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九卷（4）〈厭生老病死而捨家學道；持戒護解脫，離殺盜婬妄乃至諸受，逐一淨除其心〉
《中阿含經》第四十九卷（4） 〈厭生老病死而捨家學道；持戒護解脫，離殺盜婬妄乃至諸受，逐一淨除其心〉
世尊前面已教大眾從五盛陰、四食、四說、內六處與六界，反覆驗證自稱漏盡者是否真能無所受、心得解脫。現在所問更進一步：一個人究竟如何知、如何見，使內身有識及外諸相中一切我、我作及慢使都能斷知，拔絕根本，終不復生？真正漏盡者的回答，要從自己尚未出家時說起：因厭患生老病死與愁憂苦惱，見在家狹窄而出家曠大，因此捨財物、捨親族、剃髮著袈裟，至信出家學道。出家後不是只換身份，而要受比丘要、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乃至纖介小罪也常懷畏怖。接著更把清淨落在一項一項實行：離殺、離不與取、離非梵行，斷妄言、兩舌、麤言、綺語，離治生，以及不受寡婦童女、奴婢、象馬牛羊、雞豬、田業店肆、生稻麥豆、酒、高廣大床、華鬘瓔珞塗香脂粉、歌舞倡伎、生色像寶，並離過中食。每一項最後都說「淨除其心」，顯明戒不只約束外在行為，更是從心中拔除染污的實修。
汝等聞之。當善然可。歡喜奉行。善然可彼。歡喜奉行已。當復如是問彼比丘。
六界之問答若已如法，世尊仍教大眾繼續詢問。
當復如是問彼比丘。
前面已從多個法門驗證漏盡，現在還要再追問「我、我作及慢使」究竟如何斷除。
佛不是讓一句「我已漏盡」成為不能再問的宣告，而是要把修行的因、行與結果都說清楚。
賢者。云何知．云何見。此內身共有識及外諸相。一切我．我作及慢使斷知。拔絕根本。終不復生
這一問直指最深的我執與慢使。
此內身共有識及外諸相。
內在有身、有識，外在又有種種境相。眾生就在內外接觸之間，不斷建立「我」「我所有」「我所作」的認定。
一切我．我作及慢使斷知。
「我」是對自身建立實有之見；「我作」是在行為與造作中執取有一個主宰者；慢使則是由我執而起的高下比較與自我衡量。
真正漏盡，不只是粗重煩惱少了，而是這些我執、我作與慢的根本都要被如實知見、徹底斷除。
拔絕根本。終不復生
不是暫時壓伏，而是拔到根處，使其不再重新生起。
所以接下來漏盡比丘的回答，要從整個出家修行歷程開始說明：怎樣由厭患生死而出家，怎樣由戒清淨一路走向解脫。
漏盡比丘得知梵行已立。法者應如是答。諸賢。我本未出家學道時。厭生老病死．啼泣困苦．愁慼憂悲。欲斷此大苦陰。
漏盡比丘先回到自己修行最初的因緣。
我本未出家學道時。
他沒有把漏盡說成突然出現的結果，而是從尚未出家時便已有清楚的苦觀。
厭生老病死．啼泣困苦．愁慼憂悲。
所厭患的不是某一件生活不順，而是整個生老病死，以及由此而來的啼泣、困苦、愁慼、憂悲。
欲斷此大苦陰。
出家的方向從一開始就不是逃避一時挫折，而是要斷這整體的大苦聚。
若沒有看見生死本身的逼迫，修行很容易只求現世安逸；若真正看見苦聚，才會願意為解脫作根本改變。
諸賢。我厭患已而作是觀。在家至狹。塵勞之處。出家學道。發露曠大。
厭患生死之後，進一步觀察在家與出家的差別。
在家至狹。塵勞之處。
在家生活牽連眾多，財物、親族、事務、人情與欲樂容易使心受到拘束，因此說「至狹」「塵勞之處」。
出家學道。發露曠大。
出家則捨離許多世俗牽纏，使修道有更開闊的空間。
「曠大」不是生活任意自由，而是少了世俗束縛之後，更能全心修習梵行。
我今在家。為鎖所鎖。不得盡形壽淨修梵行。
漏盡比丘回想自己當時已清楚知道：若繼續在家，容易被各種繫縛鎖住。
為鎖所鎖。
這個「鎖」不是外在鐵鎖，而是欲求、責任、親愛、財物與種種塵勞所成的繫著。
不得盡形壽淨修梵行。
他真正擔心的是無法盡一生清淨修行。
因此，出家決定是以梵行能否圓滿為判準，而不是一時情緒。
我寧可捨少財物及多財物。捨少親族及多親族。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於是作出實際決定。
捨少財物及多財物。
無論財物少或多，都願意捨離。
財少不能作為「等我有更多再修」的理由，財多也不能成為「捨不得離開」的繫縛。
捨少親族及多親族。
親族少也捨，親族多也捨。
不是因為沒有親人可依才出家，而是在親愛存在時仍能為求解脫而作抉擇。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剃髮著袈裟是外相，真正推動這一步的是「至信」。
由信而捨家，由捨家而入無家學道，外在身份的改變必須與內心方向一致。
諸賢。我於後時捨少財物及多財物。捨少親族及多親族。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前面是作意決定，這裡則是真正實行。
我於後時捨少財物及多財物。捨少親族及多親族。
不是只有「想出家」，而是確實放下財物與親族依戀。
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願心落實成行動，從在家身分進入出家修道。
佛把「作是觀」與「於後時實際捨離」都保留下來，使人看見修道不能只停在理念；真正的願必須走到實行。
諸賢。我出家學道。捨族相已。受比丘要。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
出家之後，第一步不是談高深禪定，而是戒。
捨族相已。
原先依家族、姓氏、世俗身份而建立的身分認同放下，進入比丘僧團。
受比丘要。修習禁戒。
成為比丘後，便依比丘應受之要法修習禁戒。
戒不是出家外表的附屬品，而是出家生活的根本規範。
守護從解脫。
所守之戒以解脫為方向。
不是只求「不要犯規」，而是透過守護身口，使心少悔、少染，能向解脫前進。
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介罪。常懷畏怖。受持學要
持戒又進一步落在威儀與細行。
善攝威儀禮節。
行住坐臥、與人往來，都有節度，不放逸散亂。
見纖介罪。常懷畏怖。
即使極細小的過失，也不因「這沒什麼」便放任。
這份畏怖不是恐懼懲罰，而是知道小染若反覆縱容，終會損害戒行與心行。
受持學要
因此對所學之要法真實受持，不只知道戒條名稱。
諸賢。我離殺。斷殺。棄捨刀杖。有慚有愧。有慈悲心。饒益一切乃至昆蟲。我於殺生淨除其心。
第一項從不殺生說起。
我離殺。斷殺。棄捨刀杖。
不只是暫時沒有殺害行為，而是離、斷殺業，連傷害眾生所依的刀杖也捨棄。
有慚有愧。有慈悲心。
不殺背後不是冷漠的禁令，而是有慚愧、有慈悲。
慚愧使人不願造惡，慈悲使人願意保護生命。
饒益一切乃至昆蟲。
慈悲不只對人或自己喜歡的生命，乃至微小昆蟲也在饒益之中。
我於殺生淨除其心。
戒真正要清淨的是心中的殺意與傷害心。
只因外在條件不能殺，不等於心已淨；連傷害眾生的意樂都淨除，才與戒義相應。
我離不與取。斷不與取。與而後取。樂於與取。常好布施。歡喜無吝。不望其報。我於不與取淨除其心。
第二項是離不與取。
與而後取。
只有別人給予，才取受；未經允許之物，不因方便、貪心而取。
樂於與取。常好布施。
不只是「不偷」，還從取轉向施。
心若只停在不犯戒，仍可能慳貪；好布施則使佔有心進一步減弱。
歡喜無吝。不望其報。
布施時不吝惜，也不把施予當成交易，期待對方回報。
我於不與取淨除其心。
真正所淨除的是貪取之心。
諸賢。我離非梵行。斷非梵行。勤修梵行。精勤妙行。清淨無穢。離欲斷婬。我於非梵行淨除其心。
第三項是清淨梵行。
離非梵行。斷非梵行。
不是只節制，而是出家後徹底斷除非梵行。
勤修梵行。精勤妙行。清淨無穢。
斷除之外，還要積極修清淨梵行，使身心趨向無欲與寂靜。
離欲斷婬。
欲與婬行都在所斷之中，不令其破壞梵行。
我於非梵行淨除其心。
真正清淨不是只有外在不行，而是心也從婬欲染污中逐步淨除。
諸賢。我離妄言。斷於妄言。真諦言。樂真諦。住真諦。不移動。一切可信。不欺世間。我於妄言淨除其心。
語業先從妄言說起。
真諦言。樂真諦。住真諦。不移動。
不是偶爾說真話，而是樂於真實、安住真實，不因利害得失便改變立場。
一切可信。不欺世間。
言語能令人信任，不以虛假欺騙眾生。
我於妄言淨除其心。
要淨除的不只是嘴上的假話，也包括心中想以虛假換取利益、逃避責任或塑造形象的意圖。
諸賢。我離兩舌。斷於兩舌。行不兩舌。不破壞他。不此聞語彼。欲破壞此。不彼聞語此。欲破壞彼。
兩舌的特徵，是把一邊的話傳到另一邊，以破壞彼此關係。
不破壞他。
不以言語拆散原本和合的人。
不此聞語彼。欲破壞此。不彼聞語此。欲破壞彼。
不把甲方所說帶給乙方以破壞甲，也不把乙方之言帶回甲方以破壞乙。
言語不作離間工具。
離者欲合。合者歡喜。不作群黨。不樂群黨。不稱群黨。我於兩舌淨除其心
離兩舌不只是停止破壞，還主動向和合作用。
離者欲合。合者歡喜。
見彼此疏離，希望他們和好；見已和合者，自己也隨喜。
不作群黨。不樂群黨。不稱群黨。
不因結黨而製造你我對立，也不以站隊形成新的分裂。
我於兩舌淨除其心
真正要斷的是喜歡挑動關係、製造陣營與分裂的心。
諸賢。我離麤言。斷於麤言。若有所言。辭氣麤獷。惡聲逆耳。眾所不喜。眾所不愛。使他苦惱。令不得定。斷如是言。
粗惡語不只在字面難聽，也看它對他人心造成什麼作用。
辭氣麤獷。惡聲逆耳。
語氣粗暴、聲音刺耳，已經使言語帶有傷害性。
使他苦惱。令不得定。
若一句話使人心生苦惱，甚至久久不能安定，便不是清淨語業。
所以離粗言，不只是避免罵人，而是連使他人心受逼迫的言語方式也要捨離。
若有所說。清和柔潤。順耳入心。可喜可愛。使他安樂。言聲具了。不使人畏。令他得定。說如是言。我於麤言淨除其心。
與粗語相反，佛列出善語應有的作用。
清和柔潤。順耳入心。
言語清淨和雅，不以尖銳傷人，而能讓人聽得進去。
使他安樂。言聲具了。
柔和不等於含糊；話仍要清楚明白，只是不以暴烈方式表達。
不使人畏。令他得定。
真正善語不讓人因恐懼而心亂，反而有助於安定。
我於麤言淨除其心。
所以修語業也在修心：把想傷人、壓人、贏人的心淨除，說話才會自然清和。
諸賢。我離綺語。斷綺語。時說．真說．法說．義說．止息說。樂止息諍事。順時得宜。善教善呵。我於綺語淨除其心。
第四種語業是離綺語。
時說．真說．法說．義說．止息說。
該說時才說，所說真實，與法相應、與義相應，並能令煩惱與爭論止息。
樂止息諍事。
說話不是為煽動衝突，而是樂於使爭端平息。
順時得宜。善教善呵。
即使需要教導或呵責，也要合時、適宜、善巧，不因「我是對的」便任意傷人。
我於綺語淨除其心。
不說無益雜話的深處，是心不再需要靠閒談、炫耀、戲論填滿自己。
諸賢。我離治生。斷於治生。棄捨稱量及斗斛。亦不受貨。不縛束人。不望折斗量。不以小利侵欺於人。我於治生淨除其心
出家後也離開以營生牟利為主的世俗生活。
棄捨稱量及斗斛。亦不受貨。
不再以買賣、衡量、交易貨物求取利益。
不縛束人。
不以財利關係束縛他人。
不望折斗量。不以小利侵欺於人。
不在斤兩、斗量上動手腳，也不為一點小利欺騙別人。
我於治生淨除其心
出家不是只停止一種職業，而是連依交易求利、侵欺眾生的心也要淨除。
諸賢。我離受寡婦．童女。斷受寡婦．童女。我於受寡婦．童女淨除其心。
比丘不受寡婦、童女為己所有或役使之屬。
我於受寡婦．童女淨除其心。
不只是外在不受，連想以人作為自己所有、供自己支配的心也淨除。
諸賢。我離受奴婢。斷受奴婢。我於受奴婢淨除其心。
同樣不受奴婢。
我於受奴婢淨除其心。
出家不建立以人身為財產的生活，不以控制他人來成就自己的安逸。
諸賢。我離受象．馬．牛．羊。斷受象．馬．牛．羊。我於受象．馬．牛．羊淨除其心。
象、馬、牛、羊等牲畜，在世俗生活中可作財產、役使與生產資具；出家者離而不受。
我於受象．馬．牛．羊淨除其心。
不把修道生活重新建立成財產積聚。
諸賢。我離受雞．豬。斷受雞．豬。我於受雞．豬淨除其心。
雞、豬同樣不受。
經中一項項列出，是要把出家的財物界線說得明白，不讓「只是小物」成為重新積聚的入口。
諸賢。我離受田業．店肆。斷受田業．店肆。我於受田業．店肆淨除其心。
離受田業．店肆。
不經營田產與店舖，不讓出家生活重新回到產業經營與世俗牟利。
我於受田業．店肆淨除其心。
田產店肆本身之外，更要淨除想藉產業擴大自己所有的心。
諸賢。我離受生稻．麥．豆。斷受生稻．麥．豆。我於受生稻．麥．豆淨除其心。
連生稻、麥、豆這類可作儲存與生產的資物，也不受取積聚。
我於受生稻．麥．豆淨除其心。
出家知足，不把食物變成長期囤積與所有欲的來源。
諸賢。我離酒。斷酒。我於飲酒淨除其心。
我離酒。斷酒。
酒能使心迷亂、失念，與正知正念相違，因此離而斷之。
我於飲酒淨除其心。
不只不飲，也淨除尋求迷醉、逃避清醒的欲望。
諸賢。我離高廣大床。斷高廣大床。我於高廣大床淨除其心。
高廣大床代表追求奢華舒適的臥具。
我於高廣大床淨除其心。
不是故意求苦，而是不使身體享受成為心的追逐。
諸賢。我離華鬘．瓔珞．塗香．脂粉。斷華鬘．瓔珞．塗香．脂粉。我於花鬘．瓔珞．塗香．脂粉淨除其心。
華鬘、瓔珞、塗香、脂粉都是裝飾身體、增益感官美感之物。
斷華鬘．瓔珞．塗香．脂粉。
出家者不再以裝飾自己、引人注意為生活重心。
我於花鬘．瓔珞．塗香．脂粉淨除其心。
所斷不只是用品，也包括追求美化、自我展示與被欣賞的心。
諸賢。我離歌舞倡伎及往觀聽。斷歌舞倡伎及往觀聽。我於歌舞倡伎及往觀聽淨除其心。
歌舞倡伎及前往觀看聽聞，同樣在所離之中。
我於歌舞倡伎及往觀聽淨除其心。
修行不是把心不斷餵給娛樂刺激，而是令心漸離追逐感官興奮的習性。
諸賢。我離受生色像寶。斷受生色像寶。我於受生色像寶淨除其心。
生色像寶等珍貴財寶也不受。
我於受生色像寶淨除其心。
財寶最容易令心生所有、守護與增長之欲，因此從受取到內心貪著都要捨離。
諸賢。我離過中食。斷過中食。一食．不夜食．學時食。我於過中食淨除其心
戒行最後說到飲食時間。
我離過中食。斷過中食。
不在規定時間之外隨欲取食。
一食．不夜食．學時食。
飲食也納入修行規律，以知量、知時減少對味欲與身體享受的追逐。
我於過中食淨除其心
即使只是吃飯，也要看心是否因口腹之欲而失去節制。
從不殺到不過中食，經中反覆出現「淨除其心」，使整個戒學方向非常清楚：戒不是只有身口不犯，而是藉著每一項守護，把心中相應的貪、瞋、欺、害、放逸與佔有逐步淨除。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不妨從「淨除其心」四個字觀察戒行。
不殺生時，心裡還會不會希望別人受苦？不妄語時，會不會用半真半假的話塑造自己？不兩舌時，是否仍喜歡把別人的話傳來傳去，讓彼此生嫌隙？說話雖然內容正確，語氣是否仍粗暴到使人苦惱、不能安定？
戒若只守外表，內心染污仍可能另找出口。
《慧照心得》
這一長段看似列了很多戒相，其實始終只在做一件事：淨除其心。
離殺，不是只因怕犯戒，而是慈悲心增長；離不與取，不只是手不拿，而是歡喜布施、無吝無求；離兩舌，不只是少傳話，而是離者欲合、合者歡喜；離麤言，不只是少罵人，而是說清和柔潤、能令人安樂得定的話。
連財物、產業、娛樂、裝飾、飲食都一一收攝，是因為修行若仍到處替貪欲留下出口，心便很難真正簡淨。
而這一切又是為了後面更深的修行作準備。戒身清淨之後，才有知足、護根、正知、遠離、斷五蓋與禪定智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