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九卷(5)〈聖戒知足如鴈兩翅,守根正知、獨住斷五蓋;四禪趣漏盡,我慢拔根後仍許諸賢問復問〉
《中阿含經》第四十九卷(5) 〈聖戒知足如鴈兩翅,守根正知、獨住斷五蓋;四禪趣漏盡,我慢拔根後仍許諸賢問復問〉
漏盡比丘前面已從厭生老病死而發心出家,受持比丘要,修習禁戒,於殺生、不與取、非梵行、妄言、兩舌、麤言、綺語、治生乃至過中食等,一一「淨除其心」。戒身成就之後,修行並沒有停在守戒,而進一步轉入知足、守護諸根、正知出入、獨住遠離、斷除五蓋,乃至四禪成就。當定心清淨、柔軟、不動,便趣向漏盡通智作證,如實知苦、苦習、苦滅、苦滅道,又如實知漏、漏習、漏滅、漏滅道;欲漏、有漏、無明漏心解脫,解脫後自知解脫。到了最後,內身有識及外諸相中,一切我、我行及慢使都已斷知,拔絕根本,終不復生。即使如此,佛仍教大眾可以繼續問、反覆問,不是為了刁難,而是因「欲從賢者上復上,求智慧應答辯才」。真正知見,不怕依法再問;修證若真,愈問愈能顯其明白。
諸賢。我已成就此聖戒身。復行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我所往處。衣缽自隨。無有顧戀。
前面戒行一項項清淨之後,漏盡比丘接著說自己已成就聖戒身,並進一步修知足。
我已成就此聖戒身。
戒不再只是零散守護,而是整體成就為「戒身」。
身口有規範,心也在一項項戒行中被清淨,於是後面的知足、護根、禪定才有穩固基礎。
復行知足。
戒身成就之後,還要知足。
若身口雖守戒,心卻一直追求更好的衣、更好的食、更舒適的住處,貪欲仍會從資具中增長。
衣取覆形。食取充軀。
衣服只取能遮覆身體,飲食只取能支持身命。
這不是輕視身體,而是讓資具回到它本來的功能,不再被拿來裝飾自我、滿足貪著。
我所往處。衣缽自隨。無有顧戀。
所需資具簡單,衣缽隨身即可,因此無論到哪裡都少有牽掛。
財物愈多,顧戀往往愈多;知足使生活變輕,心也更容易遠離。
猶如鴈鳥與兩翅俱飛翔空中。我亦如是。
佛在這裡用鴈鳥作譬喻。
猶如鴈鳥與兩翅俱飛翔空中。
鴈鳥飛行時,不需要帶著巢穴、倉庫與大量物品,只靠自己的兩翅便能飛往所處。
比丘知足也是如此:衣缽隨身,所需甚少,不被財物牽住腳步。
譬喻中的「兩翅」對應隨身所需資具;「飛翔空中」則顯出少欲知足後行止自在,沒有厚重所有物拖累。
我亦如是。
漏盡比丘將譬喻直接回到自己行持:知足不是理念,而是實際生活已簡少到可以衣缽隨身、無有顧戀。
諸賢。我已成就此聖戒身及極知足。復守諸根。常念閉塞。念欲明達。守護念心。而得成就。
有戒、有知足之後,接著守護諸根。
復守諸根。常念閉塞。
不是把眼耳鼻舌身意完全關閉,而是守住根門,不讓心隨境奔逸。
「閉塞」所防的是貪染與放逸的入口,不是拒絕一切外境。
念欲明達。守護念心。而得成就。
守根依正念而成,不是僵硬壓抑。
心清楚知道根境接觸時發生什麼,並以念守護,不讓欲染順勢發展。
恒欲起意。若眼見色。然不受相。亦不味色。謂忿諍故。守護眼根。
眼根先作代表。
若眼見色。然不受相。亦不味色。
見色仍然見色,但不抓取其可愛相、不可愛相,也不反覆品味境界。
「不受相」是不在所見上建立可貪可瞋的牢固標記;「不味色」是不在心中一再咀嚼所見滋味。
謂忿諍故。守護眼根。
若眼根不守,對境容易起貪、起瞋,進一步生忿諍。
所以守眼根不是小事,而是在最初接觸處切斷後面的煩惱相續。
心中不生貪伺.憂慼.惡不善法。趣向彼故。守護眼根。
心中不生貪伺.憂慼.惡不善法。
守根的結果不是眼睛少看一些,而是心中不因所見生出貪求、憂慼與其他惡不善法。
趣向彼故。守護眼根。
正因知道根境若放逸會趣向染污,所以事先守護。
修行不是等煩惱完全燒起來再救火,而是在最早的入口就有正念。
如是耳.鼻.舌.身。若意知法。然不受相。亦不味法。謂忿諍故。守護意根。
眼根如此,耳、鼻、舌、身也同樣守護;最後說到最細的意根。
若意知法。然不受相。亦不味法。
心中出現念頭、記憶、見解、法義時,也不立刻抓住其相,更不反覆沉浸其中。
外境容易防,內心所生之法往往更難放下。
修行若只守外在感官,卻整日被自己的想法與記憶牽著走,意根仍未守護。
謂忿諍故。守護意根。
很多爭執不是先從外境生,而是從內心反覆想、反覆判斷而加深。
守意根,就在想法尚未變成牢固執取之前先有覺知。
心中不生貪伺.憂慼.惡不善法。趣向彼故。守護意根。
意根守護之後,也以不生貪伺、憂慼、惡不善法為驗證。
心中不生貪伺.憂慼.惡不善法。
正念不是只有「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而是知道之後不讓惡法繼續增長。
諸賢。我已成就此聖戒身及極知足。聖護諸根。正知出入。善觀分別。屈伸低仰。儀容庠序。
戒、知足、護根之後,再進入正知。
正知出入。善觀分別。
出入往來都清楚明白,不在行動中失念。
「善觀分別」使每一個動作都在明知中,不是身在做事、心卻完全散亂。
屈伸低仰。儀容庠序。
屈身、伸展、低頭、仰首,連細微身體動作都有次第與威儀。
修行沒有只存在於禪坐時;平日一舉一動,同樣是正知所在。
善著僧伽梨及諸衣缽。行住坐臥.眠寤語默。皆正知之
善著僧伽梨及諸衣缽。
穿衣持缽也清楚、有次第,不因日常小事而放逸。
行住坐臥.眠寤語默。皆正知之
行、住、坐、臥,睡眠與醒覺,說話與沉默,都在正知之中。
修行因此不再被切成「現在是修行」「現在不是修行」;一日生活全部都成為明覺處。
諸賢。我已成就此聖戒身及極知足。亦成就聖戒護諸根。得正知出入。獨住遠離在無事處。
前面幾項成就後,修行進入獨住遠離。
獨住遠離在無事處。
遠離不是一開始就躲進山林,而是在戒、知足、護根、正知已有基礎後,進一步減少外緣,使心專注。
如果心仍被欲境與散亂牽引,即使身在山林,也未必真正遠離。
或至樹下空安靖處。山巖石室.露地穰[卄/積]。或至林中。或在[土*(蒙-卄)]間。
經中一一列出遠離處所。
樹下空安靖處。山巖石室.露地穰[卄/積]。
樹下、空閑安靜處、山巖、石室、露地、穰[卄/積],都是少人擾動、適合獨住修行的地方。
或至林中。或在[土*(蒙-卄)]間。
林間與[土*(蒙-卄)]間亦同樣取其遠離少事。
處所雖不同,目的相同:減少外緣,讓心有條件觀照自身煩惱。
諸賢。我已在無事處。或至樹下空安靖處。敷尼師檀。結跏趺坐。正身正願。及念不向。
到了遠離處,正式安坐。
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安置坐具,結跏趺坐,使身體穩定。
正身正願。及念不向。
身端正,志願端正,念不向外奔馳。
這三者相應,使禪修不是只坐出一個姿勢,而是身、願、念都歸向清淨。
斷除貪伺。心無有諍。見他財物.諸生活具。不起貪伺。欲令我得。我於貪伺淨除其心。
第一蓋先從貪伺淨除。
見他財物.諸生活具。不起貪伺。欲令我得。
看見別人的財物與生活資具,不起「我也要得到」的念頭。
貪不一定表現在直接奪取,光是心中反覆想要、比較、羨慕,也已經形成心的擾動。
我於貪伺淨除其心。
禪定要成就,先要把這種追求外物的心淨除。
如是瞋恚.睡眠.調悔。斷疑度惑。於諸善法無有猶豫。我於疑惑淨除其心。
經文接著總攝其餘四蓋。
瞋恚.睡眠.調悔。
瞋恚令心燃燒,睡眠令心沉沒,調悔令心躁動不安,三者都使心不能穩定。
斷疑度惑。於諸善法無有猶豫。
疑蓋斷除後,對所修善法不再反覆猶豫。
這不是失去思考,而是已經如實辨明道路,不再在修與不修之間搖擺。
我於疑惑淨除其心。
五蓋不只是被壓住,而是要在心中清淨出去。
諸賢。我已斷此五蓋.心穢.慧羸。
五蓋.心穢.慧羸。
五蓋不只讓心不舒服,更直接使智慧衰弱。
貪、瞋、昏沉、掉悔、疑若覆蓋心,對法的觀察就容易失真。
所以斷五蓋既是得定條件,也是智慧能明利的條件。
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至得第四禪成就遊。
五蓋淨除之後,漏盡比丘由離欲、離惡不善法,乃至第四禪成就。
至得第四禪成就遊。
經文直接收攝四禪次第,指出禪定已到第四禪。
這裡的重點不是追求禪樂本身,而是讓心變得清淨、穩定、柔軟,為漏盡智慧作準備。
諸賢。我已得如是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趣向漏盡通智作證
第四禪之後,經文描述此時定心的性質。
定心清淨。無穢無煩。
心不再被五蓋與粗重煩惱擾動,清淨少染。
柔軟善住。得不動心。
「柔軟」表示心可調可用,不僵硬;「善住」表示能穩定安住;「不動」表示不輕易被境界搖撼。
趣向漏盡通智作證
定心成就後,方向立刻轉向漏盡。
佛法中的深定不是讓人停在寂靜享受,而是成為如實知苦、知漏、斷漏的堅固基礎。
諸賢。我知此苦如真。知此苦習.知此苦滅.知此苦滅道如真。
定心成熟之後,智慧首先如實知四諦。
我知此苦如真。
苦不是只在概念上承認,而是如實知道生死身心的逼迫性。
知此苦習.知此苦滅.知此苦滅道如真。
知道苦如何集起,也知道苦可以滅,並知道通往苦滅之道。
四諦不是四個孤立名詞,而是苦、因、滅、道完整相應。
知此漏.知此漏習.知此漏滅.知此漏滅道如真。
接著再以同樣方式知漏。
知此漏.知此漏習。
不只知道自己有煩惱,也知道漏如何生起、如何滋長。
知此漏滅.知此漏滅道如真。
同樣知道漏能滅,也知道走向漏滅的道路。
若只知道「我有煩惱」而不知道它如何起、如何滅,智慧仍不完整。
彼如是知.如是見。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
如實知見之後,三漏心得解脫。
欲漏心解脫。
對欲境的染著不再滲漏相續。
有漏.無明漏心解脫。
對存在的執取與根本無明也得到解脫。
不是只從欲望中暫時離開,而是連支撐生死的深層漏染都被斷除。
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解脫已便知解脫。
解脫不是模糊感受,而是解脫之後能如實知道已解脫。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最初自稱漏盡時說過的這一整句,現在有了完整修行脈絡:不是直接喊出結果,而是由出離、持戒、知足、護根、正知、遠離、斷五蓋、四禪、四諦、漏智一路走到此處。
這正是佛教大眾依法驗證的意義。
諸賢。我如是知.如是見。內身有識及外諸相。一切我.我行及慢使斷知。拔絕根本。終不復生。
現在回到最初所問的核心。
內身有識及外諸相。
內在身識、外在諸相仍依因緣現起,但不再因此建立一個實有之我。
一切我.我行及慢使斷知。
所有關於「我」的認定、由我執推動的行,以及高下比較的慢使,都被如實知見而斷除。
拔絕根本。終不復生。
不是暫時不起慢心,而是把根本拔除,使其不再復生。
所以真正無我不是勉強告訴自己「不要有我」,而是由戒定慧一路修到我執失去生起根據。
漏盡比丘得知梵行已立。法者應如是答。
佛再次確認:真正漏盡、知道梵行已立的人,應當能如此說明自己的修行與知見。
從發心出家一直到漏盡,前後因果分明,不靠神秘宣告。
汝等聞之。當善然可。歡喜奉行。善然可彼。歡喜奉行已。當復如是語彼比丘。
即使這樣完整回答,大眾仍可以繼續與他說話。
當復如是語彼比丘。
佛所教的求證不是到此忽然停止,而是還要把提問者的用意說明白。
賢者。初說我等已可意歡喜。然我等欲從賢者上復上。求智慧應答辯才。
初說我等已可意歡喜。
最初聽到對方說自己生已盡、梵行已立,大眾已經歡喜。
所以後面的反覆詢問不是從惡意與否定出發。
然我等欲從賢者上復上。
提問者希望聽得更深、更清楚、更完整。
「上復上」不是要逼迫對方,而是要讓智慧不只停在一句結果。
求智慧應答辯才。
真正有智慧者,應能依所問作出與法相應的回答。
問答也因此成為法義彼此明辨、智慧彼此增長的因緣。
以是故我等從賢者問復問耳
以是故我等從賢者問復問耳
佛最後把反覆提問的目的說清楚。
不是不信任,不是爭辯,也不是故意找錯,而是為了求更深智慧與應答辯才,所以一問再問。
這使整部《說智經》的精神非常清楚:對修證應尊重,但也應依法求證;對真正有智者,反覆問法不會損害其德,反而更能顯出知見是否真實通達。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說智經第一竟(二千八百四十六字)
世尊如此宣說,諸比丘聞法後歡喜奉行,《說智經》第一至此圓滿。
從最初有人自稱漏盡開始,佛一路教大眾從五盛陰、四食、四說、內六處、六界,再問到我、我行與慢使如何拔根;最後又把修行歷程從出家、持戒、知足、守根、正知、遠離、斷五蓋、四禪、四諦、漏智完整說出。
這樣的漏盡不是一句不能驗證的自證,而是前後相應、依法可問、法義可答、知見與行持一致。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把「問復問」用在自己身上。
當心裡覺得「已經放下了」,可以再問:真的不再貪嗎?真的不再瞋嗎?遇到境界時還會不會被拉走?
覺得「我懂無常」,也可以再問:東西壞掉時還能不能平穩?覺得「我不執著」,也可以再問:被批評時是不是立刻要證明自己?
不是為了責備自己,而是讓修行不被自我感覺騙過。
《慧照心得》
《說智經》讀到最後,最深的不是「怎樣考一位自稱證果的人」,而是佛把一條完整修行路徑擺在眼前。
生老病死令人生出離心,出離後先守戒;戒清淨再知足、護根、正知;之後獨住遠離、斷五蓋,令心至第四禪;定心清淨柔軟後,再如實知苦與漏,直到欲漏、有漏、無明漏心解脫。
到了那裡,才說「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
所以佛法不鼓勵用一句境界話跳過前面的修行。
而最後「我等從賢者問復問耳」尤其令人敬重。真正求法的人,不怕多問;真正有智的人,也不怕被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