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三卷(4)〈過去不當染著、未來不當願求、現在亦不受著;大迦旃延依句依文廣解,佛印可受持〉
《中阿含經》第四十三卷(4) 〈過去不當染著、未來不當願求、現在亦不受著;大迦旃延依句依文廣解,佛印可受持〉
大迦旃延已先說明,世尊才是法主、法將,自己所作只是依佛略說之句、依佛所說之義而廣分別。現在他正式解開跋地羅帝偈中的三個修行核心:什麼叫「念過去」、什麼叫「願未來」、什麼叫「受現在法」。佛所禁止的,不是記得過去、安排未來、知道現在,而是識在三世所緣上生起欲染著,因染著而樂彼,進而回味、追求、住著。過去已滅,若識仍反覆捫摸本來可喜可愛之境,便名念過去;未來未至,若未得欲得、已得心願,便名願未來;現在雖現前,若識於其中欲染著而樂彼,同樣名為受現在法。三世都可知,三世都不可住著。
諸賢。云何比丘念過去耶。諸賢。比丘實有眼知色可喜.意所念。愛色。欲相應。心樂。捫摸本。本即過去也。彼為過去識欲染著。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念過去。
大迦旃延先從「念過去」說起。
眼曾經見過可喜之色,那個色曾是心所憶念、所愛著、與欲相應而令心生樂之境。如今那個所緣已經成為過去,心卻仍回頭「捫摸本」,反覆觸及先前所愛之境。
捫摸本。本即過去也。
「本」就是已經過去的所緣。事情雖已過去,識若還回去碰觸、反覆追憶其中滋味,過去便繼續成為欲染著的所緣。
彼為過去識欲染著。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念過去。
這裡把「念過去」的形成說得十分清楚:
先是識對過去生欲染著;因欲染著,心便樂於那個過去;因為樂彼,所以念念回到過去。
不是「有記憶」就叫念過去,而是識對已滅之境仍欲染著、仍樂在其中,才落入佛所說應慎離的「念過去」。
如是耳.鼻.舌.身。實有意知法可喜.意所念。愛法。欲相應。心樂。捫摸本。本即過去也。彼為過去識欲染著。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念過去。
眼見色如此,耳、鼻、舌、身也同樣如此。
大迦旃延最後把重點落到意根:過去曾有可喜、可念、可愛之法,與欲相應而令心生樂;如今那個法已成過去,意識卻仍回頭捫摸本來所愛之法。
實有意知法可喜.意所念。愛法。欲相應。心樂。捫摸本。
人不只會懷念過去的色聲香味觸,也會懷念過去的想法、感受、關係、成就與心境。
只要意識仍以欲染著去觸摸那個已滅之法,又因染著而樂在其中,就會一次次回到過去。
諸賢。如是比丘念過去也
大迦旃延由此確定「念過去」的實義。
佛偈說「慎莫念過去」,所要斷的,是識對已滅境界的欲染著與樂著。
諸賢。云何比丘不念過去。諸賢。比丘實有眼知色可喜.意所念。愛色。欲相應。心樂。捫摸本。本即過去也。彼為過去識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念過去。
接著,大迦旃延說「不念過去」。
過去同樣曾有可喜之色,也曾是心所念、所愛、與欲相應而生樂的境界;差別在於,現在識不再對那個過去生欲染著。
彼為過去識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念過去。
前後因果完全相反。
先前是「欲染著 → 樂彼 → 念過去」;現在是「不欲染著 → 不樂彼 → 不念過去」。
因此,真正的修行不是逼迫自己忘記,而是不再以欲染著回到已滅境界中取樂。
如是耳.鼻.舌.身。實有意知法可喜.意所念。愛法。欲相應。心樂。捫摸本。本即過去也。彼為過去識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念過去。
耳、鼻、舌、身乃至意知法,也依同樣方式修習。
即使過去之法曾經可喜、曾經所愛,如今識若不再欲染著,就不再樂住其中,也不再反覆追念。
諸賢。如是比丘不念過去也
所以「不念過去」不是把過去從生命中刪除,而是讓已滅之境回歸已滅,不再讓識以欲染著把它重新抓回現在。
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
這也使佛偈中的「過去事已滅」真正成為修行:既知已滅,就不再以欲把已滅之境續住於心。
諸賢。云何比丘願未來耶。諸賢。比丘若有眼.色.眼識未來者。彼未得欲得。已得心願。因心願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願未來。
大迦旃延接著解「願未來」。
若將來有眼、色、眼識之境,對尚未得到的便生起「我要得到」的欲求;對已經得到、又想延續至未來的,心仍願它繼續存在。
彼未得欲得。已得心願。
未得之境想得到,已得之境又想它不要失去,心因此先行住到未來。
因心願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願未來。
未來尚未到來,但欲求已經先到了。
心先願求,再因願求而樂於那個尚未現前的境界,於是反覆期待、想像、追逐未來。
如是耳.鼻.舌.身。若有意.法.意識未來者。未得欲得。已得心願。因心願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願未來。
耳、鼻、舌、身以及意法意識的未來境界,也都如此。
對尚未出現的法,心若先欲得;對已經擁有、希望將來仍然繼續的法,又心生願求,便會因願而樂彼、因樂而願未來。
所願的不一定只是外在物質,也可能是未來的身分、關係、修行境界、心情與成就。
諸賢。如是比丘願未來也
因此佛偈說「亦勿願未來」,不是要修行人什麼都不準備,而是不要把未來變成欲望投射之處。
諸賢。云何比丘不願未來。諸賢。比丘若有眼.色.眼識未來者。未得不欲得。已得心不願。因心不願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願未來。
所謂不願未來,是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眼、色、眼識,未得時不生「一定要得到」的欲;即使已得,也不以心願要求它必須繼續存在。
未得不欲得。已得心不願。
未得,不以欲先占有;已得,也不要求它永遠保持。
這不是消極,而是讓未來保持未來,不把尚未到來之法變成現在的執取。
因心不願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願未來。
當心不再以願欲黏住未來,就不再以那個未來境界為樂,也不再反覆追逐。
如是耳.鼻.舌.身。若有意.法.意識未來者。未得不欲得。已得心不願。因心不願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願未來。
耳、鼻、舌、身與意法意識也同樣如此。
未來仍可來,因緣仍可變化,但心不必在事情尚未發生時,就先被欲求拉走。
諸賢。如是比丘不願未來也
「未來復未至」到了這裡不再只是時間描述,而成為修行的依據:既然未至,便不需要以欲染著先住其中。
諸賢。云何比丘受現在法。諸賢。比丘若有眼.色.眼識現在者。彼於現在識欲染著。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受現在法。
大迦旃延最後解說「受現在法」。
現在有眼、色、眼識現前時,若識對現在境界生欲染著,便因染著而樂彼;因樂彼,心便接受、住著於現在法。
彼於現在識欲染著。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受現在法。
這使佛偈「現在所有法,彼亦當為思」的意思更加清楚。
佛沒有叫人離開過去與未來之後,就把現在當成新的安住處。現在同樣可能成為染著的所緣。
如是耳.鼻.舌.身。若有意.法.意識現在者。彼於現在識欲染著。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因樂彼已。便受現在法。
耳、鼻、舌、身與意法意識皆如此。
當下的聲、香、味、觸、念頭、感受與法義,都可能令識生欲染著;若因染著而樂彼,就會受著於現在。
因識欲染著已。則便樂彼。
所以「活在現在」若沒有離欲染著,仍可能只是更細的執取。
佛所教的不是換一個時間點來住,而是三世中都不被欲染著所縛。
諸賢。如是比丘受現在法也
大迦旃延由此說明,何謂受現在法。
現在法雖正在現前,也不是因此就值得住著;「念無有堅強,慧者覺如是」,正是要以慧觀見現前法同樣無常、不可固執。
諸賢。云何比丘不受現在法。諸賢。比丘若有眼.色.眼識現在者。彼於現在識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受現在法。
所謂不受現在法,不是拒絕現在,也不是對現前境界失去知覺,而是識於現在不生欲染著。
彼於現在識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受現在法。
現在仍然可以被看見、聽見、知道,但不再因染著而樂住其中。
境界現前,識不必抓取;感受現前,心不必要求延續;法義現前,也不必執為我有。
如是耳.鼻.舌.身。若有意.法.意識現在者。彼於現在識不欲染著。因識不欲染著已。則便不樂彼。因不樂彼已。便不受現在法。
耳、鼻、舌、身以及意法意識,都依同一原則修習。
只要識不欲染著,就不因染著而樂彼,也不因此受住現在法。
諸賢。如是比丘不受現在法
至此,大迦旃延已把偈中的過去、未來、現在三處全部解開。
過去不是不能記,而是不可欲染著;未來不是不能知,而是不可願欲住著;現在不是不能受用,而是不可因欲染著而受住。
諸賢。謂世尊略說此教。不廣分別。即從座起。入室宴坐 慎莫念過去 亦勿願未來 過去事已滅 未來復未至 現在所有法 彼亦當為思 念無有堅強 慧者覺如是 若學聖人行 孰知愁於死 我要不會彼 大苦災患終 如是行精勤 晝夜無懈怠 是故常當說 跋地羅帝偈
大迦旃延再次完整引述世尊所說的跋地羅帝偈。
經過前面逐一分別,再讀「莫念過去、勿願未來、現在所有法彼亦當為思」,已能看出三世修行同一所斷:識的欲染著。
念無有堅強 慧者覺如是
過去已滅,未來未至,現在亦無堅強。慧者不是只知道時間流動,而是知道三世法都不可建立欲染住處。
如是行精勤 晝夜無懈怠
這種不染三世的修行,要在晝夜心行中持續觀察。
一念回到過去取味,可以知道;一念跑到未來欲求,可以知道;一念在現在境界黏住,也可以知道。每次知道,便有離染之處。
此世尊略說。不廣分別。我以此句.以此文廣說如是。諸賢。可往向佛具陳。若如世尊所說義者。諸賢等便可共受持
大迦旃延說,世尊先前只是略說,自己已依「此句、此文」如此廣解。
他仍沒有要求諸比丘直接因自己的解說而信受,而是請他們回到佛前具陳;如果符合世尊所說之義,眾人才共同受持。
我以此句.以此文廣說如是。
這句也把佛法解義的方法說得很清楚。
廣說不是離開原句增加別義,而是依原句、依原文,把其中的染著、因果與修行作用解明。
於是。諸比丘聞尊者大迦旃延所說。善受持誦。即從座起。繞尊者大迦旃延三匝而去。往詣佛所。稽首作禮。卻坐一面。
諸比丘聽完大迦旃延所說後,善加受持誦習,起座繞尊者三匝,隨後前往佛所。
到了世尊面前,稽首作禮,退坐一旁。
他們沒有因尊者已說得清楚便停止求證,而是依大迦旃延所囑,把所聞帶回佛前。
白曰。世尊。向世尊略說此教。不廣分別。即從座起。入室燕坐。尊者大迦旃延以此句.以此文而廣說之
諸比丘向佛稟白:世尊先前略說此教,未作廣分別;尊者大迦旃延已依這些句、這些文字廣為解說。
現在要由世尊親自判定,這樣的解說是否與佛意相合。
世尊聞已。嘆曰。善哉。善哉。我弟子中有眼.有智.有法.有義。
世尊聽後連聲讚歎「善哉,善哉」,並說自己的弟子中有眼、有智、有法、有義。
我弟子中有眼.有智.有法.有義。
大迦旃延之所以受佛讚歎,不只是善於說法,而是能從佛的略說中見其法義,依原句、原文,把應有的義理分別清楚。
所以者何。謂師為弟子略說此教。不廣分別。彼弟子以此句.以此文而廣說之。
佛又說明讚歎的原因:師只為弟子略說,而弟子能依這些句、這些文廣為分別。
彼弟子以此句.以此文而廣說之。
這不是讚歎自由發揮,而是讚歎依文見義。
從「念過去」的欲染著,到「願未來」的未得欲得、已得心願,再到「受現在法」的現在識欲染著,大迦旃延都沒有離開佛偈另立說法,而是把偈中修行的實際心行解出。
如大迦旃延比丘所說。汝等應當如是受持。
世尊直接印可大迦旃延的解說,告訴諸比丘應當如此受持。
汝等應當如是受持。
至此,關於跋地羅帝偈的廣解已由佛親自確認。
「不念過去、不願未來、不受現在」的修行義,不再只是弟子的理解,而成為世尊所印可、可以依教受持之法。
所以者何。以說觀義應如是也
佛再說,之所以應如此受持,是因為對這個觀法之義,正應如此解說。
以說觀義應如是也
所謂「觀」,不是只觀時間流逝,而是觀自己的識在過去、未來、現在有沒有欲染著、有沒有樂彼、有沒有住著。
這樣觀,才能從一句偈頌進入實際修行。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溫泉林天經第四竟(二千五百八十字)
佛如此印可,諸比丘聞法後歡喜奉行。《溫泉林天經》第四至此圓滿。
從正殿天子清晨問法,到三彌提求佛說偈,再到大迦旃延廣解、世尊印可,整部經最後所落的仍是「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觀察三種心行。
想到過去時,看自己是否只是知道一件已發生的事,還是心又在其中取樂、懊悔、留戀、不肯離開。
想到未來時,看自己是在作應有準備,還是未得便欲得、已得便要求永遠保有。
面對現在時,也不要因為「正在發生」就任由心住著;現在的境界同樣會變,仍須知道而不染。
《慧照心得》
讀完大迦旃延的廣解,再回頭讀「慎莫念過去,亦勿願未來」,意思已完全不同。
佛不是叫人切斷記憶,也不是叫人沒有未來,更不是只把注意力鎖在現在。
真正要離的是欲染著。
過去已滅,心卻還能把它抓回來;未來未至,心卻已經先住進去;現在正在眼前,心也可能立刻把它變成所愛、所住。三世雖不同,執取的作用卻相同。
因此修行不是選一個時間點安住,而是讓識在三世法上都不再染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