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五卷(6)〈現樂當來受苦:欲樂如葛藤種子;初觸喜悅,後纏覆樹而受極苦〉
《中阿含經》第四十五卷(6) 〈現樂當來受苦:欲樂如葛藤種子;初觸喜悅,後纏覆樹而受極苦〉
世尊說世間真實有四種受法:有的現在受樂,將來卻受苦;有的現在受苦,將來受樂;有的現在受苦,將來仍苦;有的現在受樂,將來亦樂。佛首先說明「現樂當來受苦」:有些沙門、梵志只看見欲樂當下的喜悅,不相信斷欲者所說的未來過患,便與快莊嚴女共相娛樂,享受女身體的樂更樂觸。等到此法受持成就,身壞命終生於地獄,才明白先前斷欲者正是因見欲的後患而離欲。佛又以葛藤種子為喻:種子初落樹下時,似乎未必成患;若沒有被鹿、孔雀吃掉,也沒有被風吹、火燒或敗壞,得雨後便快速生長。嫩莖枝葉初觸樹身時柔軟喜悅,最後卻長成大枝節葉,把整棵樹纏裹覆蓋。欲樂也是如此,當下可愛,不等於未來無患;只看初樂而不見後苦,正是此處佛所警示的地方。
(一七四)中阿含心品受法經第三(第四分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受法經》第三開始時,世尊遊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在此直接為諸比丘分別「受法」的四種情形。重點不只在眼前感受是苦還是樂,更要看這個法受持、成就之後,將來帶來什麼結果。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世間真實有四種受法。云何為四。或有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或有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或有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或有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
世尊告訴諸比丘,世間真實有四種受法。
或有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
第一種,是現在感到快樂,將來卻受苦報。
眼前的樂並不能單獨證明這個法值得繼續受持;若只依當下感受判斷,很可能把後患當成利益。
或有受法現苦當來受樂報。
第二種,是現在受苦,將來卻受樂報。
有些正行當下需要忍耐、對治與精勤,未必立即舒適,但結果走向安樂。
或有受法現苦當來亦受苦報。
第三種,是現在受苦,將來仍受苦。
眼前辛苦不等於一定是修行;若方法本身錯誤,現在苦,未來也不會因此成樂。
或有受法現樂當來亦受樂報
第四種,是現在受樂,將來也受樂。
因此,佛不是教人凡樂皆斷、凡苦皆取,而是要看清一個法從現在到將來的完整結果。
云何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
世尊先問:什麼叫作現在受樂、將來卻受苦報?
接下來佛從欲樂說起。
或有沙門.梵志。快莊嚴女共相娛樂。作如是說。此沙門.梵志於欲見當來有何恐怖。有何災患。而斷於欲。施設斷欲。
有些沙門、梵志與快莊嚴女共同娛樂,並且生起這樣的想法:那些斷欲的沙門、梵志,究竟在欲中看見了什麼未來恐怖、什麼災患,竟然要斷除欲,施設斷欲之法?
於欲見當來有何恐怖。有何災患。而斷於欲。施設斷欲。
他們所懷疑的,正是「欲樂既然現在可樂,為什麼要斷?」
眼前只見可愛、可喜,便不容易相信欲中還有未來的怖畏與災患。
這使後面的葛藤譬喻特別重要:初時柔軟喜悅,並不代表後來不會纏覆成患。
此快莊嚴於女身體樂更樂觸。彼與此女共相娛樂。於中遊戲。
他們貪著女身體帶來的樂更樂觸,與女子共同娛樂,在其中遊戲。
女身體樂更樂觸。
這裡明說的是當下感受:接觸之時確實有樂。
佛沒有否認欲受在現前可以帶來快樂;所要指出的是,不能只因當下樂,就把後面的果報一併忽略。
彼受此法。成具足已。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當這種受法被接受、習行並成就具足之後,身壞命終,便趣向惡處,生於地獄中。
彼受此法。成具足已。
不是只有一時接觸,而是反覆受持、習行,使此法漸漸成為完整的業行。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現在的樂受與最後的去處完全不同。
眼前可樂,並不能保證將來可樂;若所受之法本身通向惡處,當下愈沉迷,後面的苦就愈難避免。
方作是念。彼沙門.梵志於欲見此當來恐怖。見此災患故。斷於欲。施設斷欲。我等因欲.諍欲.緣欲故。受如是極苦.甚重苦也
直到受苦果時,他們才明白:原來那些斷欲的沙門、梵志,正是看見欲將來有這樣的恐怖與災患,所以才斷欲、施設斷欲。
於欲見此當來恐怖。見此災患故。斷於欲。施設斷欲。
斷欲不是因為不知道欲有當下之樂,而是因為看見欲樂之後可能帶來的苦患。
能看見較遠的結果,就不會只被眼前感受決定去留。
我等因欲.諍欲.緣欲故。受如是極苦.甚重苦也
他們此時才承認,正因欲、諍欲、緣欲,而受極苦、甚重苦。
「因欲、諍欲、緣欲」說明欲不是停在一個樂受之中,還會牽動爭奪、繫著與後續苦報。
猶春後月。日中極熱。有葛藤子。曰炙圯迸。墮一娑羅樹下。彼時。娑羅樹神因此故而生恐怖。
佛接著以葛藤種子作譬喻。
春後月日中炎熱時,有一顆葛藤種子「炙圯迸」,墮在一棵娑羅樹下。娑羅樹神一見此種子落下,便因此生起恐怖。
有葛藤子。曰炙圯迸。墮一娑羅樹下。
此時只是一顆小種子,尚未纏樹,也還沒有造成明顯傷害。
娑羅樹神因此故而生恐怖。
樹神所怕的不是眼前這顆小種子本身,而是知道它若順利生長,後面可能形成的結果。
這正對應前面斷欲者所見的「當來恐怖」與「災患」。
於是。彼樹神若邊傍種子村神.村百穀藥木有親親朋友樹神。於種子見當來有恐怖.有災患故。便往至彼樹神所。而慰勞曰。樹神勿怖。樹神勿怖。
周圍種子村神、村百穀藥木以及與他親近的樹神,也看見這顆種子將來可能帶來恐怖與災患,因此前來安慰娑羅樹神,連說「勿怖、勿怖」。
於種子見當來有恐怖.有災患故。
關鍵仍在「當來」。
真正看得遠的人,不只看種子現在小不小、柔不柔,而是知道它將來若成熟,會發生什麼。
今此種子或為鹿食。或孔雀食。或風吹去。或村火燒。或野火燒。或敗壞不成種子。如是。樹神。汝得安隱。
其他樹神安慰說,這顆種子未必一定能生長。
它可能被鹿吃掉,也可能被孔雀吃掉,或被風吹走,被村火燒、野火燒,甚至自己敗壞,不能成為有效種子。
或為鹿食。或孔雀食。或風吹去。或村火燒。或野火燒。或敗壞不成種子。
只要其中任何一個因緣使種子不能生長,後面的災患就不會出現。
所以樹神仍有安隱的可能。
若此種子非為鹿食。非孔雀食。非風吹去。非村火燒。非野火燒。亦非敗壞不成種子。此種子不缺不穿。亦不剖坼。不為風.雨.日所中傷。得大雨漬。便速生也
如果這顆種子沒有被鹿、孔雀吃掉,也沒有被風吹去、火燒或敗壞,而且種子完整,不缺、不穿、不剖裂,也未被風雨日光損傷,又得到大雨滋潤,它便會迅速生長。
得大雨漬。便速生也
種子一旦具足成長因緣,原本微小的東西便開始迅速擴張。
欲也是如此。若一念欲沒有被智慧止住,又不斷得到追逐、憶念、享受等因緣滋養,就會愈來愈強。
彼樹神而作是念。以何等故。彼邊傍種子村神.村百穀藥木親親朋友樹神。於種子見當來有何恐怖.有何災患。而來慰勞我言。樹神勿怖。樹神勿怖。
娑羅樹神這時反而生起疑問:那些親近的樹神究竟在這顆種子上看見什麼未來恐怖、什麼災患,才會特地前來安慰自己?
這與前面那些沙門、梵志所問完全相應:欲現在既然可樂,斷欲者究竟看見了什麼未來災患?
於種子見當來有何恐怖.有何災患
不知道後果時,只會覺得眼前沒有什麼大不了。
真正的差別,就在是否看得見後面。
而來慰勞我言。樹神勿怖。樹神勿怖。樹神。此子或為鹿食。或孔雀食。或風吹去。或村火燒。或野火燒。或敗壞不成種子。如是。樹神。汝得安隱。若此種子非為鹿食。非孔雀食。非風吹去。非村火燒。非野火燒。亦非敗壞不成種子。此種子不缺不穿。亦不剖坼。不為風.雨.日所中傷。得大雨漬。便速生也。
娑羅樹神重新憶念其他樹神所說的一切:若種子被破壞便無患;若種子完整,又得到雨水滋潤,就會快速生長。
佛把這些條件再次完整說出,使後面的結果與前面種子得以生長的因緣緊密相連。
成莖枝葉柔軟成節。觸體喜悅。此莖枝葉柔軟成節。觸體喜悅。樂更樂觸
葛藤長出莖、枝、葉,柔軟成節,接觸娑羅樹身時,感覺還十分喜悅。
莖枝葉柔軟成節。觸體喜悅。
這是整個譬喻最不能略過之處。
災患並不是一開始就以痛苦面貌出現;剛生長的葛藤柔軟,觸體甚至令人喜悅。
樂更樂觸
這正與前面「女身體樂更樂觸」相互照應。
欲樂之所以令人難捨,就像葛藤初觸樹身時柔軟可喜。若只看這一刻,就會認為哪裡有什麼恐怖與災患?
此緣樹成大枝節葉。纏裹彼樹。覆蓋在上。
葛藤依著娑羅樹繼續生長,長成大枝、大節與茂盛葉片,最後纏裹整棵樹,覆蓋在樹上。
纏裹彼樹。覆蓋在上。
原先只是柔軟喜悅的接觸,如今變成纏繞與覆蓋。
這就是欲從「可樂」走向「繫縛」的過程。
一開始只覺得是享受,等到習慣已深、欲念已強,想停也不容易,才知道自己已被纏住。
覆蓋在上已。彼樹神方作是念。彼邊傍種子村神.村百穀藥木親親朋友樹神。於種子見此當來恐怖。見此災患故。而來慰勞我言。樹神勿怖。樹神勿怖。
直到葛藤真正纏裹覆蓋整棵樹,娑羅樹神才明白:原來那些親友樹神早先看見的,就是如今這個未來恐怖與災患。
於種子見此當來恐怖。見此災患故。
先前看得遠的人,在種子尚小時便已知道後果。
樹神則是在災患完全成熟後,才真正明白。
這正如沉迷欲樂的人,常要等苦果已經現前,才理解離欲者為何早先勸斷。
此種子或為鹿食。或孔雀食。或風吹去。或村火燒。或野火燒。或敗壞不成種子。如是。樹神。汝得安隱。若此種子非為鹿食。非孔雀食。非風吹去。非村火燒。非野火燒。亦非敗壞不成種子。此種子不缺不穿。亦不剖坼。不為風.雨.日所中傷。得大雨漬。便速生也。我因種子.緣種子故。受此極苦甚重苦也
樹神再次把先前的因緣完整憶起:若種子早早被破壞,便能安隱;若種子完整,又具足滋長因緣,便快速生長。
如今葛藤已成患,樹神才說:「我因種子、緣種子故,受此極苦甚重苦也。」
我因種子.緣種子故。受此極苦甚重苦也
苦果不是突然無因而來。
最初只是一顆種子,後來因緣具足,才一步一步長成纏覆全樹的災患。
欲也是如此。最初的一念、一觸、一喜若不斷滋養,最後便可能成為繫縛與重苦。
如是。或有沙門.梵志。快莊嚴女共相娛樂。作如是說。此沙門.梵志於欲見當來有何恐怖。有何災患。而斷於欲。施設斷欲。此快莊嚴於女身體樂更樂觸。彼與此女共相娛樂。於中遊戲。
世尊將葛藤譬喻重新對回欲樂。
有些人只見女身體所帶來的樂更樂觸,便懷疑斷欲者究竟看見了什麼恐怖與災患。
葛藤初生柔軟、觸體喜悅,正對應欲樂初時的可愛;後來纏覆全樹,則對應欲行成熟後的苦患。
彼受此法。成具足已。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方作是念。彼沙門.梵志於欲見此當來恐怖。見此災患故。斷於欲。施設斷欲。
當此受法成就具足,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才明白斷欲者不是不知欲樂,而是已看見欲後面的恐怖與災患。
見此當來恐怖。見此災患故。斷於欲。施設斷欲。
真正能斷,不是因為眼前完全沒有樂,而是因為知道這個樂最後通向什麼。
我等因欲.諍欲.緣欲故。受如是極苦甚重苦也。是謂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
到了苦果成熟時,才知道自己正因欲、諍欲、緣欲而受極苦、甚重苦。
是謂受法現樂當來受苦報
佛至此正式把第一種受法說明完整。
當下有樂,並不代表此法值得受持;若它最終導向極苦,智慧就應在樂尚未變苦之前看見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現在覺得很舒服」的事。
它只是當下可樂,還是長久也有益?
有些習慣開始時很輕鬆、很愉快,甚至讓人覺得無害;但若愈做愈依賴、愈做愈不能停,最後反而被它牽著走,就很像葛藤初觸柔軟,後來卻纏覆整棵樹。
《慧照心得》
葛藤這一喻很深。
若葛藤一開始就是粗硬、痛苦、可怕,娑羅樹不會讓它靠近。真正危險的地方,正是它起初柔軟、觸體喜悅。
欲也是如此。
很多煩惱不是用苦相把人拉走,而是先用樂相讓人願意親近。等到習慣深了、依賴重了、心離不開了,才知道原先那一點「沒有關係」,已長成一整片纏縛。
所以離欲不是排斥一切感受,而是有能力看見樂後面的去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