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1)〈波斯匿王欲見佛,世尊密處待王聞法;王問「一切知、一切見」,佛辨「一時知一切、一時見一切」。〉
《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1) 〈波斯匿王欲見佛,世尊密處待王聞法;王問「一切知、一切見」,佛辨「一時知一切、一時見一切」。〉
中阿含經卷第五十九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譯 例品第四(有十一經)(第五後誦) 一切智.法嚴 鞞訶.第一得 愛生.及八城 阿那律陀二 諸見.箭與喻 比例最在後 (二一二)中阿含例品一切智經第一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鬱頭隨若。在普棘刺林
第五十九卷進入例品第四,共列十一經。卷首偈先總列本品經目,《一切智經》居首。
一切智.法嚴 鞞訶.第一得
卷首先以簡略偈語列出前幾經名,使讀者知道本品所攝諸經次第。
一時。佛遊鬱頭隨若。在普棘刺林
佛當時遊行於鬱頭隨若,住在普棘刺林。接下來的問答,便從拘薩羅王波斯匿欲往見佛而開始。
爾時。拘薩羅王波斯匿聞沙門瞿曇遊鬱頭隨若。在普棘刺林。拘薩羅王波斯匿聞已。告一人曰。汝往詣沙門瞿曇所。為我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作如是語。拘薩羅王波斯匿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又復語曰。拘薩羅王波斯匿欲來相見
波斯匿王聽聞佛在普棘刺林,先遣一人前往問訊。
為我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王並不是直接下令求見,而先以禮敬問候佛的身體康健、起居安適與氣力是否如常。
拘薩羅王波斯匿欲來相見
問訊之外,又明白表達自己希望前來相見。
這使後面的聞法因緣從一開始就帶著恭敬與求見之意,不是臨時偶遇,也不是為爭論而來。
彼人受教。往詣佛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白曰。瞿曇。拘薩羅王波斯匿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拘薩羅王波斯匿欲來相見
使者依王所教,前往佛所,完整傳達問訊與欲來相見之意。
拘薩羅王波斯匿欲來相見
這一句使佛明確知道,王不只是遣人致意,而是準備親自前來。
世尊答曰。今拘薩羅王波斯匿安隱快樂。今天及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餘若干身安隱快樂。拘薩羅王波斯匿若欲來者。自可隨意。
佛先回覆王的問訊。
今拘薩羅王波斯匿安隱快樂。
佛以安隱快樂回應王的禮問。
今天及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餘若干身安隱快樂。
佛的祝願不只限於一位國王,而擴及天、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其餘眾生。
拘薩羅王波斯匿若欲來者。自可隨意。
王若欲來,隨其意即可。
佛沒有設置身分上的阻隔,也沒有因王者來訪而改以世俗權勢相待,只是允其依意前來。
彼時。使人聞佛所說。善受持誦。即從坐起。繞三匝而去
使者聽聞佛答後,善加受持誦記,再起身繞佛三匝而去。
善受持誦
他不只聽到口頭答覆,而是記住所說,以便回去如實轉達。
爾時。尊者阿難住世尊後。執拂侍佛。使人去後。於是。世尊迴顧告曰。阿難。汝來共詣東向大屋。開窗閉戶。住彼密處。今日拘薩羅王波斯匿一心無亂。欲聽受法
使者離去後,佛回顧阿難,主動安排一處適合王專心聞法的地方。
汝來共詣東向大屋。開窗閉戶。住彼密處。
佛選擇東向大屋,開窗、閉戶,住於密處。
不是為了神秘,而是使外緣減少,讓聞法者心能專一。
今日拘薩羅王波斯匿一心無亂。欲聽受法
佛已知王今日心意專一、不散亂,真正想來聽受正法。
因此特別選擇寂靜密處,使這個難得的聞法心不被外事干擾。
尊者阿難白曰。唯然
阿難立即應允。
唯然
對佛所教,不多言、不遲疑,直接依教而行。
於是。世尊將尊者阿難至彼東向大屋。開窗閉戶。密處布座。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佛與阿難進入東向大屋,在密處布座、敷尼師檀,結跏趺坐,等待王來。
密處布座。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一切安頓妥當,不急不躁,只待因緣成熟。
彼時。使人還詣拘薩羅王波斯匿所。白曰。天王。我已通沙門瞿曇。沙門瞿曇今待天王。唯願天王自當知時
使者回到王所,如實傳達佛已知情並等候王來。
沙門瞿曇今待天王。唯願天王自當知時
因緣已具,接下來由王自己把握時機前往。
拘薩羅王波斯匿告御者曰。汝可嚴駕。我今欲往見沙門瞿曇。御者受教。即便嚴駕
王立刻命御者備駕。
我今欲往見沙門瞿曇
前面只是遣使通報,現在真正動身前往。
爾時。賢及月姐妹與拘薩羅王波斯匿共坐食時。聞今日拘薩羅王波斯匿當往見佛。白曰。大王。若今往見世尊者。願為我等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作如是語。賢及月姐妹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拘薩羅王波斯匿為賢及月姐妹默然而受
賢及月姐妹聽聞王要見佛,也請王代為禮問。
願為我等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她們不能親往,便託王代為問訊。
拘薩羅王波斯匿為賢及月姐妹默然而受
王默然接受她們的請託。
這使王此次見佛,不只帶著自己的求法,也帶著他人對佛的恭敬問候。
彼時。御者嚴駕已訖。白曰。天王。嚴駕已辦。隨天王意。時。王聞已。即便乘車。從鬱頭隨若出。往至普棘刺林
御者備妥車駕,王即乘車前往普棘刺林。
爾時。普棘刺林門外眾多比丘露地經行。拘薩羅王波斯匿往詣諸比丘所。問曰。諸賢。沙門瞿曇今在何處。我欲往見
王抵達後,先向正在露地經行的比丘詢問佛所在。
沙門瞿曇今在何處。我欲往見
一路從遣使、備駕,到親自入林,求見之心始終沒有改變。
諸比丘答曰。大王。彼東向大屋開窗閉戶。世尊在中。大王欲見者。可詣彼屋。在外住已。謦欬敲戶。世尊聞者。必為開戶
比丘告知佛所在,也說明進見的方法。
在外住已。謦欬敲戶。世尊聞者。必為開戶
即使是國王,也依同樣恭敬次第,在門外住、謦欬、敲戶,等佛聞聲開門。
拘薩羅王波斯匿即便下車。眷屬圍繞。步往至彼東向大屋。到已住外。謦欬敲戶。世尊聞已。即為開戶。
王下車後步行至屋前,依比丘所教謦欬敲戶。
世尊聞已。即為開戶。
佛親自應聲開門,王與佛的正式會面由此開始。
拘薩羅王波斯匿便入彼屋。前詣佛所。白曰。瞿曇。賢及月姐妹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王一入內,先完成賢及月姐妹所託。
賢及月姐妹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他沒有忘記代人傳達問候。
世尊問王。賢及月姐妹更無人使耶
佛問王:賢及月姐妹沒有別人可遣嗎?
這使王有機會把事情因緣完整說明。
拘薩羅王波斯匿白曰。瞿曇。當知今日賢及月姐妹我共坐食。聞我今當欲往見佛。便白曰。大王。若往見佛者。當為我等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故如是白世尊。賢及月姐妹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瞿曇。彼賢及月稽首世尊。問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王把賢及月姐妹如何託付自己,一一向佛說明。
聞我今當欲往見佛。便白曰。大王。若往見佛者。當為我等稽首世尊。
她們因聽聞王將見佛,才託王代禮。
王不只傳話,也把原委交代清楚。
世尊答曰。大王。今賢及月姐妹安隱快樂。今天及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餘若干身安隱快樂
佛同樣以安隱快樂回覆她們的問訊,並再次把祝願擴至諸類眾生。
於是。拘薩羅王波斯匿與佛共相問訊。卻坐一面。白曰。瞿曇。我欲有所問。聽乃敢陳
完成問訊後,王正式請法。
我欲有所問。聽乃敢陳
即使身為國王,也先請佛允許,再提出問題。
世尊告曰。大王。欲問者。恣意所問
欲問者。恣意所問
佛允許王隨意發問。
這使前面佛所說「今日拘薩羅王波斯匿一心無亂。欲聽受法」真正落實:王確實不是來作禮而已,而是帶著疑問求法。
拘薩羅王波斯匿便問曰。瞿曇。我聞沙門瞿曇作如是說。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切知.一切見者。瞿曇。憶如是說耶
王提出自己聽來的一句話。
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切知.一切見者。
他所聽到的意思是: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現在也沒有其他沙門梵志能夠一切知、一切見。
這句話如果照字面理解,很容易變成佛宣稱: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具一切知、一切見。
因此王直接問佛:是否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世尊答曰。大王。我不憶作如是說。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切知.一切見者
佛直接否認。
我不憶作如是說
佛不記得自己曾經照這個形式說過。
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切知.一切見者
也就是說,王聽到的傳言少了關鍵條件,已經不是佛原來所說的完整意思。
這裡首先顯出一個非常嚴謹的原則:佛不因話的大方向似乎接近,就含糊承認,而是逐字辨明自己是否真正如此說過。
爾時。鞞留羅大將住在拘薩羅王波斯匿後。執拂拂王。於是拘薩羅王波斯匿迴顧告鞞留羅大將曰。前日王共大眾坐。誰最前說沙門瞿曇作如是說。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切知.一切見者
佛否認後,王立刻回頭追問傳言來源。
誰最前說沙門瞿曇作如是說
他沒有繼續把錯誤傳聞當成佛語,而開始追查究竟誰先如此轉述。
鞞留羅大將答曰。天王。有想年少吉祥子前作是說
鞞留羅大將指出,是想年少吉祥子先如此說。
拘薩羅王波斯匿聞已。告一人曰。汝往至想年少吉祥子所。作如是語。拘薩羅王波斯匿呼汝
王立即遣人召吉祥子前來,希望核對傳言來源。
彼人受教。即往想年少吉祥子所。作如是語。年少。拘薩羅王波斯匿呼汝
使者依王教前去召人。
彼人去後。於是。拘薩羅王波斯匿白世尊曰。沙門瞿曇。頗有異說異受。沙門瞿曇憶所說耶
王知道前面所聞可能已經「異說異受」,於是重新請佛自己說明記得的原話。
頗有異說異受。
這正點出傳法中常見的問題:說的人一變,受的人一變,原句可能就失去重要限定。
沙門瞿曇憶所說耶
王不再依傳聞推測,而回到說法者本人,請佛直接說明。
世尊答曰。大王。我憶曾如是說。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時知一切。一時見一切。大王。我憶如是說也
佛這次說出自己真正記得的內容。
本無。當不有。今現亦無若有餘沙門.梵志一時知一切。一時見一切。
關鍵多了「一時」二字。
佛不是說沒有任何沙門梵志能知一切、見一切,而是說:過去沒有、未來不會有、現在也沒有任何沙門梵志能在同一時刻知一切、在同一時刻見一切。
「一切知、一切見」與「一時知一切、一時見一切」,法義不能混同。
前者容易被理解成否定一切廣大知見;後者所否定的是「在同一剎那把一切法全部同時知見」這種說法。
大王。我憶如是說也
佛清楚確認:自己記得所說的是這個完整句義。
因此問題不在於佛後來改口,而在傳聞中遺失了「一時」這個關鍵限定。
拘薩羅王波斯匿這一問,從一則聽聞開始,最後由佛親自校正。
王原先聽見的是:
「無有餘沙門梵志一切知、一切見。」
佛真正說的是:
「無有餘沙門梵志一時知一切、一時見一切。」
差別正在「一時」。
沒有這個限定,會把佛義理解成一種排他的宣稱;保留這個限定,所說則是在辨明知見不以同一時刻全知一切為成立方式。
這也使整篇一開始的安排更有意義。佛先知王「一心無亂、欲聽受法」,特地住於密處等待。王到了之後,也確實把自己聽來的疑問直接提出,並在佛否認後追查來源,再回到佛本人核對原說。
聞法若能有這種態度,錯誤傳言就有機會在還未形成堅固見解以前被修正。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接觸佛法時,可以先養成一個習慣:
不要急著轉傳自己只聽過一遍的話。
看到一句佛法,也不要只憑印象記大意。
尤其一句話裡若有「一時、若、非、一切、唯、乃至」這類限定字眼,少掉一個,意思可能就完全不同。
若聽到某人說:
「佛就是這樣說。」
可以再問:
完整原句是什麼?
前後在說什麼?
有沒有漏掉條件?
這不是疑法,而是慎重護法。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能提醒學僧的,是「一時」兩個字。
少掉以前:
像是在說——沒有其他沙門梵志能一切知、一切見。
加回以後:
變成——沒有誰能在同一時刻知一切、見一切。
只差兩字。
意思卻差很多。
這也讓人知道,佛法不能只靠印象傳。
有時不是整句錯了。
只是少了一個限制。
但那一個限制,正好決定整句真正的意思。
波斯匿王的態度也值得學。
佛一說「我不憶作如是說」,王沒有硬說:
「可是大家都這樣傳。」
他立刻回頭查來源。
又再問佛:
是不是有異說異受?
佛到底記得自己怎麼說?
這就是求法很重要的地方。
不護自己的記憶。
不護自己的傳聞。
只想知道佛真正說了什麼。
而佛也沒有因為大意似乎差不多就含糊帶過。
不是。
就是不是。
原句怎麼說,就重新說清楚。
這種嚴謹,對今天讀經、說法、轉述都很重要。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