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五卷（9）〈欲如毒蛇、如夢、如假借、如樹果；不速捨便受極苦，速離才能免於傷害。〉

《中阿含經》第五十五卷（9） 〈欲如毒蛇、如夢、如假借、如樹果；不速捨便受極苦，速離才能免於傷害。〉

居士。猶去村不遠。有大毒蛇。至惡苦毒。黑色可畏。若有人來。不愚不癡。亦不顛倒。自住本心。自由自在。用樂不用苦。甚憎惡苦。用活不用死。甚憎惡死。於居士意云何。此人寧當以手授與及餘支體。作如是說。蜇我蜇我耶

佛前面已用骨鎖、肉臠、火炬、火坑說欲的過患，現在再以大毒蛇譬喻欲。

有大毒蛇。至惡苦毒。黑色可畏。

這不是性情溫順、無害之蛇，而是毒性極重、形色可畏的大毒蛇。

佛先把危險本身說清楚，讓人知道一旦被牠咬傷，後果不是輕微不適，而可能帶來極重痛苦乃至死亡。

不愚不癡。亦不顛倒。自住本心。自由自在。

來到毒蛇前的人，不是愚昧，也不是神志顛倒，而是心智清楚、能作判斷、自主自在的人。

所以他不會明知有害，反而故意把自己送到危險之中。

用樂不用苦。甚憎惡苦。用活不用死。甚憎惡死。

他所要的是安樂，不要痛苦；希望活命，不願死亡。

這也是一般眾生最直接的願求。既然真正所求是樂與生，就應知道什麼會帶來苦與死。

此人寧當以手授與及餘支體。作如是說。蜇我蜇我耶

佛問晡利多：如此清醒的人，會不會主動把手或其他肢體伸給毒蛇，還要求毒蛇咬自己？

若明知其毒害，正常人不會如此。

佛藉此讓「欲的災患」從抽象勸戒變得非常直接：若真看清它如毒蛇，就不會還主動把自己交出去。

居士答曰。不也。瞿曇。所以者何。彼見毒蛇。便作是思惟。若我以手及餘支體使蛇蜇者。必死無疑。設不死者。定受極苦。彼見毒蛇。便思遠離。願求捨離

不也。瞿曇。

晡利多回答：不會。

理由不在有人強迫禁止，而是他自己看見了危險。

若我以手及餘支體使蛇蜇者。必死無疑。

如果把自己的肢體交給毒蛇咬，極可能因此死亡。

設不死者。定受極苦。

就算沒有喪命，也一定要承受劇烈痛苦。

一旦明白結果，對毒蛇的選擇自然改變。

彼見毒蛇。便思遠離。願求捨離

不是勉強忍著「不能碰」，而是從心裡想遠離、願意捨離。

這與前面的火坑譬喻相同：真正見患之後，離欲不再只是外在約束，而成為內心真實願求。

居士。多聞聖弟子亦復作是思惟。欲如毒蛇。世尊說欲如毒蛇。樂少苦多。多有災患。當遠離之。若有此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謂此一切世間飲食永盡無餘。當修習彼。

欲如毒蛇。世尊說欲如毒蛇。

欲就像毒蛇。

可愛境界剛出現時，人常只看見吸引力，卻沒有先看見後面的咬傷與毒害。

佛要弟子把後果一起看見。

樂少苦多。多有災患。

欲確實能帶來短暫樂受，所以眾生容易親近；但與後續苦患相比，那一點樂很少，所伴隨的災患卻很多。

當遠離之。

既知如毒蛇，就應遠離，不再把肢體送上去求牠咬。

若有此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謂此一切世間飲食永盡無餘。當修習彼。

若有能真正捨離欲、遠離惡不善，使世間欲食盡無餘的法，就應當修習。

佛不是只說欲有害，而是把方向指出：見患之後，要修能使欲真正止息的法。

居士。猶如有人。夢得具足五欲自娛。彼若悟已。都不見一。

佛再說欲如夢。

夢得具足五欲自娛。

人在夢中可以擁有完整五欲，自以為正在享受，一切看來都很真實。

夢裡的快樂，當下確實可以令人歡喜、迷戀，甚至不願醒來。

彼若悟已。都不見一。

一旦醒來，夢中所有五欲都不見了，沒有一樣能真正帶出夢境。

佛藉此指出欲樂的另一種特性：它來時讓人覺得「這是真的、這是我的、我一定要抓住」，但因緣一變，很快便消失。

昨日極其歡喜之物，今日可能已無；今日牢牢執取的境界，未來也未必能留。

居士。多聞聖弟子亦復作是思惟。欲如夢也。世尊說欲如夢也。樂少苦多。多有災患。當遠離之。若有此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謂此一切世間飲食永盡無餘。當修習彼

欲如夢也。世尊說欲如夢也。

欲如夢，不只是說它虛幻，而是讓人看見：當下雖似具足，因緣一散便不可保有。

樂少苦多。多有災患。

若把不能久住的境界當成必須永遠擁有，一旦失去，苦便隨之而來。

夢本身短暫，對夢境的執取卻能讓人醒後仍惆悵。

欲也是如此。

當遠離之。

不是因一切都如夢便消極不作，而是不再把暫時境界當成永遠可以依靠的真實樂處。

當修習彼。

應修習真正能捨欲、離惡不善之法，而不是在一場又一場如夢欲境中尋找究竟滿足。

居士。猶如有人假借樂具。或宮殿樓閣。或園觀浴池。或象馬車乘。或繒綿被。或指環．臂釧。或香瓔珞頸鉗。或金寶華鬘。或名衣上服。多人見已。而共歎曰。如是為善。如是為快。若有財物。應作如是極自娛樂。

佛再說欲如假借。

假借樂具。

此人所使用的一切享樂資具，都只是向別人借來，並非真正屬於自己。

或宮殿樓閣。或園觀浴池。或象馬車乘。

從住所、園林浴池，到象馬車乘，看起來都極其富麗。

或繒綿被。或指環．臂釧。或香瓔珞頸鉗。或金寶華鬘。或名衣上服。

連寢具、首飾、香瓔、金寶華鬘、名貴衣服都一應具足。

外人只看見他正在享受，很容易以為他真正擁有這些財物。

多人見已。而共歎曰。如是為善。如是為快。若有財物。應作如是極自娛樂。

旁人看見後還讚歎：這樣才好、這樣才快樂，有財富就應該如此享受。

這顯示世間往往只看見「正在使用」，便把它認成「真正擁有」；只看見一時享樂，便以為那就是可依靠的幸福。

其物主者。隨所欲奪。或教人奪。即便自奪。或教人奪。多人見已。而共說曰。彼假借者。實為欺誑。非是假借。所以者何。其物主者。隨所欲奪。或教人奪。即便自奪。或教人奪。

其物主者。隨所欲奪。或教人奪。

真正的物主隨時都可以把借出去的東西收回，也可以叫別人來取回。

借用者雖然正在享受，卻沒有真正的支配權。

即便自奪。或教人奪。

一旦物主決定收回，這些宮殿、車乘、衣飾便不再由借用者保有。

彼假借者。實為欺誑。非是假借。

若借用者明知只是暫借，卻把它當成真正屬於自己，甚至向旁人表現得像永久擁有，就成了欺誑。

其物主者。隨所欲奪。或教人奪。即便自奪。或教人奪。

佛把物主可以隨時收回再說一次，使「不能自主保有」的意思更加明白。

世間欲樂亦如此：身體、財物、名位、所愛境界，都不能完全由自己決定永遠留下。

今天正在使用，不等於永遠屬我。

居士。多聞聖弟子亦復作是思惟。欲如假借。世尊說欲如假借。樂少苦多。多有災患。當遠離之。若有此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謂此一切世間飲食永盡無餘。當修習彼

欲如假借。世尊說欲如假借。

欲境就像借來的樂具。

暫時可以使用，不代表永遠可以保有；暫時在手，也不能說「一定是我的」。

樂少苦多。多有災患。

一旦把借來的當成真正所有，物主收回時，心便受苦。

世間境界隨因緣聚散，若執為永屬於我，失去時便生憂惱。

當遠離之。

離欲不是否認當下有受用，而是不再把受用變成所有權式的我執。

當修習彼。

應修能捨欲、離惡不善之法，使心不再依靠不可永久保有之物求究竟安樂。

居士。猶去村不遠。有大果樹。此樹常多有好美果。若有人來。飢餓羸乏。欲得食果。彼作是念。此樹常多有好美果。我飢羸乏。欲得食果。然此樹下無自落果可得飽食及持歸去。我能緣樹。我今寧可上此樹耶。念已便上。

佛再說第八個譬喻：樹果。

有大果樹。此樹常多有好美果。

樹上結滿好吃、美味的果實，對飢餓之人自然具有很大吸引力。

我飢羸乏。欲得食果。

來人正處在飢餓羸弱之中，眼前美果便顯得更加可愛。

此樹下無自落果可得飽食及持歸去。

樹下沒有已經掉落的果實，想吃就必須進一步冒險取果。

我能緣樹。我今寧可上此樹耶。念已便上。

他自認能爬樹，便為了果實爬到樹上。

這裡先顯示欲的吸引：當人感到缺乏，眼前可得之樂就容易使人只看見「得到」，沒有先看整個因緣是否安全。

復有一人來。飢餓羸乏。欲得食果。持極利斧。彼作是念。此樹常多有好美果。然此樹下無自落果可得飽食及持歸去。我不能緣樹。我今寧可斫倒此樹耶。即便斫倒。

現在第二個人來了。

復有一人來。飢餓羸乏。欲得食果。持極利斧。

他同樣飢餓，同樣想吃果子，但手上帶著極鋒利的斧頭。

我不能緣樹。我今寧可斫倒此樹耶。

他不會爬樹，所以決定直接把樹砍倒取果。

即便斫倒。

對樹上的第一人而言，真正的危險就在此時出現。

他只是為了取果爬上去，卻沒有料到另一個同樣想要果實的人，會用完全不同的方法取得。

欲境多人共求時，別人的行為也可能成為自己的危險。

於居士意云何。若樹上人不速來下者。樹倒地時。必折其臂．餘支體耶

若樹上人不速來下者。

危險已經明白，現在關鍵仍是「速離」。

樹倒地時。必折其臂．餘支體耶

如果還貪戀樹上的果實、不趕快下樹，一旦樹倒，手臂或其他肢體便會折傷。

所得只是一些果實，所冒的卻可能是身體重傷之險。

居士答曰。唯然。瞿曇

唯然。瞿曇

晡利多回答：是的。

若不速離，必受傷害。

於居士意云何。若樹上人速來下者。樹倒地時。寧折其臂．餘支體耶

佛再問：如果知道有人正在砍樹，趕快從樹上下來，還會因樹倒而折傷肢體嗎？

若樹上人速來下者。

又一次是「速」字。

見患之後，捨離不能一直拖延。

若一面知道危險，一面還想再多摘幾顆果子，最後可能就來不及離開。

居士答曰。不也。瞿曇

不也。瞿曇

晡利多回答：不會。

能及時下樹，就能免去樹倒所帶來的傷害。

居士。多聞聖弟子亦復作是思惟。欲如樹果。世尊說欲如樹果。樂少苦多。多有災患。當遠離之。若有此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謂此一切世間飲食永盡無餘。當修習彼。

欲如樹果。世尊說欲如樹果。

欲像樹果。

果實確實可口，但人在追取時，可能只看見果，不看自己正站在哪裡，也不看周圍還有哪些因緣正在變化。

樂少苦多。多有災患。

所得只是短暫一果，若不知離開，可能換來肢體折傷。

當遠離之。

當危險顯現，就要知道下樹，不再為了多得一些欲樂而繼續停留。

若有此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謂此一切世間飲食永盡無餘。當修習彼。

佛又一次把方向帶回離欲修習。

八個譬喻都不是只為說欲可怕，而是要使聖弟子真正願意修習捨離欲、離惡不善之法。

是謂聖法．律中更有此八支斷絕俗事而得作證

更有此八支斷絕俗事而得作證

到此，佛所說八種欲喻具足。

骨鎖，使人看見欲不足以真正除飢； 肉臠，使人看見欲帶來競逐爭奪； 火炬，使人看見所執之欲反過來燒身； 火坑，使人看見欲的極重苦患； 毒蛇，使人看見親近欲如主動把自己交給毒害； 夢，使人看見欲境雖似真實，醒後終不可得； 假借，使人看見一切暫時受用並非永遠屬己； 樹果，使人看見為短暫之樂停留不捨，可能招來更大傷害。

八喻所指的方向始終一致：

樂少苦多。多有災患。當遠離之。

真正見到欲患後，心才會從「被迫不能享受」，轉成「自己願求捨離」。

下一步佛便不再只是說欲的譬喻，而要直接說離欲之後如何入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乃至修漏盡智而得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遇到強烈欲望時，可以選一個最貼近自己的譬喻來觀察。

如果一直追還是不滿足，觀它如骨鎖。

如果得到後開始爭、怕失去，觀它如肉臠。

如果已經反過來折磨自己，觀它如火炬。

如果明知再走下去會有大苦，觀它如火坑、毒蛇。

如果得到後很快就空，觀它如夢。

如果只是暫時借來使用，觀它如假借。

如果為一點果實卻把自己放在危險位置，觀它如樹果。

《慧照心得》

八個譬喻讀到最後，會發現佛一直在問同一件事：

你真的看見欲的全部了嗎？

人通常只看前面。

看到骨頭，想到能吃。

看到肉塊，想到得到。

看到火炬，想到光亮。

看到果實，想到甜美。

佛卻把後面也讓我們看見。

骨頭會咬到破脣缺齒，還不能除飢。

肉塊會招來群鳥追逐。

火炬會向風反燒自己的身體。

火坑可能使人死亡或受極苦。

毒蛇一咬，也可能死或受劇痛。

夢中的五欲醒來一樣都找不到。

借來的宮殿、車馬、衣飾，物主隨時可以取回。

樹上的果子還沒吃完，下面的人已經開始砍樹。

所以佛反覆說：

「樂少苦多。多有災患。當遠離之。」

不是因為佛不知道欲有樂。

正因知道有那一點樂，才更要讓我們看見後面的苦。

如果只看一半，就會一直追。

把全部看完，心才可能自己說：

夠了。

應該離開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