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三卷（6）〈夏坐既竟親詣世尊；佛以五蘊分別三世，不樂、不欲、不著、不住即不念不願不受〉

《中阿含經》第四十三卷（6） 〈夏坐既竟親詣世尊；佛以五蘊分別三世，不樂、不欲、不著、不住即不念不願不受〉

般那天子已勸尊者盧夷強耆親往世尊處，同時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尊者沒有因天人催請就中斷既定夏坐，而是等三月安居圓滿、補治衣物完畢，才攝衣持缽，從釋中前往舍衛國。到了佛前，他把天人如何問偈、自己如何回答、天人如何能持偈而不受義，以及勸他親近世尊的經過完整稟白。世尊確認來者是三十三天軍將般那天子後，盧夷強耆正式請佛廣說偈義。佛這一次不再只略說偈頌，而直接以色、覺、想、行、識分別過去、未來、現在：樂彼、欲彼、著彼、住彼，就是念、願、受；不樂、不欲、不著、不住，才是不念、不願、不受。三世之法都可以如實知道，但不可因樂著而住。

天沒不久。於是。尊者盧夷強耆在釋中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攝衣持缽。往詣舍衛國。展轉進前。至舍衛國。住勝林給孤獨園

般那天子隱沒不久之後，盧夷強耆仍在釋中完成夏坐。

三個月安居結束，又把衣物補治妥當，才攝持衣缽，啟程前往舍衛國，輾轉而行，最後到達勝林給孤獨園。

這一段不能只看成路程交代。天人已明確勸他親往佛所，尊者也確實前往，但並不是任意破壞原有修行秩序，而是先把夏坐完成，再依時整治衣物，之後才啟程。

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攝衣持缽。往詣舍衛國。

求法心可以迫切，行持仍有次第。尊者沒有忘記天人的勸告，也沒有因一時殊勝因緣而失去比丘應有的規矩。

爾時。尊者盧夷強耆往詣佛所。稽首作禮。卻坐一面。白曰。世尊。我一時遊於釋中。在無事禪室。世尊。我於爾時夜將向旦。從彼禪室出。在露地禪室蔭中。於繩床上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到達勝林給孤獨園後，盧夷強耆便前往世尊處，稽首作禮，退坐一面。

他從自己當時住在釋中無事禪室說起，又說夜將向旦時從禪室出來，在露地禪室蔭下，於繩床上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這樣從頭稟白，使後面天人出現的因緣有清楚前後，不以一句「曾有天人來告」簡略帶過。

爾時。有一天形體極妙。色像巍巍。夜將向旦。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卻住一面。彼天色像威神極妙。光明普照。於其禪室彼天卻住於一面已。而白我曰。比丘。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耶。

尊者接著稟告，那時有一天人形體極妙、色像巍巍，夜將向旦來到他面前，稽首作禮，退住一面。

那位天人威神極妙，光明普照禪室，開口便問：「比丘，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耶？」

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耶

尊者此次來見世尊，正是沿著這一問而來。問題不只在偈文，也在偈義；因此後面佛所應允的，也不是只再誦一次偈，而是「廣說其義」。

我答彼天。不受持跋地羅帝偈。亦不受義。尋問彼天。汝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耶。彼天答曰。我受持跋地羅帝偈。然不受義。

盧夷強耆把當時的回答如實重述：自己既沒有受持偈，也沒有受持其義；反問天人後，天人則說自己能受持偈，卻沒有受持其義。

我受持跋地羅帝偈。然不受義。

這一句到了佛前仍被完整保留，因為它正說明尊者為何需要親來請法。

能誦偈與明白偈義之間，確實還有一段修學要走。佛法若只停在可背誦的句子上，遇到過去、未來、現在的實際心行時，仍可能不知道何者是染、何者是不染。

我復問天。云何受持跋地羅帝偈而不受義耶。天答我曰。一時。佛遊王舍城。住竹林迦蘭哆園。爾時。世尊為諸比丘說跋地羅帝偈

尊者當時進一步追問，既然受持偈，怎麼會不受其義？

天人便說，曾有一時，佛在王舍城竹林迦蘭哆園，為諸比丘宣說跋地羅帝偈。

這也顯示般那天子所受持的偈有明確來源，是從世尊所說而來；只是他尚未通達其中義理。

慎莫念過去 亦勿願未來 過去事已滅 未來復未至 現在所有法 彼亦當為思 念無有堅強 慧者覺如是 若學聖人行 孰知愁於死 我要不會彼 大苦災患終 如是行精勤 晝夜不懈怠 是故常當說 跋地羅帝偈

盧夷強耆在佛前把天人所誦偈頌完整重說。

這一處原文作「晝夜不懈怠」，依此原樣保留。

慎莫念過去 亦勿願未來

這兩句雖簡短，後面佛會直接從五蘊回答：若樂過去色、覺、想、行、識，欲之、著之、住之，就是念過去；若樂未來五蘊，欲、著、住，就是願未來。

現在所有法 彼亦當為思 念無有堅強 慧者覺如是

現在法不是因此成為新的安住處。佛稍後也會明說：樂現在色受想行識，欲、著、住，就是受現在法。

所以三世雖有過去、未來、現在之別，修行所觀察的都是心有沒有「樂、欲、著、住」。

比丘。我如是受持跋地羅帝偈。不受持義也。我復問天。誰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也。天答我曰。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彼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也。

天人說，他就是如此受持跋地羅帝偈，卻不受持其義。

盧夷強耆於是再問，誰同時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天人便指出，世尊如今住在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佛能受持偈，也能受持其中之義。

彼受持跋地羅帝偈及其義也。

尊者今日真正抵達勝林給孤獨園，正是把這句勸告落實成行動。

比丘。可往面從世尊。善受持誦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耶。所以者何。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者。有義有法。為梵行本。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天人勸他親自到世尊面前，善受持誦跋地羅帝偈及其義，並再次說明原因：此偈及其義有義有法，是梵行之本，能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者。有義有法。為梵行本。趣智．趣覺．趣於涅槃。

此處把「偈」與「義」合起來，才說能成為梵行之本。

知道文字只是入口；能從文字辨明心如何染著三世，再依之離著，才真正使偈義通向智慧與涅槃。

族姓者至信．捨家．無家．學道。當以跋地羅帝偈及其義善受持誦。彼天說如是。稽首我足。繞三匝已。即彼處沒

天人說，族姓子既因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就應善受持誦跋地羅帝偈及其義。

說完後，天人稽首盧夷強耆足，繞行三匝，便在當處隱沒。

尊者此時把所遇之事全部稟白完畢，接下來由世尊辨明天人的身分。

於是。世尊問尊者盧夷強耆。汝知彼天從何處來。彼天名何耶

世尊問盧夷強耆：你知道那位天人從何處來嗎？知道他的名字嗎？

佛仍先確認尊者真正知道到哪裡，而不是直接代他補出答案。

尊者盧夷強耆答曰。世尊。我不知彼天從何處來。亦不知名也

盧夷強耆回答，不知道天人從何處來，也不知道其名。

我不知彼天從何處來。亦不知名也

未知道的事情，就停在未知道，不因對方有威神、有光明便自行推測其來歷。

世尊告曰。強耆。彼天子名般那。為三十三天軍將

世尊這才告訴他，那位天子名叫般那，是三十三天軍將。

天人的身分至此由佛親自確定。

然而尊者並沒有把注意轉向天界身分，而是立即回到自己真正前來所求之法。

彼時。尊者盧夷強耆白曰。世尊。今正是時。善逝。今正是時。若世尊為諸比丘說跋地羅帝偈及其義者。諸比丘從世尊聞已。當善受持

盧夷強耆對世尊說：「今正是時，善逝，今正是時。」請佛為諸比丘宣說跋地羅帝偈及其義，使大眾從佛聽聞後能善加受持。

今正是時。善逝。今正是時。

尊者等了三月夏坐，輾轉抵達舍衛國，如今真正來到佛前，便不再延後。

求法因緣一旦成熟，就立即請佛開示。

世尊告曰。強耆。諦聽。善思念之。我當為汝廣說其義

世尊答應，並囑咐盧夷強耆諦聽、善思念，佛將為他廣說其中的義。

我當為汝廣說其義

前一經是世尊先說偈，由大迦旃延再廣解；這一經則由世尊自己直接廣說。

偈文相同，佛這次採用的說法卻轉為色、覺、想、行、識五蘊，使同一法義從另一個角度更加明確。

尊者盧夷強耆白曰。唯然。當受教聽

盧夷強耆答應依教聽受。

他前來求的不只是再聽一次偈，而是聽佛親自解出偈中修行之義。

佛言 慎莫念過去 亦勿願未來 過去事已滅 未來復未至 現在所有法 彼亦當為思 念無有堅強 慧者覺如是 若作聖人行 孰知愁於死 我要不會彼 大苦災患終 如是行精勤 晝夜無懈怠 是故常當說 跋地羅帝偈

世尊先再次完整宣說跋地羅帝偈。

原先般那天子已能誦偈，現在佛並沒有因此省略偈文，而是先將所要廣解的根本再完整說一遍。

慎莫念過去 亦勿願未來

接下來佛直接回答這兩句究竟如何落在五蘊上。

強耆。云何比丘念過去耶。若比丘樂過去色。欲．著．住。樂過去覺．想．行．識。欲．著．住。如是比丘念過去也。

佛先問盧夷強耆：什麼叫作比丘念過去？

若比丘樂著過去之色，對過去色生欲、著、住；又樂過去的覺、想、行、識，也對這些過去五蘊欲、著、住，這就是念過去。

樂過去色。欲．著．住。樂過去覺．想．行．識。欲．著．住。

這一次佛把「念過去」直接落在五蘊。

過去身色曾經如何、過去感受如何、想念如何、行為造作如何、心識如何，只要心仍以「樂」為先，再生欲、著、住，就仍被過去五蘊牽住。

不是記得過去即有過失，而是樂彼之後欲之、著之、住之，才成為佛所說的「念過去」。

強耆。云何比丘不念過去。若比丘不樂過去色。不欲．不著．不住。不樂過去覺．想．行．識。不欲．不著．不住。如是比丘不念過去。

佛再問，什麼叫不念過去？

若對過去色不樂，不欲、不著、不住；對過去覺、想、行、識也不樂，不欲、不著、不住，這就是不念過去。

不樂過去色。不欲．不著．不住。

不念過去並非要求失去記憶，而是不再從過去五蘊尋求可以愛樂與安住之處。

過去可以被知道，卻不再被抓住。

強耆。云何比丘願未來耶。若比丘樂未來色。欲．著．住。樂未來覺．想．行．識。欲．著．住。如是比丘願未來也。

佛接著說未來。

若樂著未來之色，欲、著、住；又樂未來的覺、想、行、識，同樣欲、著、住，這就是願未來。

樂未來色。欲．著．住。樂未來覺．想．行．識。欲．著．住。

未來尚未現前，但心可以先替未來造出一個想要的身體、想要的感受、想要的心境、想要的生命狀態，再對它生欲、著、住。

因此「願未來」不只是想到將來，而是心已把尚未到來的五蘊當成可樂之境而執取。

強耆。云何比丘不願未來。若比丘不樂未來色。不欲．不著．不住。不樂未來覺．想．行．識。不欲．不著．不住。如是比丘不願未來

若對未來色不樂、不欲、不著、不住，對未來覺、想、行、識也同樣不樂、不欲、不著、不住，便是不願未來。

不樂未來覺．想．行．識。不欲．不著．不住。

未來可以有正常因緣安排，但不必在尚未到來的五蘊上預先建立貪求。

未得不先據為所欲，未來變化也就不必成為現在的束縛。

強耆。云何比丘受現在法。若比丘樂現在色。欲．著．住。樂現在覺．想．行．識。欲．著．住。如是比丘受現在法。

最後佛說現在。

若比丘樂著現在之色，欲、著、住；又樂現在的覺、想、行、識，欲、著、住，這就是受現在法。

樂現在色。欲．著．住。樂現在覺．想．行．識。欲．著．住。

現在法正在眼前，比過去與未來更容易被誤認為可以安住。

身體現在健康，便想保持；現在感受快樂，便希望延續；現在心境清淨，也可能立即抓成「我的境界」。只要樂之、欲之、著之、住之，仍是受現在法。

強耆。云何比丘不受現在法。若比丘不樂現在色。不欲．不著．不住。不樂現在覺．想．行．識。不欲．不著．不住。如是比丘不受現在法

若對現在色不樂、不欲、不著、不住，對現在覺、想、行、識也不樂、不欲、不著、不住，這就是不受現在法。

不樂現在色。不欲．不著．不住。不樂現在覺．想．行．識。不欲．不著．不住。

至此，世尊以極簡潔而完整的方式，把三世五蘊全都放在同一個觀察標準下：

是否樂？是否欲？是否著？是否住？

過去如此，未來如此，現在也如此。

佛沒有教人從過去逃到現在，也沒有教人從未來退回當下，而是教人在三世五蘊上都不再建立樂欲著住。

佛說如是。尊者盧夷強耆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釋中禪室尊經第五竟(千五百三十六字)

世尊如此廣說偈義後，盧夷強耆與諸比丘聽聞佛所說，歡喜奉行。《釋中禪室尊經》第五至此圓滿。

般那天子原本只能受持偈而未受其義；如今盧夷強耆親從世尊聽聞，佛以五蘊把三世染著直接說明，偈義才真正成為可觀、可修、可行之法。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直接用佛在這一經的四個字觀察自己：樂、欲、著、住。

想到過去一件事，若只是記得，未必就是執取；若心開始喜歡反覆回味，希望重新得到，甚至住在那段記憶裡，就已經從「知過去」走到「樂、欲、著、住」。

未來也是如此。作計畫並不等於願未來；真正需要察覺的是，是否已把未來某種身分、感受、關係或成就抓成「非如此不可」。

現在更要細看。好感受、好境界、好狀態正在發生時，最容易立即想保留。

《慧照心得》

般那天子說自己「受持偈而不受義」，到這一篇才真正看見兩者差在哪裡。

會背「莫念過去」，還不知道什麼叫念過去；會背「勿願未來」，還不知道什麼叫願未來。佛一開解，就不再抽象：樂過去五蘊，欲、著、住，就是念過去；未來、現在也是同樣。

原來佛不是教人把過去忘掉、把未來取消、只剩眼前一刻，而是讓心在三世五蘊上都不再住著。

這樣再讀「現在所有法，彼亦當為思」，就知道思惟現在也不是抓住現在，而是以慧看清現在同樣不可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