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五卷（8）〈四種受法各有現前苦樂、當來苦樂；癡者不知如真，當斷反習、當習反斷〉
《中阿含經》第四十五卷（8） 〈四種受法各有現前苦樂、當來苦樂；癡者不知如真，當斷反習、當習反斷〉
世尊再次宣說四種受法，但這一次不只說明現在與未來的苦樂差別，更進一步指出：眾生之所以會把應斷的法繼續習行、把應習的法反而捨斷，是因為不能如實知道一法從何而生、最後趣向何處。眼前的快樂可能由不善而生，最後走向苦；眼前的苦也可能由善而生，最後趣向智、覺與涅槃。若只憑當下感受作決定，就容易把有毒而可口之物當成良藥，把難入口而真正能治病之藥反而捨棄。佛因此把「知如真」放在修行取捨之前：先看清楚，才知道什麼應習、什麼應斷。
（一七五）中阿含心品受法經第四(第四分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拘樓瘦劍磨瑟曇拘樓都邑
《受法經》第四開始時，世尊遊行於拘樓瘦劍磨瑟曇拘樓都邑。
前一經已分別四種受法，這一經仍從四種受法說起，但佛把修行人的「欲、望、愛、樂、意」與真正生起的結果放在一起，使人看見：想要某種結果，不表示結果就會照著願望出現。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此世間如是欲．如是望．如是愛．如是樂．如是意。令不喜．不愛．不可法滅。喜．愛．可法生。
世尊先說，世間眾生都有自己的欲求、希望、愛樂與心意。
眾生希望什麼？希望不喜、不愛、不可意之法消滅，希望喜、愛、可意之法生起。
令不喜．不愛．不可法滅。喜．愛．可法生。
這是眾生很自然的願望：不喜歡的，希望離開；喜歡的，希望得到。
但是「想要如此」與「實際如此」不是同一件事。
若不知道因果，只憑欲望行事，所得到的結果可能正好相反。
彼如是欲．如是望．如是愛．如是樂．如是意。然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此是癡法。
佛接著說，雖然眾生如此欲、如此望、如此愛、如此樂、如此用意，結果卻可能是不喜、不愛、不可意之法反而生起，喜、愛、可意之法反而消滅。
然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
這裡不是說願望本身有錯，而是說：若所行與所求不相應，即使內心很想得樂，所造之因仍可能把苦帶來。
想離苦，卻習行苦因；想得樂，卻斷掉樂因，結果自然與所願相反。
此是癡法。
佛把這種不能依因果正確取捨的情形稱為「癡法」。
癡不只是「不知道」，更表現在取捨顛倒：想得可愛之果，實際上卻不斷造作不可愛之因。
我法甚深。難見．難覺．難達。如是我法甚深。難見．難覺．難達。不喜．不愛．不可法滅。喜．愛．可法生。是不癡法
世尊說，佛法甚深，難見、難覺、難達。
正因法義不是只看眼前感受，所以難見；不是只憑一時喜惡，所以難覺；不是只靠願望與直覺，所以難達。
我法甚深。難見．難覺．難達。
難見，不表示不可知，而是需要如實觀察因果。
有些法現在可樂，未來卻苦；有些現在難行，未來卻樂。若只看目前一刻，很容易看錯。
不喜．不愛．不可法滅。喜．愛．可法生。是不癡法
真正的不癡，是能依正確因緣使不可愛法滅、可愛法生。
也就是：知道什麼法應斷，便斷；知道什麼法應習，便習。結果與所求相應，並不是靠希望，而是靠正確取捨。
世間真實有四種受法。云何為四。或有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或有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或有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或有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
世尊再次列出四種受法。
一是現在樂、將來苦；二是現在苦、將來樂；三是現在苦、將來也苦；四是現在樂、將來也樂。
這一次重說，不只是重複前一經，而是為後面「癡者如何錯取、慧者如何正取」先把四種情形清楚立定。
云何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或有一自樂自喜殺生。因殺生。生樂生喜。
佛先說第一種：現在受樂，將來受苦。
有人自己以殺生為樂、為喜，因殺生而生起快樂歡喜。
自樂自喜殺生。因殺生。生樂生喜。
這裡所說的「現樂」，並不是善法所生之樂，而是對不善行本身生起樂與喜。
所以不能因為行為當下令人高興，就說這個樂是值得追求的。
感受是樂，所從卻是不善。
彼自樂自喜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因邪見。生樂生喜。
不只殺生如此，他對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也能自樂自喜。
到了邪見，同樣因邪見而生樂、生喜。
因邪見。生樂生喜。
這使「樂」本身不能成為判斷善惡的標準。
人甚至可以在錯誤見解中感到自在、得意、愉快，但若所依是邪見，這份樂仍從不善而生。
如是身樂．心樂。不善從．不善生。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
佛進一步把這類樂的來源與去向說明。
身雖樂、心雖樂，但它「不善從、不善生」。
身樂．心樂。不善從．不善生。
這幾字把判斷重點從「感覺好不好」移到「從哪裡生」。
若樂從殺生、不與取、邪婬、妄言、邪見等不善而來，身心即使暫時快樂，也不能因此稱為善。
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
再往後看，它也不走向智慧、不走向覺悟、不走向涅槃。
所以這一種法的問題，不只在未來受苦，更在於整個方向與解脫相反。
是謂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
佛因此說，這就是現在受樂、將來受苦報。
現在的樂是真實感受，但它由不善而生，最後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所以不能因「現在好受」便繼續習行。
云何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或有一自苦自憂斷殺。因斷殺。生苦生憂。
接著佛說第二種：現在受苦，將來受樂。
有人要斷殺生時，自己感到苦、感到憂，甚至正因斷殺而生苦、生憂。
自苦自憂斷殺。因斷殺。生苦生憂。
這類人可能原先已習慣某種不善行，現在要停止，心便不適應。
因此，修善未必一開始就快樂；當善法與舊習衝突時，當下也可能有苦。
但這份苦不能只看表面，還要看它從什麼而來。
彼自苦自憂斷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斷邪見。因斷邪見。生苦生憂。
他不只斷殺，也斷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斷邪見。
每一次捨離舊有不善，都可能使他當下生苦、生憂。
因斷邪見。生苦生憂。
連放下錯誤見解，都可能讓人不舒服。
人對自己熟悉的見解容易生執取，即使那個見解是錯的，一旦要放下，也可能感到不安。
所以「覺得難受」不能直接證明這個法不對。
如是身苦．心苦。善從．善生。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世尊隨即說明：雖然現在身苦、心苦，但這份苦「善從、善生」。
身苦．心苦。善從．善生。
感受雖苦，來源卻是善。
因為他正在斷殺、斷不與取、斷邪婬、斷妄言、斷邪見。
這種苦不是不善所生，而是轉離不善時一時所受的艱難。
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再看它最後的方向：走向智慧、走向覺悟、走向涅槃。
如此一來，便不能因眼前有苦就把它捨掉。
是謂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
佛因此說，這就是現在受苦、將來受樂報。
眼前苦，不等於路錯；若因正、方向正，這份苦可以成為走向樂與解脫的過程。
云何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或有一自苦自憂殺生。因殺生。生苦生憂。
第三種，是現在苦、將來也苦。
有人殺生時自己就苦、就憂，因殺生而生苦憂。
自苦自憂殺生。因殺生。生苦生憂。
這裡連當下都沒有樂可言。
所作是不善，所受又是苦，前後都沒有真正利益。
彼自苦自憂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因邪見生苦．生憂。
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邪見，也都使他當下生苦、生憂。
也就是：正在做不善，心又不安，仍然不肯停止。
如是身苦．心苦。不善從．不善生。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
佛再從來源與去向判定。
身苦．心苦。不善從．不善生。
現在已經苦，而且是從不善而生。
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
最後又不趣智慧、不趣覺悟、不趣涅槃。
這一種法現在沒有利益，未來也不導向利益。
是謂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
世尊因此判定：這就是現在苦、將來也苦。
云何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或有一自樂自喜斷殺。因斷殺。生樂生喜。
第四種，是現在樂、將來也樂。
有人對斷殺本身生起樂與喜，因不殺而歡喜。
自樂自喜斷殺。因斷殺。生樂生喜。
同樣是「樂」，與前面第一種完全不同。
前面的樂從殺生而來，這裡的樂從斷殺而來。
所以判斷不能只看「樂」，而要看樂所依之法。
彼自樂自喜斷不與取．邪婬．妄言乃至斷邪見。因斷邪見。生樂生喜。
他對斷不與取、斷邪婬、斷妄言乃至斷邪見，也都生起樂喜。
因斷邪見。生樂生喜。
能放下錯誤見解而歡喜，表示心已不再依戀那些不善法。
善法不只是勉強去做，而能成為心真正喜樂之處。
如是身樂．心樂。善從．善生。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佛把這份樂的來源與去向說清楚。
身樂．心樂。善從．善生。
現在身心有樂，而且這份樂由善而生。
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它的去向也清楚：趣向智慧、趣向覺悟、趣向涅槃。
現前感受、所從之因、最後方向三者都相應，所以這是最可習行的一種法。
是謂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
世尊至此把四種受法再次完整說明。
現在的苦樂只是第一眼；再看來源是善或不善，再看最後趣向智慧、覺悟、涅槃，或與之相反，才知道應取應捨。
若有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彼癡者不知如真。此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不知如真已。便習行不斷。
世尊現在開始說明「癡者」如何作錯選擇。
第一種本來是現樂後苦，但癡者不能如實知道它是現樂後苦。
彼癡者不知如真。
問題先從「不知如真」開始。
不是不知道眼前有樂，而是不知道這份樂最後會帶來苦。
不知如真已。便習行不斷。
因為沒有如實看見後果，所以不但不斷，反而繼續習行。
無明先使判斷錯，錯誤判斷再導致錯誤行動。
習行不斷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
持續習行、不肯斷除之後，結果就是不喜、不愛、不可意之法生起，而喜、愛、可意之法消滅。
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
這正回應經首先說的「癡法」。
他本來想要可愛法生、不可愛法滅，卻因錯誤習行，得到完全相反的結果。
猶如阿摩尼藥。一分好色香味。然雜以毒。或有人為病故服。服時好色香味。可口而不傷咽。服已在腹。便不成藥。
佛以阿摩尼藥作譬喻。
這種藥有一部分色好、香好、味好，但其中混雜了毒。
有人因病而服，入口時色香味俱佳，可口，也不傷咽喉。
服時好色香味。可口而不傷咽。
這正對應「現樂」。
入口很好，感受舒服，看起來像是適合服用的東西。
但是否真能治病，不能在入口時就決定。
然雜以毒。
問題藏在其中有毒。
外在可口，內裡卻含有真正會造成傷害的成分。
服已在腹。便不成藥。
入口的快樂沒有帶來治病效果，反而因毒而不能成藥。
這正對應那些眼前有樂、最後受苦的法：當下感受雖好，結果卻壞。
如是此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彼癡者不知如真。此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不知如真已。便習行不斷。習行不斷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是謂癡法
世尊把譬喻重新對回受法。
現樂後苦之法，就像好色香味卻雜毒的藥。
癡者因不知道它最後受苦，便一直習行不斷，最後不可愛法生、可愛法滅。
是謂癡法
癡不是因為他不會追求快樂，而是他不知道什麼真正能帶來快樂。
若有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彼癡者不知如真。此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不知如真已。便不習行而斷之。
第二種本來是現苦後樂。
癡者同樣不能如實知道，所以因為眼前苦，便不再習行，反而把它斷掉。
不知如真已。便不習行而斷之。
前一種是「當斷而不斷」，這一種則是「當習而不習」。
兩者看似相反，根源完全一樣：都沒有如實知道法的結果。
不習行斷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是謂癡法
因為把原本應習、最後能得樂的法捨斷，不可愛法便生，可愛法便滅。
所以佛仍然說這是癡法。
若有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彼癡者不知如真。此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不知如真已。便習行不斷。
第三種受法現在苦、將來也苦，本來更應捨離。
但癡者仍然不能如實知道，竟繼續習行不斷。
現苦當來亦受苦報。不知如真已。便習行不斷。
這一種甚至連眼前都已經苦，未來又苦，仍然不肯停止。
可見癡不一定是被快樂欺騙，有時是明明已受苦，仍因執著、習性或錯誤見解而繼續走下去。
習行不斷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
繼續錯行，結果仍是不喜、不愛、不可意法生，可愛法滅。
猶如大小便。復雜以毒。或有人為病故服。服時惡色臭無味。不可口而傷咽。服已在腹便不成藥。
佛再用一個更強烈的譬喻。
大小便本來已是惡色、臭、無味，又再混入毒。
有人因病服下時，入口既難看、又臭、又不可口，甚至傷咽；服入腹中之後，也不能成藥。
服時惡色臭無味。不可口而傷咽。
這正對應「現苦」。
入口當下就已難受。
復雜以毒。
不只現在難受，裡面還有毒，表示後面也沒有利益。
服已在腹便不成藥。
既難入口，又不能治病，現前與後果兩邊都苦。
這就是「現苦當來亦受苦報」。
如是此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彼癡者不知如真。此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不知如真已。便習行不斷。習行不斷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是謂癡法
佛把大小便雜毒之喻重新對回受法。
這一法現在苦、未來也苦，癡者卻因不知如真而繼續習行，所以最後仍得到自己不喜、不愛、不可意的結果。
若有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彼癡者不知如真。此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不知如真已。便不習行而斷之。
第四種原本是現在樂、未來也樂。
按理最應該親近、習行，但癡者因不知道它真實的利益，反而不習行而斷掉。
現樂當來亦受樂報。不知如真已。便不習行而斷之。
即使一法現在有樂、未來也有樂，只要不能如實知道，人仍可能把善法捨掉。
所以問題始終不只在「苦或樂」，而在有沒有智慧辨別。
不習行斷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是謂癡法。
善法被斷掉後，不可愛法便生，可愛法反而滅。
佛仍稱這是癡法。
彼習行法不知如真。不習行法不知如真。習行法不知如真。不習行法不知如真已。
世尊最後把癡者的根本情形集中說出。
他不知道什麼法應習行，也不知道什麼法不應習行。
習行法不知如真。不習行法不知如真。
應該修的，他看不清；應該停止的，他也看不清。
所以後面的行動必然顛倒。
不習行法習。習行法不習。
真正不應習的法，他反而去習；真正應習的法，他反而不修。
不習行法習。習行法不習。
這幾字把癡者的取捨顛倒說得最直接。
不是完全沒有用功，而是用功用錯了地方。
不習行法習。習行法不習已。便不喜。不愛．不可法生。喜．愛．可法滅。是謂癡法
當不應習的法不斷去習、應習的法反而不習，最後自然是不喜、不愛、不可意之法生起，喜、愛、可意之法消滅。
是謂癡法
佛至此把「癡」說得很清楚：不是單純知道得少，而是不能如實知法，因而把應斷與應習全部做反。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先問自己「喜不喜歡」，而先問三件事：
這件事從善還是不善而生？
它使心更接近智慧、覺悟、涅槃，還是使貪、瞋、癡更重？
如果一直做下去，最後會生可愛法，還是不可愛法？
有些事現在很舒服，卻像好色香味而雜毒的藥；入口很好，進到腹中卻不能治病。
有些正行起初不容易，但不能只因當下辛苦就捨掉。
《慧照心得》
這一經把「知如真」放得很重。
真正讓人走錯的，往往不是完全沒有願望。每個人都想要喜愛之法生、不喜愛之法滅。問題在於：若不知道什麼因真正能生樂，最後反而一直做出與願望相反的事。
佛用藥作譬喻很有力量。
有毒的藥，可以很好看、很香、很好入口；真正的利益不能只在入口時判斷。
修行亦然。凡夫很容易把「舒服」當成好，把「難受」當成不好。佛卻要求再往後看：它善從善生嗎？它趣智、趣覺、趣涅槃嗎？
若答案是否定的，即使現在再樂，也不應貪著；若答案是肯定的，即使起初辛苦，也值得繼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