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諦經》卷第一（3）〈死則五陰已捨、命根已滅；不相哀而相逢、所哀而別離，皆令身心生熱惱疲憂。〉

死賢者苦。死為何等。所為人有。所為人有在生死。處處為捨身廢壞滅。不復見命。已盡五陰。已捨命根。已滅死時。是名為死。

舍利曰接著說死苦，先說什麼叫作死。

處處為捨身廢壞滅。不復見命。

人在生死流轉中，到了命終之時，這一期身體被捨離、敗壞、消滅，生命現象不再繼續維持。

死亡不是只指身體停止活動，而是這一期生命所依的身心聚合走到盡處。

已盡五陰。已捨命根。已滅死時。是名為死。

五陰至此盡離，命根已捨，這一期生命滅去，便名為死。

前面說「生」時，是五陰已生、命根已得；現在說「死」，正好相反，是五陰已盡、命根已捨。

由生至死，清楚顯示身命依因緣而成，也必隨因緣而散。

賢者苦何因緣死苦。死者人為身更苦。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意念更苦。

何因緣死苦。

舍利曰再問：為什麼死亡是苦？

死亡逼近時，身體會承受種種苦受，心也隨之受逼迫。

死者人為身更苦。

命終過程中，身體可能受痛、衰弱、失去控制，苦受更加明顯。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意念更苦。

接觸與受苦反覆出現，意念也跟著受苦。

對死亡的恐懼、對未完之事的牽掛、對所愛的不捨，都可能令心苦加重。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意念更苦。

身意念更苦。

身與意念共同受苦。

死亡之苦不只在身體敗壞，也在心對「即將失去一切熟悉依處」的強烈反應。

身苦與心苦相互牽動，便使臨終更加難以安穩。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熱惱。

反覆受苦，使身體生熱惱。

死亡不是抽象概念，而是身體功能逐步失去、苦受逐步逼近的實際經驗。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意念熱惱。

令意念熱惱。

意念也因此焦熱、煩惱。

若平日對身體、親人、財物與身份執取很深，臨終時面對不得不捨，內心熱惱便更難平息。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熱惱。

身與意一起受到熱惱逼迫。

舍利曰一次又一次把身與意並說，使人看見死苦的完整面貌：身體正在敗壞，心也在面對分離、失去與不能自主。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熱疲悔惱。

身熱疲悔惱。

身體受熱惱、疲困，又有悔惱相隨。

生命將盡時，過去所作、未作、所愛與所執，都可能重新牽動內心。

這也提醒修行者，平日應及早整理身口意業，不要等命終逼近才生後悔。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念熱疲悔惱。

令身意念熱疲悔惱。

到此，身、意、念共同受到熱惱、疲憊與悔恨逼迫。

死亡之苦因此不只是「生命結束」，而是身心在不能挽回的變化中承受深重逼迫。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死賢者苦。為是因緣說。亦從是因緣有說

死賢者苦。為是因緣說。

正因死亡伴隨身心苦受、熱惱、疲悔，所以說死是苦。

這不是為了令人害怕死亡，而是讓人如實知道：有生之身必走向死，若不在生時修習放下，臨終便更容易被愛取牽縛。

不相哀相逢會賢者苦。不相哀相逢會。為何等有。

舍利曰再說「不相哀相逢會苦」。

「不相哀」是彼此不相愛、不相喜、不相願親近；偏偏因緣聚合，又必須相逢、共處，便形成苦。

不相哀相逢會賢者苦。

不是所有相逢都令人歡喜。

與自己厭惡、不願親近的人事相遇，心會排斥；若又不能立刻離開，苦便更加明顯。

賢者人六自入。不哀不可。是從是相逢會。有是一壞相。離本相聚會共事相離是為苦。

人六自入。不哀不可。是從是相逢會。

人的六入面對自己不喜、不願接受的境界時，若偏偏與之相逢，便會生苦。

眼見不願見之色，耳聞不願聞之聲，乃至意中碰到不願面對的法，都可能成為不相愛會的苦。

聚會共事相離是為苦。

與不喜愛者相聚、共事，心中卻一直想離開，這種「不得不在一起而又一直想離開」的拉扯，本身就是苦。

如是外亦爾。識亦爾。思亦爾。痛亦爾。思想亦爾。念為亦爾。愛亦爾。六行亦爾。

舍利曰把前面的情形推廣開來。

不只自身六入如此，對外境、識、思、痛、思想、念、愛以及種種行，也都可能出現「不願而偏偏相遇」的逼迫。

識亦爾。思亦爾。痛亦爾。思想亦爾。念為亦爾。愛亦爾。

心中所識、所思、所受、所想、所念、所愛，都可能出現自己不喜歡卻不能立即排除的內容。

有時苦的對象不是外面的人，而是自己的記憶、念頭、感受與情緒。

越想趕走，反而越強烈，便形成另一種相逢會苦。

有賢者人為六種持不哀。何等六種。若地種。若水種火種風種空種識種。

六種持不哀。

舍利曰又以地、水、火、風、空、識六種來說。

身心所依的諸種，若出現自己不喜、不願的變化，也會成為苦的因緣。

若地種。若水種火種風種空種識種。

地、水、火、風、空、識，各有其作用與變化。

當這些因緣聚合成自己不願承受的狀態，眾生便會生排斥與苦惱。

是一會相有合聚共會共事。是為苦。

有合聚共會共事。是為苦。

與不喜愛、不願接受的因緣相合、相聚、共會、共事，就是此處所說的苦。

苦不一定是某一個人故意加害，也可能只是因緣迫使自己與不願之境相處。

不相哀會賢者苦。何因緣不相哀會賢者苦。

舍利曰再問：為什麼與不相愛者相逢是苦？

接著仍從身與意反覆受苦來說明。

不相哀共事會賢者人令身更苦。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意更苦。

不相哀共事會賢者人令身更苦。

與自己不喜愛者相處共事，可能直接使身體承受壓力與苦受。

令意更苦。

外在不得不相處，內心又持續排斥，意念便更加痛苦。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念更苦。

令身意念更苦。

反覆接觸、反覆承受，使身與意念的苦一起增加。

若每天都在想「為什麼還要遇到他、為什麼不能離開」，心就會不斷重複受苦。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念熱。

反覆接觸不喜愛的境界，使身心生熱迫。

外境未必天天加重，但內心若天天增添瞋恨，熱惱就會愈來愈強。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熱疲苦惱。

令身熱疲苦惱。

身體因長期處在不願的共事與壓力中，可能感到熱惱、疲倦與苦迫。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意念熱疲苦惱。

令意念熱疲苦惱。

心念也因此熱、疲、苦、惱。

這正說明與不喜愛者相逢之苦，可以由一次不悅，發展成持續消耗身心的狀態。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念熱疲苦惱。

令身意念熱疲苦惱。

最後身與意念一起受到熱惱疲苦。

所以修行不只是希望討厭的人永遠消失，也要觀察自己對不喜境界的排斥如何繼續製造苦。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不相哀相逢會賢者苦。是故所說亦從是故。從是說

不相哀相逢會賢者苦。

正因與不喜愛者相逢、共事會引起身心反覆苦受，所以說這是苦。

哀相別離賢者苦。哀別離為何等。

舍利曰接著說與所愛別離之苦。

前面是不喜愛的偏偏相逢；現在正好相反，是自己所愛、所願親近的人事，卻不得不離開。

哀相別離賢者苦。

愛得越深，若執著一定不能失去，分離現前時苦往往越重。

有是賢者人為所自所入。哀令從是相別離亡。相別相離不相俱。不會不共居不相逢不更。是為苦。

哀令從是相別離亡。

對自己所愛、所親近之人事，一旦因緣散失，便要面對離別乃至亡失。

相別相離不相俱。不會不共居不相逢不更。是為苦。

彼此分開、遠離，不能再相聚、不能共居、不能相逢、不能再有原來的接觸，這就是愛別離苦。

這幾句把「離」說得很具體。

不是抽象知道無常，而是原來天天在一起的人，可能再也不能見；原來習以為常的生活，也可能從此不同。

如是自外亦爾。識亦爾更愛亦爾。痛亦爾念為亦爾。愛亦爾六持亦爾。

不只外在人事如此，識、接觸、受、念、愛以及六持等所愛之法，也同樣會有離散。

識亦爾更愛亦爾。痛亦爾念為亦爾。愛亦爾

自己喜愛的感受、記憶、心境與認識，也不能永遠保持。

有時人所不願失去的，不是一個外在人，而是一種曾經有過的感覺、一段狀態、一種身份。

因緣一變，這些同樣可能離散。

有賢者人為哀六持地持水持火持風持空持識持。

為哀六持地持水持火持風持空持識持。

對地、水、火、風、空、識六持所形成的身心與境界，若生愛著，同樣會面對變化與離散。

所愛的身體會變，所愛的感受會變，所熟悉的身心狀態也會變。

令從是相別離亡相別相離。不會遠離不共居不相會不共更。是為苦。

相別離亡相別相離。

所愛的因緣一旦散失，便有分別、離亡、遠離。

不會遠離不共居不相會不共更。是為苦。

不能再相會，不能再共同生活，也不能再有原來的接觸，這便形成深重的別離之苦。

舍利曰再次以具體語句反覆說「不能再一起」，使人直接面對無常最難接受的一面：因緣曾經真實存在，也真實可能消散。

是離哀賢者苦。為是故說。亦從是因緣說。

是離哀賢者苦。

這就是與所愛離別之苦。

它不是因為愛本身一定錯，而是當愛轉成牢固執取，要求因緣永不變時，無常一來，苦便隨之生起。

亦從是因緣說。

舍利曰仍然指出，愛別離之苦有其因緣。

能看見苦如何由愛著、執取與無常相遇而生，就不只是承受苦，也開始有機會理解苦、轉化苦。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兩種很不同的苦。

一種是：

不想見的，偏偏一直遇到。

另一種是：

最想留住的，卻慢慢離開。

遇到不喜歡的人事時，先看自己的心是不是一直重複排斥。

外境也許只在眼前一段時間，心卻可能回去想很多次。

每想一次，就再受一次。

面對所愛時，也可以問自己：

珍惜，和要求它永遠不變，是不是同一件事？

可以很珍惜一個人，卻知道因緣終有聚散。

可以很愛護一段關係，卻不把它當成永遠屬於自己。

也可以在尚未離別以前，把應說的話說好，把應盡的心盡好。

《慧照心得》

這一篇從死苦說到怨憎會，再說愛別離。

三種苦看起來不同，其實都碰到同一件事：

我們不能完全決定因緣怎麼來、怎麼去。

死亡最明顯。

生時五陰聚、命根得。

死時五陰盡、命根捨。

到那一刻，不管平常抓得多緊，都必須放手。

舍利曰又一再說：

「從更復更。」

「從受復受。」

學僧讀到這裡，會感受到很多苦真的不是只來一次。

死亡本身是一重苦。

恐懼死亡又是一重。

想到放不下的人，又是一重。

想到還沒完成的事，又是一重。

所以平日如果不學放下，臨終時就會有很多東西一起拉住心。

接著是不相哀相逢會。

不喜歡的人偏偏遇到。

不願面對的事偏偏發生。

這時心最容易一直說：

「我不要。」

「為什麼還是他？」

「為什麼又是這件事？」

外境一次，心裡卻重演很多次。

最後是愛別離。

這是最深、也最難的一種苦。

原本一起生活的人，後來不共居。

原本天天相逢，後來不能再相會。

原本熟悉的一切，也可能成為回憶。

佛法不是叫人不要愛。

而是教人愛中要有無常觀。

知道會散，所以更珍惜。

知道不能永有，所以少一分佔有。

知道終究要放下，所以現在就學著放下執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