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句王經》卷下(6)〈正句王固執斷見強辯不捨;童子迦葉以大腹豬塗穢求鬥師子,顯明以染污之見相爭反自污損。〉
爾時迦葉復言。大王。我前種種巧說譬喻。欲令大王捨於斷見。知有後世及信三寶。
童子迦葉再向正句王說明,先前一次次以譬喻開解,目的始終很明確。
欲令大王捨於斷見。
所要捨離的,是王長久執取「無人、無後世、無化生」的斷見。
知有後世及信三寶。
不只是要王放下錯誤見解,也要進一步知道後世實有,並對佛、法、僧三寶生起信受。
童子迦葉的勸化因此不止於破除一個觀念,而是希望王從斷見中轉出,建立能引向善行與正信的知見。
大王妄執強對於我。今復為王更說譬喻。汝若信者諦聽諦受善思念之。
大王妄執強對於我。
正句王一路提出許多理由,直到已經明說自己怕國人議論、怕承受改見之恥,仍然強持原有立場與童子迦葉相對。
今復為王更說譬喻。
童子迦葉仍不放棄勸化,再為王說一個譬喻。
汝若信者諦聽諦受善思念之。
若王真願意信受,就應仔細聽聞、如實領受,並善加思惟其中義理。
聞法不只是聽過而已;聽後還要肯受,受後還要思惟,才能讓原本牢固的見解真正鬆動。
王言尊者。願為我說。
願為我說。
正句王答應再聽。
雖然此前仍然固執自己的見解,但此刻至少沒有拒絕童子迦葉繼續開示,新的譬喻也由此展開。
爾時迦葉告大王言。我念往昔有豬名曰大腹。時彼大腹。引以群豬入深山野。
童子迦葉說,往昔有一頭豬名叫大腹。
有豬名曰大腹。
這頭名為大腹的豬,是後面譬喻中的主角。
引以群豬入深山野。
牠帶著一群豬進入深山野地。
原本只是群豬行於山野,接下來卻遇上眾獸中王的師子。
於山野中忽逢師子。師子見豬告而言曰。我是獸王汝速避路。
於山野中忽逢師子。
大腹豬在山野中遇見師子。
我是獸王汝速避路。
師子表明自己是眾獸之王,要大腹豬迅速讓路。
依力量與威勢而言,大腹豬本無與師子爭鬥的條件;若知分寸,避路即可平安無事。
大腹報言。令我避路事當不可。要我鬥者必不相違。且止須臾待我被甲。
令我避路事當不可。
大腹豬不肯退讓,直接拒絕避路。
要我鬥者必不相違。
牠甚至主動表示,如果要相鬥,自己也不會退縮。
且止須臾待我被甲。
但要求師子稍等,讓牠先去披甲,再回來應戰。
牠明知面前是獸王,仍不肯讓路,反而準備以自己的方法增強鬥爭條件。
時師子言。汝何上族是何名字。敢能如是索我相鬥。所要被甲今隨汝意。
汝何上族是何名字。
師子見這頭豬竟敢如此挑戰,便問牠出自何種族、叫什麼名字。
敢能如是索我相鬥。
大腹豬的態度使師子也感到意外:一頭豬竟主動要求與獸王爭鬥。
所要被甲今隨汝意。
師子允許牠先去披甲,任牠照自己的意思準備。
師子沒有阻止,因為大腹豬究竟準備什麼樣的「甲」,很快就會顯露。
時彼大腹。往穢坑中遍塗其身。還師子前言與汝鬥。
往穢坑中遍塗其身。
大腹豬所謂的「被甲」,竟是跑到污穢坑中,把全身塗滿糞穢。
牠沒有真正增長力量,而是用污穢包覆自己。
還師子前言與汝鬥。
塗滿穢污後,牠又回到師子面前,要求正式相鬥。
牠自以為這樣便取得了與師子對抗的條件,實際上只是讓自己的身體更加不淨。
是時師子報大腹言。我是眾獸中王。常以獐鹿等獸而為食噉。或劣弱者尚棄不食。況汝不淨穢污之身。
我是眾獸中王。
師子再次表明自己的身分,是眾獸之王。
常以獐鹿等獸而為食噉。
師子平時所食的是獐鹿等獸。
或劣弱者尚棄不食。
有些過於劣弱的動物,牠甚至棄而不食。
況汝不淨穢污之身。
何況大腹豬現在全身塗滿污穢,更令師子不願接近。
大腹豬本想藉污穢增加自己與師子相鬥的籌碼,結果卻讓自己變成連師子都不願碰觸的對象。
若與汝鬥實染污我。
若與汝鬥實染污我。
師子說,若真的與這頭遍身污穢的豬相鬥,反而會使自己受到染污。
師子不與牠鬥,不是畏懼大腹豬,而是不願因與污穢之身糾纏,使自身也沾染污穢。
童子迦葉以此回應王長久的強辯:若一方不斷以固執、妄見相對,繼續纏鬥本身也可能失去清淨與利益。
爾時師子即為大腹。宣說偈言 汝本不淨身 今復加臭穢 汝意求鬥者 我即墮於汝
師子於是直接以偈語回答大腹豬。
汝本不淨身 今復加臭穢
大腹豬本來就是不淨之身,如今又特意進入穢坑,把臭穢加在身上,反使不淨更加深重。
這正對應到一個人原有錯見,又為了維護錯見不斷增添新的執著與強辯,結果不是使見解更有力量,而是使染污更加厚重。
汝意求鬥者 我即墮於汝
大腹豬一心要求爭鬥,師子若跟著投入這種相爭,也會被拖入牠所造成的污穢之中。
因此真正有力量,不一定是一直與對方纏鬥;有時看清對方已經不是在求理,而是在護執,就不必讓自己也落入同樣的爭競。
迦葉尊者報大王言。王之所見。由如彼豬與師子鬥。我如師子先墮於汝。
王之所見。由如彼豬與師子鬥。
童子迦葉直接把大腹豬的譬喻對應到正句王所執的見解。
王已經聽過許多辨析,又親口承認自己顧慮的是國人議論與受恥,卻仍以原有斷見強持相對,正如大腹豬塗滿污穢後仍要求與師子爭鬥。
我如師子先墮於汝。
童子迦葉說,自己若再隨著王這種固執不捨的方式一味爭競,也如師子與遍身穢污的大腹豬相鬥,反而先被牽入對方的染污之中。
所以譬喻已將問題從「誰能辯贏」帶回更根本之處:王究竟願不願意放下護持自我的執取,真正接受已經聽見的法義。
《今日修行觀照》
人在爭論時,很容易忘記自己一開始究竟想求什麼。
本來想知道真相,後來變成一定要證明自己對。
本來只是交換看法,後來變成不能輸。
一旦如此,每找到一個新理由,就像再替原有執取加上一層保護。
大腹豬以為塗滿糞穢就是披甲。
其實不是變強,而是變得更污穢。
修行中也要常常檢視:現在是在護法,還是在護自己的面子?是在求真,還是在求勝?
若心已經被瞋恚、勝負與固執牽著走,即使嘴上談的是道理,內心也可能離清淨越來越遠。
《慧照心得》
大腹豬的譬喻非常直白。
牠遇到師子,不肯讓路。
還說要先回去披甲,再來決鬥。
結果牠跑進穢坑,把全身塗滿糞污,便以為自己有了可以對抗師子的力量。
可是師子一看,只說:若跟你鬥,反而會污染自己。
人在執著裡,有時也是這樣。
明明一個見解已經站不住,卻因不願認錯,再找更多理由把它包起來。
理由越多,自以為防護越厚。
實際上可能只是讓「我執」更加難以鬆動。
正句王一路問到這裡,已經不是沒有聽到回答。
他甚至已經承認,自己不願改,是因怕國人議論、怕受恥。
若仍繼續爭下去,就不再只是辨理,而變成護持自己不能輸。
修行要學的,不是每一次都把自己辯到最後。
有時真正的進步,是在看見道理時停下爭辯,承認:「這裡應該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