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句王經》卷上(3)〈正句王以善人升天不返報為疑;童子迦葉以出穢坑不復願入、天人壽命差別,說明生天者不必還來人間。〉
復次迦葉報大王言。王意如是。勿更有喻可為證耶。王言。迦葉。我今更有親屬之喻可以為證。
童子迦葉見正句王仍不信有後世,便問他是否還有其他理由可以證明自己的見解。
我今更有親屬之喻可以為證。
正句王沒有改變原來立場,而是再提出另一個與親屬有關的譬喻。
前一次他以造惡親屬墮地獄後不回來作為理由,這一次則改從持戒修善之人生天後也不回來著手。
迦葉。如我親屬染於重病。將其命斷還當付囑告病人言。我聞沙門及婆羅門常作是說。若人持戒修諸善法。或有惠施三輪清淨。見他殊勝不生嫉意。是人命盡生於天界。
正句王說,若自己的親屬身患重病、即將命終,他也會在生前先作囑咐。
若人持戒修諸善法。
王知道沙門、婆羅門常說,持戒並修習善法之人,死後可得善趣果報。
或有惠施三輪清淨。
又能以清淨心行布施,使施者、受者與所施之物都不被染著所繫,善業更加清淨。
見他殊勝不生嫉意。
看見別人比自己殊勝,也不生嫉妒,顯示內心能隨喜善德,而不是因比較生惡念。
是人命盡生於天界。
依這樣的善業,命終之後應當生於天界。
王其實已經清楚知道善行與生天之說,只是仍希望用自己設定的方式來驗證。
若彼沙門及婆羅門所言誠實。汝之命終必生天界。何以故。我觀於汝常具戒品及修善法。三輪清淨而行惠施。仍於他勝不生嫉意。以此當知定生天界。
汝之命終必生天界。
王對善行親屬說,若沙門、婆羅門所說的業果真實,那麼依其平生行持,死後應當生天。
常具戒品及修善法。
他親眼知道這位親屬平日持戒修善,不是臨終才突然作善。
三輪清淨而行惠施。仍於他勝不生嫉意。
布施清淨,又不嫉妒他人之善,顯示其善業確實具足。
以此當知定生天界。
正句王因此承認,若因果之說成立,這樣的人理應生天。
問題仍然不是他不懂善因善果,而是他把「生天後應該回來報信」視為驗證的必要條件。
若得生天當遣使來。或復自來用報於我。即今已得生於某天受於快樂。
若得生天當遣使來。或復自來用報於我。
王要求親屬,若死後真的生到天界,就派使者回來,或者親自回來告訴自己。
即今已得生於某天受於快樂。
他希望親屬能明白說出,自己已經生在哪一個天界,正在受何種快樂。
王把天界想成與人間距離不遠、時間相近,認為既然活得安樂,就應有空回來報告。
迦葉。我諸親屬若實生天必來相報。云何親屬但見終歿無來報者。以此當知。定無來世。
若實生天必來相報。
正句王把自己的預期當成判準:如果真的生天,就一定會回來報告。
但見終歿無來報者。
然而他只看見親屬死亡,從未看見有人返回通報。
以此當知。定無來世。
於是再次下結論:既然沒有回報,就可以確定沒有來世。
這一次要檢查的仍是同一個關鍵:生天者是否真的有理由、時間與心念,必須依王所想的方式返回人間?
迦葉告大王言。我今亦欲重說譬喻。令王得見實有來世。
童子迦葉沒有直接否定王,而是準備再用一個譬喻,讓他從自己能理解的情形中看見問題。
我今亦欲重說譬喻。
迦葉再用譬喻作答,因為王所執的不是一句話能解開,而要從他熟悉的經驗中逐步辨明。
令王得見實有來世。
目的仍然是讓王自己看見,沒有回報並不能推翻後世存在。
大王。譬如穢坑臭不可近。時有一人誤墮其中。臭穢難堪方便得出。
譬如穢坑臭不可近。
童子迦葉先說一個臭穢難近的糞坑,令人一接近便難以忍受。
時有一人誤墮其中。
有人不慎跌入其中,身體被穢物污染。
臭穢難堪方便得出。
他在其中忍受極大污穢與惡臭,好不容易才設法爬出來。
這個譬喻先建立一個很直白的情形:一個人剛離開極度污穢、難忍之處,通常不會立刻想再回去。
身既出已即用諸香煮水沐浴。復以塗香以塗其身。
即用諸香煮水沐浴。
這個人脫離穢坑後,馬上以香湯沐浴,把身上的污穢洗去。
復以塗香以塗其身。
洗淨之後又以香料塗身,使身體恢復潔淨芬芳。
從臭穢轉為清潔,已經形成十分明顯的差別。
身既香潔。又以殊妙迦尸迦衣及珍寶花鬘莊嚴其身。住於家中受其快樂。
身既香潔。
身體已從污穢轉成清香潔淨。
又以殊妙迦尸迦衣及珍寶花鬘莊嚴其身。
再穿著殊妙衣服,以珍寶與花鬘莊嚴自己。
住於家中受其快樂。
最後安住家中享受清潔、安樂的生活。
由臭坑到香潔,由污穢到莊嚴,由難忍到安樂,兩邊差距極大。
大王。於意云何。如是之人還復樂入前穢坑不。
還復樂入前穢坑不。
童子迦葉問王:這個已經洗淨、莊嚴、安住快樂的人,還會不會喜歡重新跳回原來那個臭穢坑?
這一問把王的問題轉到「已離苦得樂者,是否自然願意重新返回較下劣之處」。
王言。不也迦葉。彼穢惡坑人非所樂。
不也迦葉。
王立即承認,這樣的人不會想再回去。
彼穢惡坑人非所樂。
因為那個穢坑本來就不是人所喜愛的地方。既已脫離污穢,又得到安樂,自然不會主動回返。
王這個回答,已經使童子迦葉可以把譬喻對應到生天之人。
迦葉復言。大王。彼人生天亦復如是。既得生天。豈復更思還來人間
彼人生天亦復如是。
童子迦葉把譬喻明確對應到天界。
如同離開穢坑、沐浴香潔之人不願返回臭穢處,修善生天之人得到天界清淨快樂,也沒有必然理由再想返回人間。
既得生天。豈復更思還來人間
正句王原本認為「如果真的生天,一定會回來通知我」,童子迦葉指出,這個前提本身就未必成立。
不是生天者不存在,而是他已經身處更勝妙的境界,未必還會起心回到人間報信。
復次大王。人間百年等忉利天是一晝夜。
童子迦葉再提出第二個理由:人間與天界不只境界不同,時間尺度也完全不同。
人間百年等忉利天是一晝夜。
人間一百年,只等於忉利天的一晝夜。
對人間而言極長的歲月,在忉利天可能只是一天而已。
這使正句王「為何不很快回來通報」的期待更加站不住腳。
大王親屬修諸善法。既生天界晝夜受樂。豈復更思還來報王。我生天界晝夜受樂。
大王親屬修諸善法。既生天界晝夜受樂。
王的親屬因修善而生天,在天界安住受樂。
豈復更思還來報王。
既已得天界之樂,又處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中,怎能要求他必須立刻想起人間的王,回來報告?
我生天界晝夜受樂。
王所期待的這種報告,只是站在人間立場所作的想像,不能因此作為有無後世的判準。
大王。汝與天人壽命長短為相等不。
汝與天人壽命長短為相等不。
童子迦葉進一步問:國王與天人的壽命長短是否相同?
如果壽命尺度根本不同,就不能用人間短暫等待的方式來要求天人依人間時間回報。
王言。不也迦葉。
不也迦葉。
王承認,人與天人的壽命並不相等。
他自己再次接受了童子迦葉建立推論所需的事實。
迦葉復言。大王。天界人界本自懸隔。不應如愚顒望相報。然後方可信有後世。
天界人界本自懸隔。
天界與人間本來就有巨大差別,不只是空間,更包括壽命、受用與時間尺度。
不應如愚顒望相報。
不應像愚人一樣,一直站在人間等待死去親屬回報,把自己的等待當作唯一驗證方式。
然後方可信有後世。
若一定要等對方按照自己的條件回來,才肯相信後世,就是先設了一個未必合理的標準,再用它否定自己沒有直接看見的事。
大王。彼沙門婆羅門應供世間解。乃至後世須知實有。可以自智如實了知。不應更作無後世見。
彼沙門婆羅門應供世間解。乃至後世須知實有。
童子迦葉再次指出,有具足證智的沙門、婆羅門、應供、世間解等,能證知後世真實存在。
可以自智如實了知。
這不是只靠傳聞,而是可以由修證所得智慧親自如實了知。
不應更作無後世見。
因此正句王不應再以「親屬沒有回來」為理由,繼續否定後世。
這一篇裡,童子迦葉從兩面解開王的疑惑:一是生天者已得勝妙安樂,未必願意返回;二是人天壽命尺度懸殊,不能用人間短暫等待要求天人回報。
《今日修行觀照》
很多時候,人會把自己的想法變成判斷世界的唯一標準。
如果他在乎我,就應該這樣做。
如果善有善報,就應該現在看到。
如果真的存在,就應該讓我直接證明。
但事情未必依自己的時間、方式發生。
童子迦葉所說的人間百年與忉利天一晝夜,就是很直接的提醒:不同處境,時間尺度可以完全不同。
修行上也一樣。
善因種下之後,不一定立刻成熟。
一些法義現在不能親證,不表示它不存在。
自己目前所能看見的,只是自己目前所能看見的範圍。
《慧照心得》
正句王的第二個理由,比第一個更容易讓人理解。
如果親人真的生天享福,為什麼不回來告訴家人?
童子迦葉先用穢坑回答。
一個人掉進極臭的坑裡,好不容易爬出來,洗得乾乾淨淨,又穿上好衣服、戴上花鬘,在家中安樂生活,還會想回到臭坑嗎?
王回答:「不也。」
這個回答已經把問題說開一半。
人若真的生到更安樂的天界,本來就未必還想回到人間。
接著又說,人間百年只等於忉利天一晝夜。
在人間等待很久,在天界可能只過短短時間。
所以「他沒有回來」不能直接變成「他不存在」。
這也提醒修行,不要太快用自己的經驗替真實畫界線。
未證到的,不急著否定。
未成熟的果,不急著說沒有因果。
還不能理解的法,可以繼續聞思修,而不是先把門關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