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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五十卷(1)〈烏陀夷念佛除苦增樂、斷惡增善;昔不忍斷中後食、夜食,今因敬信奉教,而得安隱快樂。〉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五十卷(1) 〈烏陀夷念佛除苦增樂、斷惡增善;昔不忍斷中後食、夜食,今因敬信奉教,而得安隱快樂。〉

(一九二)中阿含大品加樓烏陀夷經第一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鴦伽國中。與大比丘眾俱。往至阿和那住揵若精舍

《加樓烏陀夷經》第一,說於佛遊鴦伽國時。世尊與大比丘眾同行,來到阿和那,住在揵若精舍。

佛遊鴦伽國中。與大比丘眾俱。

佛不是獨自遊行,而是與大比丘眾同行。這一經後面所談的斷中後食、斷夜食,也正是對出家眾共同修學生活的教導,不只是烏陀夷一人的私事。

爾時。世尊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阿和那而行乞食。食訖中後。收舉衣缽。澡洗手足。以尼師檀著於肩上。往至一林。欲晝經行。

清晨天明,世尊著衣持缽,入阿和那乞食。飲食已畢,到了中後,便收舉衣缽,洗淨手足,將尼師檀披在肩上,前往林中,準備於白晝經行。

食訖中後。收舉衣缽。澡洗手足。

飲食完畢之後,便把飲食之事收攝起來,不再讓一天的心繼續圍繞飲食轉動。

往至一林。欲晝經行。

食後不是再求享受,而是轉入林中經行。佛以自身行持示現:飲食只是維持色身,真正要用力的仍是修道。

尊者烏陀夷亦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阿和那而行乞食。食訖中後。收舉衣缽。澡洗手足。以尼師檀著於肩上。隨侍佛後。而作是念。若世尊今晝行者。我亦至彼晝行

烏陀夷也在天明後著衣持缽,入阿和那乞食。食後同樣收好衣缽、洗淨手足,把尼師檀置於肩上,隨侍在佛身後。

隨侍佛後。

他的行動與佛相隨,不只是外在陪伴,也顯出弟子願意依佛所行而行。

若世尊今晝行者。我亦至彼晝行

烏陀夷心中想:如果世尊今日白晝要到那裡經行,自己也到那裡經行。

他沒有只想親近佛身,而是要隨佛一起修行。親近善知識真正有法益,不是只在身邊,而是所見所聞逐漸成為自己的行持。

於是。世尊入於林中。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世尊進入林中,到一棵樹下,敷好尼師檀,結跏趺坐。

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原先說欲晝經行,入林後則在樹下坐定。修行不固著於一種形式,應行則行,應坐則坐,重點在心不放逸。

尊者烏陀夷亦入彼林。去佛不遠。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烏陀夷也進入同一片林中,在離佛不遠的地方,另到一棵樹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去佛不遠。至一樹下。

他親近佛,卻不是緊挨著佛坐,而是各自到樹下燕坐。

親近世尊而能獨自修心,顯示依止與獨修並不相違。真正依師,不是事事依賴師長替自己作主,而是依所教之法,自己坐下來照見自己的心。

爾時。尊者烏陀夷獨在靖處燕坐思惟。心作是念。世尊為我等多所饒益。善逝為我等多所安隱。

烏陀夷獨自在寂靜處燕坐思惟,心中憶念世尊對自己與大眾的恩德。

世尊為我等多所饒益。

他先想到的不是佛給了自己多少外在方便,而是佛使修行人真正得到法的利益。

善逝為我等多所安隱。

佛的教導使弟子由不安穩走向安穩,由受煩惱逼迫逐漸走向心安。

烏陀夷此時已不是只記得佛曾要求自己「不能做什麼」,而是回頭看見:那些自己當初不喜歡的教誡,其實一直在保護自己。

世尊於我除眾苦法。增益樂法。世尊於我除無量惡不善之法。增益無量諸善妙法

烏陀夷把佛對自己的饒益說得更清楚。

除眾苦法。增益樂法。

佛不是單純叫弟子放棄樂,而是在除苦、增樂。

只是佛所除的,是會導向苦的法;佛所增益的,是能帶來安隱清淨的樂法。

除無量惡不善之法。增益無量諸善妙法

佛教修行,不只是「少做幾件錯事」,而是兩面同時進行:惡不善法減少,善妙法增長。

因此,戒制若只看成失去,便只看到一半;另一半是:每斷一個不善習慣,就多出一分清淨空間,使善法得以增長。

尊者烏陀夷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卻坐一面。

到了晡時,烏陀夷從燕坐起身,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後退坐一旁。

從燕坐起。往詣佛所。

燕坐中有所思惟,到了適當時間,便親自到佛前說明。

這不是只把心得留在自己心裡,而是回到世尊面前,由佛進一步印證與開示。

世尊告曰。烏陀夷。無有所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耶

世尊先關心烏陀夷的生活與身心狀態,問他有沒有缺乏,是否安穩快樂,氣力是否如常。

無有所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耶

佛後面要談的是減少飲食,但佛先問的恰恰是:有沒有缺乏?身體是否安穩?氣力是否如常?

這已經表明,佛制斷中後食、夜食,目的不是折磨身體,也不是令弟子虛弱,而是要使生活更安穩、身體更輕便、修行更有力量。

尊者烏陀夷白曰。唯然。世尊。我無所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

烏陀夷如實回答:自己沒有缺乏,身心安穩快樂,氣力也如常。

我無所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

這句話很能照見他後來的轉變。

當初聽到要斷飲食時,他以為自己是在「失去」;真正依教實行後,卻發現並沒有因此匱乏,反而安隱快樂,氣力正常。

有些習慣未斷以前,心常先預想:「沒有它,我一定很苦。」真正斷過之後,才發現很多苦不是來自缺少,而是來自執取。

世尊復問曰。烏陀夷。云何汝無所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耶

佛再問烏陀夷:為什麼能夠無所缺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

佛不是只接受結果,而是讓烏陀夷自己把因緣說出來。

尊者烏陀夷答曰。世尊。我獨在靖處燕坐思惟。心作是念。世尊為我等多所饒益。善逝為我等多所安隱。

烏陀夷再次說明,他是在獨處燕坐時,重新看見佛對弟子的饒益與安隱。

我獨在靖處燕坐思惟。

有些法益,不是在當下被教誡時立即明白,而是在依教行持一段時間後,於寂靜中回頭觀察,才真正懂得。

世尊為我等多所饒益。善逝為我等多所安隱。

他已由最初的不滿,轉為親自證明佛教確實饒益自己。

世尊於我除眾苦法。增益樂法。世尊於我除無量惡不善之法。增益無量諸善妙法。

烏陀夷再次重說:佛為自己除苦增樂、除惡增善。

這次重說之後,立刻開始回顧自己最初面對戒制時的真實反應。

除眾苦法。增益樂法。

他現在已能把「被要求捨掉某些欲樂」理解成「除苦法」。

除無量惡不善之法。增益無量諸善妙法。

真正受教以後,才發現戒制所斷的不是生命的利益,而是會繼續滋養不善的習性。

世尊昔時告諸比丘。汝等斷過中食。

烏陀夷憶起,過去世尊曾教諸比丘斷除過中食。

汝等斷過中食。

佛的教語很直接,就是「斷」。

不是少一點、偶爾放任,而是把這個習慣斷掉。

後面整部經所要深入辨明的,也正是:當佛說「應斷」時,弟子的心是立刻找理由保留,還是願意依教真正斷除?

世尊。我等聞已。不堪不忍。不欲不樂。

烏陀夷沒有美化自己過去的反應。

不堪不忍。不欲不樂。

聽到要斷過中食時,心裡是不接受的、不願忍受的、不想做的,也不歡喜。

這四句把修行人在面對改變時的抗拒說得非常真實。

很多時候,真正難斷的不是那一口食物,而是心裡的「我不要」。

若有信梵志.居士往至眾園。廣施作福。我等自手受食。而世尊今教我斷是。善逝教我絕是。

烏陀夷說,若有具信的梵志、居士來到眾園廣行布施作福,比丘可以親手受食;如今世尊卻教他們把這件事斷掉、絕掉。

廣施作福。我等自手受食。

從表面看,這似乎是一件很好、也很合理的事:施主供養,比丘受食,施主又能作福。

而世尊今教我斷是。善逝教我絕是。

正因如此,烏陀夷最初更難接受。

心很容易說:「這又沒有害人,為什麼要斷?」

然而佛所看的,不只是眼前一件事有沒有立刻造成過失,而是這種欲求若一直保留,會不會令心更加依食而住。

復作是說。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烏陀夷坦白說,當時甚至還生起這樣的想法:「這位大沙門是不是不能消化食物,所以才叫我們也不要吃?」

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當人不願放下一個習慣時,很容易把問題從自己身上移開,轉而懷疑教導者。

不是先問:「為什麼我的心這麼捨不得?」

反而變成:「是不是老師自己做不到,所以才限制我?」

這種心非常值得觀察。執取一旦受到碰觸,常會先保護自己,再替自己找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然我等於世尊威神妙德敬重不堪。是故我等斷中後食

但烏陀夷與諸比丘雖然心中不願,仍因對世尊威神妙德深深敬重,最後依教斷除中後食。

於世尊威神妙德敬重不堪。

他們當時未必已完全理解這項戒制的全部利益,但對佛有足夠信敬,所以願意先放下自己的判斷,依佛所教去做。

是故我等斷中後食

這一句非常有力量。

不是「等我想通再斷」,而是先因信受而斷;斷過之後,才在自己的身心上慢慢看見真正利益。

復次。昔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斷夜食。

烏陀夷又回憶,世尊後來再教比丘斷夜食。

汝等斷夜食。

前面斷中後食已經不容易,現在連夜食也要斷。

佛的教導不是停在弟子勉強能接受的程度,而是繼續削減對食欲的依賴,使修行更趨向少欲、知足與清淨。

世尊。我等聞已。不堪不忍。不欲不樂。

聽到要斷夜食時,烏陀夷與諸比丘仍然是同樣反應。

不堪不忍。不欲不樂。

這表示前面已經斷了一層,不代表下一層自然就容易。

修行常常如此:放下一個執取後,還會看到另一個更深的執取。

不能因為昨天已經做得很好,就認為今天不需要再斷。

於二食中最上.最妙.最勝.最美者。而世尊今教我斷是。善逝教我絕是。

烏陀夷更明白說出,早晚二食之中,他認為夜食是最上、最妙、最勝、最美的。

最上.最妙.最勝.最美者。

正因為最喜歡,所以最不想放。

這也顯出戒的修行常常不是從「我根本不在乎的東西」開始,而是會碰到自己真正愛樂之處。

而世尊今教我斷是。善逝教我絕是。

佛所教斷的,正是心最容易依戀的地方。

若只肯捨自己本來就不喜歡的東西,那還不一定是出離;真正的捨,要碰到愛樂時仍能放下。

復作是說。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同樣的想法又生起:是不是世尊自己不能消食,所以才叫大家斷夜食?

烏陀夷把這個念頭重說出來,使人看到執取的慣性。

前一次已經出現過的理由,到了更喜歡的夜食,又再次出現。

煩惱往往如此,不一定換一套新說法,只會把原來那套理由再拿出來保護自己。

世尊。昔時有一居士。多持種種淨妙食飲。還歸其家。敕內人曰。汝等受此舉著一處。我當盡共集會夜食。不為朝中。

烏陀夷再舉自己過去所見:曾有一位居士帶著種種清淨美妙的飲食回家,吩咐家人收好,說大家要留到夜裡一起吃,不打算用在早晨或中午。

多持種種淨妙食飲。

夜食之所以令人難捨,與食物本身的精美可口直接相關。

我當盡共集會夜食。不為朝中。

好食特別留到夜間共享,更使夜食成為一種令人期待的享受。

所以佛所斷的不只是進食時間,也是在削弱「等待最好一餐」的欲求。

世尊。若於諸家施設極妙最上食者。唯有夜食。

烏陀夷明說,在諸家所準備最精妙、最上等的飲食中,往往就是夜食。

極妙最上食者。唯有夜食。

這正是他最難捨之處。

若夜食只是粗食,也許容易放下;偏偏它是最美、最可愛、最令人期待的,所以心更不願斷。

修行真正顯力量的地方,也常常正在這裡:不是沒有誘惑時很清淨,而是可愛境現前時,仍記得自己為何學道。

我為朝中。而世尊今教我斷是。善逝教我絕是。

烏陀夷原本仍想保留這一種最好的飲食享受,但世尊教他斷除、絕除。

世尊今教我斷是。善逝教我絕是。

「斷」與「絕」都沒有留下模糊空間。

佛不是說少吃一點、偶爾放縱,而是讓比丘真正從依賴夜食的習慣中退出。

復作是說。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烏陀夷又承認,自己再次生起同樣的不滿與猜疑。

這一再重複,也使修行人看到:心若還沒有真正明白,戒制一碰到欲著,就會不斷生出抗拒。

但後來真正改變他的,不是辯論贏了,而是依教實行之後親自得到法益。

然我等於世尊威神妙德敬重不堪。是故我等斷於夜食

最後,他們仍因敬重世尊威神妙德,而斷除夜食。

於世尊威神妙德敬重不堪。

信敬在此不是盲從,而是一種願意承認:自己的眼光可能只看到眼前欲樂,佛所見則比自己更遠。

是故我等斷於夜食

真正的轉變就在行動上。

雖然不堪、不忍、不欲、不樂,雖然心裡有許多理由,最後仍然斷了。

而到了現在,烏陀夷坐在寂靜林中回頭看,才明白世尊不是奪去自己的快樂,而是在「除眾苦法,增益樂法;除無量惡不善之法,增益無量諸善妙法」。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明知應少、應斷,卻總覺得「這只是小事」的習慣。

也許是一點飲食貪著,也許是睡前一直滑手機,也許是明知無益卻每天反覆做的事。

不要先急著責怪自己,只問兩個問題:

第一,若真的沒有它,生命會因此受到傷害嗎?

第二,還是只是心已經習慣它,所以一想到要斷,就先覺得自己會失去很多?

烏陀夷最初也「不堪不忍、不欲不樂」。但真正斷了以後,他親口說自己「無所乏,安隱快樂,氣力如常」。

《慧照心得》

讀烏陀夷這一段,很能看見修行人的真實心路。

他沒有把自己過去說得很好聽。

佛叫斷中後食,他不高興;佛叫斷夜食,他更不高興。甚至還想:「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但他有一樣很珍貴的地方:雖然還沒有完全明白,卻因敬重世尊而願意先做。

做了以後,再回頭看,才知道佛沒有害他。

沒有缺乏。

安隱快樂。

氣力如常。

而且那些原本以為「少了會很苦」的東西,真正斷掉後,反而使心少了一個掛礙。

修行有時就是這樣。

不是每一件事都等到完全想通才開始做。若已經知道這是佛所教、這是善法,有時先依教而行,日久之後,法會自己在生命裡證明它的利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