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四卷（9）〈異學誤傳佛說，三彌提護師卻一向答業必受苦；阿難與大周那持事白佛〉

《中阿含經》第四十四卷（9） 〈異學誤傳佛說，三彌提護師卻一向答業必受苦；阿難與大周那持事白佛〉

《分別大業經》從一場問答開始。異學哺羅陀子來見尊者三彌提，自稱親從世尊聽受「身、口業虛妄，唯意業真諦」，又說有定可使比丘入定後全無所覺。三彌提立即制止，說這是誣謗世尊，並說佛以無量方便開示：故意造作、完成之業，或現世受報，或後世受報；若不是故意造作，則不能一概說必受其報。這一處本來是在辨明「故作」與「不故作」，可是當哺羅陀子再問「故作業作已成者，當受何報」時，三彌提卻答成「必受苦也」。他護持佛說的用心雖正，回答卻把業報只定成苦報。哺羅陀子離去後，大周那完整記住兩人的對話，再告訴阿難；阿難認為此事應直接請示世尊，二人因此同往佛所。

中阿含根本分別品分別大業經第十(第四分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在竹林迦蘭哆園 爾時。尊者三彌提亦遊王舍城。住無事禪屋中

佛當時遊行王舍城，住在竹林迦蘭哆園。尊者三彌提也在王舍城，住於無事禪屋。

「無事」顯示他所住之處遠離喧擾，適合修習禪思。就在這時，異學哺羅陀子前來拜訪，後面的業報問答便由此展開。

於是。異學哺羅陀子中後彷徉。往詣尊者三彌提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賢三彌提。我欲有所問。聽我問耶 尊者三彌提答曰。賢哺羅陀子。欲問便問。我聞已當思

午後，異學哺羅陀子遊行至三彌提住處，彼此問訊後坐在一旁，請問三彌提是否願意回答他的問題。

三彌提說：「想問便問，我聽後當思。」

欲問便問。我聞已當思

三彌提沒有急著先作結論，而是先表示願意聽，再思惟所問。

這原本正是面對法義問題應有的態度：先聽清楚問的是什麼，再依義回答。

異學哺羅陀子便問曰。賢三彌提。我面從沙門瞿曇聞。面從沙門瞿曇受。身．口業虛妄。唯意業真諦。或有定。比丘入彼定無所覺

哺羅陀子說，自己是當面從沙門瞿曇聽聞、當面從沙門瞿曇領受這樣的教說：身業、口業是虛妄的，只有意業是真實；又有一種定，比丘入此定後完全沒有感受。

我面從沙門瞿曇聞。面從沙門瞿曇受。

他不是說「聽別人轉述」，而是特別宣稱自己親自從佛聽聞、親自從佛領受。

正因他把這些話直接安在世尊名下，三彌提接下來才會立刻制止。

身．口業虛妄。唯意業真諦。

哺羅陀子把身業、口業說成虛妄，只承認意業真實。

這已不是單純問「三業何者較重」，而是把身業、口業本身否定掉。

或有定。比丘入彼定無所覺

他又說，有一種定可使比丘入定後完全「無所覺」。

三彌提沒有接受這兩項說法，也不承認這是世尊所教。

尊者三彌提告曰。賢哺羅陀子。汝莫作是說。莫誣謗世尊。誣謗世尊者為不善也。世尊不如是說。賢哺羅陀子。世尊無量方便說。若故作業。作已成者。我說無不受報。或現世受。或後世受。若不故作業。作已成者。我不說必受報也

三彌提立刻告訴哺羅陀子：不要這樣說，也不要誣謗世尊；把世尊沒有說過的話安在佛身上，是不善的。

汝莫作是說。莫誣謗世尊。誣謗世尊者為不善也。世尊不如是說。

三彌提首先護持的是「佛究竟有沒有這樣說」。

他明白否定哺羅陀子的傳述，指出世尊並沒有說「身口業虛妄、唯意業真諦」這樣的話。

隨後他說出自己所理解的佛說業義。

若故作業。作已成者。我說無不受報。或現世受。或後世受。

若是有意而作，而且所作已經完成，三彌提說這樣的業並非不受報；有的在現世受，有的在後世受。

重點在「故作」與「作已成」。

「故作」不是偶然、無意，而是帶著意向而造作；「作已成」則表示所作之業已經成就。

若不故作業。作已成者。我不說必受報也

若不是故意而作，即使事情已經發生，也不能一概說必定受報。

三彌提在這裡已把「故意造作」與「非故意造作」分開。

異學哺羅陀子至再三語尊者三彌提曰。賢三彌提。我面從沙門瞿曇聞。面從沙門瞿曇受。身．口業虛妄。唯意業真諦。或有定。比丘入彼定無所覺 尊者三彌提亦再三告曰。賢哺羅陀子。汝莫作是說。莫誣謗世尊。誣謗世尊者為不善也。世尊不如是說。賢哺羅陀子。世尊無量方便說。若故作業。作已成者。我說無不受報。或現世受。或後世受。若不故作業。作已成者。我不說必受報也

哺羅陀子不是只說一次，而是再三堅持自己親從佛聞受同樣的話。

三彌提也再三回答：不要如此說，不要誣謗世尊；世尊不是這樣教說。接著再次完整說出故作業與不故作業的差別。

世尊無量方便說。若故作業。作已成者。我說無不受報。或現世受。或後世受。

相同的話被重新說出，使三彌提所守護的法義十分清楚：有意而造、造作完成的業，不是沒有果報，只是受報時間可能不同。

若不故作業。作已成者。我不說必受報也

非故意造作則不能與故作業一概而論。

這一點三彌提前後都說得一致。

問題真正出現在哺羅陀子接下來所問的「受何報」。

異學哺羅陀子問尊者三彌提。若故作業。作已成者。當受何報 尊者三彌提答曰。賢哺羅陀子。若故作業。作已成者。必受苦也

哺羅陀子順著三彌提前面的話追問：既然故意造作而且已經完成的業會受報，那麼究竟會受什麼報？

三彌提回答：「必受苦也。」

若故作業。作已成者。當受何報

哺羅陀子問的是「何報」，沒有先限定一定是樂報、苦報，或不苦不樂報。

因此這是一個尚未限定答案的問題。

若故作業。作已成者。必受苦也

三彌提卻把一切故作、完成之業直接定成「必受苦」。

前面他對「故作與不故作」的辨別，並不等於這一句也正確。世尊後面正會指出：問題沒有如此限定，三彌提卻作了一向之答。

異學哺羅陀子復問尊者三彌提曰。賢三彌提。汝於此法．律學道幾時 尊者三彌提答曰。賢哺羅陀子。我於此法．律學道未久。始三年耳。

哺羅陀子聽完後，又問三彌提在佛法、律中學道多久。

三彌提如實回答：學道還不久，才三年。

我於此法．律學道未久。始三年耳。

三彌提沒有因對方是異學，就誇大自己的年資。

他直說「未久」，只有三年，這份如實本身與後面哺羅陀子的想法有直接關係。

於是。異學哺羅陀子便作是念。年少比丘尚能護師。況復舊學上尊上尊人耶。於是。異學哺羅陀子聞尊者三彌提所說。不是不非。即從座起。奮頭而去

哺羅陀子心想：年少、學道不久的比丘尚且如此護持自己的老師，何況那些久學、上尊的人？

年少比丘尚能護師。況復舊學上尊上尊人耶。

他把三彌提的回答理解成「護師」。

也就是說，他沒有因此接受三彌提的辨正，反而認為三彌提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為身為弟子而護持老師。

聞尊者三彌提所說。不是不非。即從座起。奮頭而去

哺羅陀子沒有明確說三彌提對，也沒有明確說錯，只是起身奮頭而去。

兩人的問答到這裡並沒有真正解開業報之義。

後面之所以要到世尊面前重新分辨，正因這場對話中既有錯傳佛語，也有回答過於單一的問題。

彼時。尊者大周那去尊者三彌提晝行坐處不遠。於是。尊者大周那謂尊者三彌提與異學哺羅陀子所共論者。彼盡誦習。善受持已。即從座起。往詣尊者阿難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謂尊者三彌提與異學哺羅陀子所共論者。盡向尊者阿難說之

當時尊者大周那所在之處，離三彌提白日行坐之處不遠。

三彌提與哺羅陀子的整個對話，大周那全部誦習、善加受持，然後起身去見尊者阿難，問訊坐定後，把兩人所論完整告訴阿難。

彼盡誦習。善受持已。

大周那不是只抓住其中一句，也不是憑印象轉述。

「盡誦習、善受持」表示整個問答都被完整記住，這使阿難後面所聽到的內容有所依據。

盡向尊者阿難說之

他也不是挑著說，而是把全部對話告訴阿難。

法義若已有疑處，完整保存前後語意非常重要；少掉前一句或後一句，都可能使原義改變。

尊者阿難聞已。語曰。賢者周那。得因此論。可往見佛。奉獻世尊。賢者周那。今共詣佛。具向世尊而說此義。或能因是得從世尊聞異法也

阿難聽完後，沒有自行把事情定案，而是告訴大周那：正可以因這次論議去見佛，把整件事奉呈世尊。

他又邀大周那一同前往，完整向世尊陳說此義，或許能因此再從佛聽聞不同而更深入的法。

今共詣佛。具向世尊而說此義。

「具向世尊」仍然強調完整陳說。

當弟子之間對法義有疑問，阿難沒有只憑自己的理解裁決，而是帶到佛前求定。

或能因是得從世尊聞異法也

阿難不只想知道三彌提究竟哪裡答錯，也期待藉此因緣再聽到世尊更完整的法義。

正由這份請問，後面才有《分別大業經》對業報極細緻的分別。

於是。尊者阿難．尊者大周那共往詣佛。尊者大周那稽首佛足。卻坐一面。尊者阿難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彼時。尊者阿難語曰。賢者大周那。可說。可說

於是阿難與大周那一同前往佛所。

大周那稽首佛足後退坐一面，阿難也稽首佛足，退住一旁。

阿難隨即請大周那直接向佛陳說。

於是。世尊問曰。阿難。周那比丘欲說何事 尊者阿難白曰。世尊。今自當聞。於是。尊者大周那謂尊者三彌提與異學哺羅陀子所共論者盡向佛說

世尊問阿難：周那比丘想說什麼事？

阿難沒有代替大周那先作解釋，只說：「世尊，現在自然會聽到。」於是大周那便把三彌提與哺羅陀子全部的對話，一一向佛陳說。

謂尊者三彌提與異學哺羅陀子所共論者盡向佛說

事情終於完整呈到世尊面前。

從哺羅陀子自稱親聞佛說，到三彌提否定其說；從「故作業必受報」到「故作業必受苦」；再到大周那完整受持、阿難帶往佛前，所有前後內容都沒有略掉。

世尊接下來便會直接指出問題所在：哺羅陀子所問並未限定只有苦報，三彌提卻作了一向之答。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說法、轉述別人意思時，有沒有把「自己理解的話」當成「對方真正說過的話」。

哺羅陀子最大的問題之一，就是明明把話安在世尊名下，內容卻不是世尊所說。

另一個提醒則在三彌提身上。護持佛法的心是好的，但不能因急著護持，就把尚未分清的問題答得過滿。

若有人問得很廣，而自己只知道其中一部分，最安全的不是硬把答案說死，而是承認還需再分別。

《慧照心得》

讀到三彌提「必受苦也」這一句，很能提醒學僧。

前面他其實說得很清楚：故意造作而完成的業，有現世受，也有後世受；非故意造作，不說必受報。可是對方一追問「當受何報」，他便直接答成「必受苦」。

這使人看見，法義只差一點，意思就可能差很遠。

護師、護法都不能取代精確理解。真正護持佛說，反而要更小心，不多說佛沒說的，也不把佛所分別的法縮成一句過度單一的答案。

大周那與阿難的處理也值得學習：不急著在人與人之間爭誰對誰錯，而是把事情完整帶到佛前求決。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