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諦經》卷第一（2）〈苦諦先明生苦、老苦、病苦；身心受苦、熱惱疲憂，由生老病而次第現前。〉

何等為賢者苦諦。從生苦。從老苦。為病苦。為死苦。不哀相逢苦離哀苦。所求不得是亦苦。倉卒五種苦生。

舍利曰先總舉苦諦所攝諸苦。

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有與不相愛者相逢之苦，也有與所愛者別離之苦；有所求不能如願之苦，並以五陰所生之苦作總攝。

從生苦。從老苦。為病苦。為死苦。

生、老、病、死不是彼此孤立。既然有生，身命便進入變異之中；有身便會老、會病，最後也不能免於死。

所以苦諦不是只指某一種強烈痛苦，而是如實看見有生之身本來就有變壞、逼迫、不能自主的一面。

不哀相逢苦離哀苦。所求不得是亦苦。

不喜愛的人事卻必須相遇，是苦；所愛的人事不得不離散，也是苦；心有所求而不能得到，又是另一種苦。

佛法所說的苦，不只在身體疼痛，也包括人與境界之間不能完全隨願的逼迫。

賢者苦生為何等。若是人彼彼人種。從生增生。以隨以有欲成。五陰已生。命根已得。是名為生。

若是人彼彼人種。從生增生。

舍利曰先說什麼叫作「生」。

眾生在各種人類生處中出生，從初生而逐漸增長，身心生命由此展開。

五陰已生。命根已得。是名為生。

當五陰生起，命根建立，這就名為生。

所以「生」不是只指出生的那一刻，而是身心聚合、命根現起，由此開始承受後續種種身心變化。

生賢者苦。何因緣生苦為生者。

生賢者苦。何因緣生苦為生者。

為什麼說生是苦？

舍利曰不是只下結論，而是接著從身與意如何受苦，逐步說明「有生」之後會帶來什麼。

人令身有故更苦。從更復更。從痛復痛。令意更苦。

人令身有故更苦。

因為有了這個身，就有與種種境界接觸、承受苦受的可能。

身體會受冷熱、病痛、勞累、碰觸等苦；而身苦一生，又會影響心，使意也跟著受逼迫。

從更復更。從痛復痛。令意更苦。

接觸之後又有接觸，痛受之後又有痛受，苦並不一定只發生一次。

身體一再承受，心也一再受到影響，因此由身而意，苦可以反覆相續。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更苦。

從受復受。令身意更苦。

受了又受，身與意共同承受苦迫。

這裡反覆說「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正顯示苦受可以連續發生，不是一次便止。

身苦牽動心，心的憂惱又反過來加重身心整體負擔。

從更復更。知受復受。令身待受惱。

一次又一次接觸、受取之中，身體持續等待、承受新的苦惱。

有生之身既處在因緣變化裡，就不可能永遠停在沒有苦受的狀態。

令身待受惱。

身體成為承受種種苦惱的所依，這正是說生苦時不可忽略的一面。

從更復更。覺受復受。意念熱惱。

意念熱惱。

苦受不只停留在身體，心念也會因此焦熱、煩惱。

身體的受與心中的念互相牽動，於是外在一個苦境，可能在心裡延續成長久不安。

從更復更。知受復受。令身意熱惱。

令身意熱惱。

反覆接觸與受苦，使身與意一起陷入熱惱。

「熱惱」不是普通不舒服，而是身心都受到逼迫，沒有安穩之感。

從更復更。從受苦復苦。身熱疲熱惱。

從受苦復苦。身熱疲熱惱。

苦受一再出現，身體便有熱、有疲、有惱。

這些不是另外附加上去的抽象名目，而是有生之身在種種因緣作用下實際會經歷的狀態。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意熱惱疲令熱憂。

意熱惱疲令熱憂。

心也會由一再受苦而生熱惱、疲倦與憂愁。

所以苦不只是肉體上的疼痛；心對苦受的承擔、記憶、抗拒與憂慮，也會形成另外的逼迫。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身意惱熱疲從念熱惱。

令身意惱熱疲從念熱惱。

身與意都受到惱熱疲困，心念又繼續產生熱惱。

這種反覆相續，讓「生苦」不只是出生時的一次苦，而是說明：有此五陰、有此命根，就進入一連串可能受苦的條件之中。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生賢者苦上說苦。是故說從是有老。

生賢者苦上說苦。

舍利曰到此把生苦收住。

生之所以稱苦，是因有身、有受、有心念，便有反覆承受熱惱、疲倦、憂苦的可能。

是故說從是有老。

有生之後，接著必然走向老。

生並不是停在出生與成長，生命只要繼續存在，就會逐步變異、衰退，因此舍利曰從生苦接著說老苦。

賢者苦老為何等。所各各疲疲人。其為是老皺白力動。以老僂拄杖鬢髮墮黑子生[執/支][執/支]根已熟。身欲壞色已轉老已壽。是名為老。

舍利曰接著說明什麼叫作老。

其為是老皺白力動。

老來時，身體開始衰疲，皮膚皺變，頭髮變白，力量動搖衰退。

這些都是身體由盛轉衰的具體表現。

以老僂拄杖鬢髮墮

年老之後，身形彎曲，需要拄杖，鬢髮脫落。

原本能自主行動的身體，逐漸需要外物扶持，正顯示身體不能永遠保持年輕強健。

原典後面還列出身體相貌與諸根成熟衰變等現象，所顯示的都是同一件事：身色已轉，壽命已老，身體正走向敗壞。

身欲壞色已轉老已壽。是名為老。

身體開始走向壞敗，外在色相改變，壽命進入衰老階段，這就是老。

老不是突然發生，而是在日積月累的變化中逐漸顯現。

老賢者苦。何因緣說老苦。以人老身更苦。

何因緣說老苦。

舍利曰再問：為什麼說老是苦？

不是只因外貌改變，而是身體老衰之後，承受苦受的情況也隨之增加。

以人老身更苦。

年老之身更容易感到苦。

體力衰退、動作不便、諸根變弱，都會使日常生活中的種種接觸成為更重負擔。

從更復更行受復受。意念更苦。

反覆接觸、反覆承受之中，心念也跟著受苦。

身體的衰老若與心中不願老、不接受老的執取相遇，意念之苦往往更加明顯。

從更復更作受復作受。身意亦苦。

身意亦苦。

老苦不只在身，也會及於心。

身體功能改變、生活能力下降，心若不能如實接受，就容易同時承受身苦與心苦。

從更復更行受復受身熱惱。

反覆受境，使身體生起熱惱。

年老後恢復能力降低，同樣的外在負擔，也可能比年輕時更難承受。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意念熱惱。

意念熱惱。

心念也隨著衰老而受熱惱。

如果一直比較「以前可以、現在不行」，便容易讓身體衰變再加上一層心中不平與失落。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意熱惱。

身與意共同受熱惱。

舍利曰反覆指出身與意，就是不讓修行者只把老苦理解為身體問題，也要看到心對衰老的受取。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熱疲憂惱。

身熱疲憂惱。

身體會熱惱、疲倦，又有憂苦相隨。

老衰使身體更容易疲憊，若心又執著原有能力不願改變，憂惱便更深。

從更相更從受相受。意念熱惱疲惱憂。

意念熱惱疲惱憂。

心中也有熱惱、疲困與憂愁。

由身體衰老而引發的種種情緒與念頭，使老苦不只是一個生理過程，也成為心靈上的逼迫。

從更相更從受相受。身意念熱疲憂惱。

身、意、念都可能因衰老而陷入熱、疲、憂、惱。

這些句子一再重說，不是多餘，而是在細顯老苦如何由身到心、由受至念反覆相續。

從更相更從受復受。是故賢者說老苦。上說苦為是故說。

是故賢者說老苦。

正因衰老帶來身心反覆受苦、熱惱、疲憂，所以說老是苦。

這不是討厭老人，也不是把年老看成過失，而是如實認識有生之身必然衰變的性質。

病賢者苦。病為何等。

舍利曰接著說病苦。

疾病同樣不是一句「身體不舒服」便帶過，而是先把種種病相具體列出，再說病為何使身心受苦。

有頭病。有腹病。有耳病。有鼻病。有口病。有脣病。有舌病。有咽喉病。

有頭病。有腹病。有耳病。有鼻病。有口病。有脣病。有舌病。有咽喉病。

疾病可以發生在身體不同部位。

頭、腹、耳、鼻、口、脣、舌、咽喉，都可能成為病苦所在。

這些逐項列舉，使人明白身體沒有哪一部分可以永遠保證不病。

有噦病。有變病。有下病。有熱病。有淋瀝病。有顛病。有咽瘤病。有尋尋病。

疾病又包括嘔逆、身體異變、下瀉、熱病、排泄不利、顛病、咽喉腫瘤及其他反覆發作的病苦。

古譯病名有些與今日用語不同，但所表達的法義很清楚：病相種類眾多，並非只有單一形式。

有熱病。有淋瀝病。有顛病。有咽瘤病。

身體可能因發熱、內外功能失調、神識異常、腫脹等而受苦。

健康不是身體固定不變的本質，只是目前因緣相對調和的狀態。

有骨節病。有皮病。有肪病。有血熱病。有痰病。

有骨節病。有皮病。有肪病。有血熱病。有痰病。

骨節、皮膚、身體組織、血與痰等，都可能生病。

從外到內，從一處到全身，病因病相各不相同，但都依此身而現起。

是亦餘若干。皆從猗生。不得離是皆在著身。

是亦餘若干。

除了前面列出的疾病，還有其他許多種類，並不能全部一一列盡。

不得離是皆在著身。

疾病都依此身而現。

只要還有這個因緣和合的身體，就不能要求它永遠離開所有病變可能。

病賢者苦。何因緣病苦。人受故令身更苦。

何因緣病苦。

舍利曰再問，疾病為什麼稱苦？

因為病來時，身體直接承受苦受。

人受故令身更苦。

身體受病，便有疼痛、不適、衰弱與種種逼迫。

而病苦一旦持續，也會逐漸影響心念。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意念苦。

意念苦。

身體反覆受病，心也跟著受苦。

憂慮病情、害怕惡化、執著趕快痊癒，都可能讓身苦再增加心苦。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并身意念更苦。

并身意念更苦。

到這裡，身、意、念共同受苦。

疾病不只是某個部位出問題，長久病痛常會牽動整個人的身心狀態。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熱惱。

反覆承受病苦，使身體熱惱不安。

病中的不自在、疼痛、虛弱，使身難以安穩。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令意熱惱。

令意熱惱。

心也因疾病而焦灼不安。

若心一再抗拒：「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還不好？」熱惱便容易不斷增加。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意念熱惱。

病苦延續，身、意、念共同受熱惱。

舍利曰仍然把身心一起說，就是要修行者看見：身病與心苦雖有關聯，卻不是完全同一件事；身體已病，更要留意心不要再由執取增苦。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熱疲憂惱。

身熱疲憂惱。

病久之後，身體有熱、有疲，也有憂惱伴隨。

身體本來就已消耗，若心再長久緊繃，整體苦受便更加沉重。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意熱疲憂惱。

意熱疲憂惱。

心也會疲憊、憂愁、煩惱。

這使病苦的觀察更加完整：病不只是疼，而可能伴隨對未來的恐懼、對失去功能的憂慮以及長期忍受所生的疲憊。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身意念熱疲憂惱。

身意念熱疲憂惱。

身體、意念共同陷於熱惱、疲倦與憂苦，疾病的逼迫由一處擴及整個身心。

正因如此，病被列入苦諦，不是理論上的分類，而是眾生生命中真實可驗的苦相。

從更復更從受復受。所說病賢者苦。是故說。亦從是因緣有

所說病賢者苦。

舍利曰到此把病苦收束。

由病而受，由受而苦，由苦而熱惱、疲憂，身心彼此牽動，所以說病是苦。

亦從是因緣有

病苦也不是無因而有，而是依身、依受、依種種因緣而現起。

看見這一點，不是要對身體悲觀，而是如實知道此身有其限制，不再把健康執作永不變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自己的身體開始觀察苦諦。

不是等到重病才觀苦。

疲倦時，可以知道：身體會疲。

疼痛時，可以知道：身體會痛。

體力不如以前時，可以知道：身體正在變。

若已經有一點老、一點病，也不必立刻生起第二層抗拒。

先如實承認：

現在身體就是這樣。

再觀察心：

是不是身體已經苦一次，心又因「不准它老、不准它病、不准它變」再苦一次？

如法治療、照顧身體仍然要做。

但在照顧之中，也可以少一分執取。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下來，學僧感受到舍利曰說苦諦非常細。

不是只說：

「生老病是苦。」

而是一直問：

為什麼苦？

生之後，身怎麼受？

心怎麼受？

老來時，身體怎麼變？

心又怎麼被牽動？

病來時，從一個部位的痛，怎麼一路變成身意熱惱、疲憂？

原文一再重複：

「從更復更。」

「從受復受。」

這讓學僧感受到，苦往往不是只有一次。

身體受一次。

心再接一次。

心裡反覆想，又再接一次。

於是苦就一層一層增加。

老也是如此。

身體老，本來就是無常。

如果心一直要求自己不能老，老苦就更重。

病也是如此。

身體病，已經不好受。

如果心再一直問「為什麼是我」，身苦之外又多出心苦。

這不是叫人不治病。

而是病要治，心也要修。

身體能照顧，就好好照顧。

不能改變的部分，就學習如實接受。

從生苦、老苦、病苦一路讀下來，會更明白佛為什麼要我們趁現在修。

因為身不會永遠等我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