦、空、非身,就不再把會變的身心當成常住,也不再牢牢執取為「我」。

因為看得如實,所以執著才有可能真正斷除。

是為盡諦。

佛在此作出明確確認:愛盡、縛解,並由智慧見非常、苦、空、非身而斷,這就是盡諦。

《今日修行觀照》

一天之中,愛著常常就在很小的地方生起。

看到喜歡的東西,心想得到;聽到一句不中意的話,心一直記著;別人沒有照自己的期待做,心便不舒服。

事情本身或許已經過去,心卻還抓著。

苦常常不是一下子變得很大,而是從一個「我要」、一個「不能這樣」、一個「這是我的」慢慢加深。

可以在每一次心起貪求時看看:現在是需要,還是已經變成執取?

也可以在不順心時看看:真正讓心難受的,是外面的事,還是心裡那個一定要如己意的要求?

能這樣觀察,便是在生活中學習知苦、見因,也開始懂得怎樣不再讓愛著繼續增長。

《慧照心得》

世尊從少欲、知足一路說到苦、習、盡三諦,所教都沒有離開每天這顆心。

少欲,不只是東西少;知足,也不只是生活簡單。若心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修行,仍在眾會中尋求熱鬧,仍在可愛境前不停追逐,繫縛就還在。

苦會生起,常常不是因為境界本身,而是心抓住它不肯放。

愛得愈深,就愈怕失去;認得愈重,就愈難接受變化。

佛教我們先如實看苦,再看苦從哪裡生;當愛著能漸漸止息,原本緊縛的心也就有了鬆脫之處。

願於每一次見聞覺知中守護此心,不因可愛而貪取,不因不順而增苦;以智慧觀非常、苦、空、非身,漸離愛縛,趣向清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