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1)
〈五欲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癩病炙火顯示以苦為樂顛倒〉
欲愛最深的顛倒就是把苦當成樂。看見欲的過患離欲才不是失去,而是醒來。
《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1) 〈五欲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癩病炙火顯示以苦為樂顛倒〉
世尊前面已指出,六根若不調御、不密守護而不修,必受苦報;若能善自調御、善密守護而善修,則得樂報。接下來更深入欲愛本身:修行不是因為看不到欲樂,也不是強迫自己遠離感受,而是對欲的生起、止息、滋味、過患與出離都能如實知見。佛又以癩病人臨火炙烤為喻,讓鬚閑提親自辨明:人在顛倒中,甚至能把使苦加深的刺激認作快樂;真正離欲,正是從這種錯認中醒來。
世尊問曰。鬚閑提。於意云何。若人本未出家學道。彼眼知色。愛念意樂。可欲相應。彼於後時捨眼知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眼知色。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內息心遊行。彼若見人未離色欲。為色愛所食。為色熱所熱。彼眼知色。愛念意樂。可欲相應。行時見已。不稱彼.不樂彼。鬚閑提。於意云何。若有此樂。因愛因色。樂此樂時。薄賤故不稱彼。薄賤故不樂彼。鬚閑提。寧可於彼有所說耶
世尊先從眼根與色境說起。一個人尚未出家學道時,眼見可愛之色,便生愛念、意樂,與可欲之境相應。後來出家學道,並不只是從外境離開,而是對眼所知色的「習、滅、味、患、出要」都能見如真,內心因此得以止息而遊行。
彼眼知色。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
「習」是欲如何生起、如何積集;「滅」是它如何止息;「味」是其中確實具有令人愛樂之處;「患」是愛著之後所帶來的繫縛與熱惱;「出要」則是從欲愛中出離之道。
若只看見「味」,便容易一直追逐;若只口說「患」,卻沒有真正看清吸引自己的力量,也很難真正放下。見如真,是滋味與過患都不隱藏,最後連出離也清楚明白。
為色愛所食。為色熱所熱
色愛一旦強盛,人便不只是「喜歡」而已,而是被愛著吞噬、被欲熱燒灼。未得時想得,得到後怕失,已經擁有仍希望更多;境界雖在外面,真正被驅使的卻是自己的心。
行時見已。不稱彼.不樂彼
已對色欲見如真的人,再見未離色欲者隨愛而行,不再稱歎,也不再羨慕。這不是排斥別人的生活,而是自己已看見那份樂背後還有愛取與燒灼。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
鬚閑提回答:不能因此對那個離欲者有所責難。
他已經承認,只要一個人真的看清欲的全貌,因而不再稱歎、不再樂著,就不能把這種離欲說成損失或敗壞。
鬚閑提。於意云何。若人本未出家學道。如是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愛念意樂。可欲相應。彼於後時。捨身知觸。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身知觸。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內息心遊行。彼若見人未離觸欲。為觸愛所食。為觸熱所熱。彼身知觸。愛念意樂。可欲相應。行時見已。不稱彼.不樂彼。鬚閑提。於意云何。若有見此樂。因愛因觸。樂此樂時。薄賤故不稱彼。薄賤故不樂彼。鬚閑提。寧可於彼有所說耶
世尊將同樣的觀察延伸到耳、鼻、舌、身。聲音、香氣、滋味、觸感,都可能引生愛念與意樂。修行並非使感官失去作用,而是對感受如何生、如何滅,其中有何滋味、又有何過患,以及如何出離,都能如實知見。
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愛念意樂。可欲相應
境界各有不同,心的取著卻相似:順意便想留住,不順意便想排斥。若沒有如實觀察,很容易把「喜歡」直接當作「好」,又把「不喜歡」當作「不好」。
彼身知觸。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
身觸有舒適、有不舒適。修行不是讓觸消失,而是不再只被舒適牽引。知道觸欲如何生起,也知道它如何止息;知道其中之味,也知道依附於觸所造成的苦,最後明白如何出離。
為觸愛所食。為觸熱所熱
當人必須依靠某種舒適才能安心,心便已經開始受制。怕冷、怕熱、怕累、怕苦、怕環境不合己意,原本只是觸受,最後卻能變成牢牢繫住自己的愛著。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
鬚閑提再次承認,不能因此責難。
眼見色如此,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受觸也是如此。只要對欲真正見如真,離欲便不是缺失。
世尊問曰。鬚閑提。於意云何。若人本未出家學道。五欲功德愛念意樂。可欲相應。彼於後時。捨五欲功德。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五欲功德。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內息心遊行。彼若見人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五欲功德愛念意樂。可欲相應。行時見已。不稱彼.不樂彼。鬚閑提。於意云何。若有此樂。因欲因欲愛。樂此樂時。薄賤故不稱彼。薄賤故不樂彼。鬚閑提。寧可於彼有所說耶
世尊把色、聲、香、味、觸合起來,總說為五欲功德。一個人原先在五欲中愛念意樂,後來出家修道,對五欲的習、滅、味、患、出要都見如真,內心止息而遊行。
彼五欲功德。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
這已不是單一根門的調伏,而是對整個欲愛運作的次第看得清楚:欲如何被境界引發,如何因一再追逐而增長,其中有何可愛之味,又如何帶來不安、競逐與熱惱,以及何處才是真正的出路。
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
未離欲的人,內心容易一直被「還想要」推著向前。越滿足,未必越少欲;很多時候反而需要更強、更廣的刺激,才能再次感到滿足。
不稱彼.不樂彼
已經看清這條路的人,不再把追逐五欲當成值得稱歎的生活。不是因為否定一切感受,而是不再只看一時之味,忘了後面的患。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
鬚閑提第三次承認,不能因為一個人離欲而責難他。
他原先稱世尊臥處為「敗壞地」,如今依自己的回答逐步明白:若一個人對欲見如真而不再樂著,正不能以「敗壞」視之。
鬚閑提。我本未出家學道時。得五欲功德。易不難得。愛念意樂。可欲相應。我於後時。捨五欲功德。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五欲功德。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內息心遊行。我見人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五欲功德。愛念意樂。可欲相應。行時見已。我不稱彼。我不樂彼。鬚閑提。於意云何。若有此樂。因欲因欲愛。樂此樂時。薄賤故我不稱彼。薄賤故我不樂彼。鬚閑提。寧可於我有所說耶
世尊不再只以假設說明,而把自己的經歷直接說出。未出家學道時,五欲功德「易不難得」,也曾在其中愛念意樂;後來捨五欲、出家修道,對其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內息其心。
我本未出家學道時。得五欲功德。易不難得
佛並不是因為得不到欲樂,才轉而說離欲。五欲原本易得,所以後來的捨離更能看出:不是匱乏造成否定,而是如實知見之後,不再以欲為究竟安樂。
彼五欲功德。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
離欲真正的根基不是外在缺少,而是內在知見改變。若只是暫時沒有欲境,欲心仍可能潛伏;當味、患、出要都見如真,才是從心中不再被欲所牽。
我不稱彼。我不樂彼
佛看見未離欲者受欲愛吞噬、欲熱燒灼,已不再稱歎、不再樂著。不是失去之後勉強自我安慰,而是已經知道另一種不受欲役使的安穩。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
鬚閑提再次回答:不能對世尊有所責難。
世尊以他自己已經承認的道理,使他明白:不樂欲,不等於不知欲;恰恰可能正因為已把欲看得更清楚。
世尊告曰。鬚閑提。猶如居士.居士子。極大富樂。資財無量。多諸畜牧.封戶.食邑。諸生活具種種豐饒。彼得五欲。易不難得。彼成就身妙行。口.意妙行。臨死之時。不樂捨五欲功德。身壞命終。後昇善處。得生天上。具足行五欲功德。鬚閑提。此天及天子寧當捨天五欲功德。樂人間欲。歡喜念耶
世尊再以人間與天上的欲樂作比較。極大富樂的居士或居士子,資財無量,生活資具豐饒,五欲易得;又因身、口、意妙行,命終後生於天上,具足更勝的五欲功德。
彼得五欲。易不難得
在人間,他原本已經不缺欲樂;生天之後,又得到更上妙的五欲。佛因此問鬚閑提:這樣的天人會不會捨天欲,反過來歡喜人間欲?
此天及天子寧當捨天五欲功德。樂人間欲。歡喜念耶
這個問題是要讓鬚閑提自己承認:當更勝之樂已經現前,較下之樂自然失去原先的吸引力。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所以者何。人間欲者。臭處不淨。意甚穢惡而不可向。憎諍極苦。瞿曇。於人間欲。天欲最上.最妙.最勝。若彼天及天子捨於天上五欲功德。樂人間欲。歡喜念者。終無是處
鬚閑提回答:不會。他自己說明,相較於天欲,人間欲粗劣不淨,又有憎諍之苦;天欲則更為上妙殊勝。若已得天欲,卻捨天欲而樂著人間欲,沒有這樣的道理。
於人間欲。天欲最上.最妙.最勝
鬚閑提已承認「樂」有層次差別。既然如此,就不能只因眼前某種樂很強烈,便認為它是最高的安樂。
如是。鬚閑提。我斷人間欲。度於天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五欲功德。習.滅.味.患.出要見如真。內息心遊行。我見人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五欲功德愛念意樂。可欲相應。行時見已。我不稱彼。我不樂彼。鬚閑提。於意云何。若有此樂。因欲因欲愛。樂此樂時。薄賤故我不稱彼。薄賤故我不樂彼。鬚閑提。寧可於我有所說耶
世尊順著鬚閑提自己承認的道理指出:如來不只斷人間欲,更已「度於天欲」。
我斷人間欲。度於天欲
若天人得到較勝欲樂後,都不會回頭羨慕人間欲,那麼已超越人欲、天欲的如來,不稱、不樂五欲,也就更不是因為不知道其中有樂。
我見人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
世尊所見的不只是「正在享受」,還看見享受者同時被愛欲吞噬、被欲熱燒灼。一般人在欲中,往往只看得到所得,卻看不到自己已經被什麼牽住。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
鬚閑提再次承認:不能因此責難佛。
從一開始的質疑,到一次次回答「不也」,他的立場正在依自己所承認的道理逐漸改變。
世尊告曰。鬚閑提。猶人病癩。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鬚閑提。於意云何。若病癩人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如是寧得除病有力。不壞諸根。為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還本所耶
世尊接著舉出全篇最深刻的譬喻。一個患癩病的人,身體潰爛,被蟲咬食,又以指甲抓開瘡口,最後靠近火坑炙烤。
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
這個人本來已經受病苦,抓瘡與炙火又繼續刺激傷口。世尊問的不是炙火當下有沒有感受,而是:這樣做能不能真正治病,使身體恢復健康?
寧得除病有力。不壞諸根。為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
判斷一件事是否真正有益,不能只看當下一時感受,還要看它究竟使病減輕,還是使病更重。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所以者何。若病癩人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如是更生瘡轉增多。本瘡轉大。然彼反以癩瘡為樂
鬚閑提回答:不能。這樣做只會讓新的瘡不斷增加,原有的瘡也變得更大。
更生瘡轉增多。本瘡轉大
行為帶來的真正結果,是病情加重。雖然當下可能有某種刺激或舒緩,身體卻因此受更深傷害。
然彼反以癩瘡為樂
最深的問題就在這裡:病不但沒有好,患者反而把病中產生的刺激認作快樂。
這不是沒有感覺,而是對感覺的意義發生顛倒;明明正在加重苦,卻認為自己正在得樂。
鬚閑提。如病癩人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如是更生瘡轉增多。本瘡轉大。然彼反以癩瘡為樂。鬚閑提。如是眾生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而行於欲。
世尊將癩病人的情形直接對應到欲愛。病人炙火,瘡越來越大,卻以之為樂;眾生未離欲,被欲愛所食、被欲熱所熱,仍然繼續行於欲。
如是眾生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而行於欲
未離欲時,人不只是在享受境界,也正在承受欲愛帶來的熱惱。只是當心被欲覆蓋,常常看見前面的快感,卻看不見後面的燒灼。
癩病如欲染,抓瘡炙火如反覆追逐欲境;當下似乎解除一點難受,卻使原來的病更加深重。
鬚閑提。如是眾生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而行於欲。如是欲轉增多。欲愛轉廣。然彼反以欲愛為樂。彼若不斷欲。不離欲愛。內息心。已行.當行.今行者。終無是處。所以者何。此非道理。斷欲.離欲愛。謂行於欲
世尊把因果說得更明白:未離欲而不斷行欲,結果就是欲不斷增多,欲愛不斷擴大。
欲轉增多。欲愛轉廣。然彼反以欲愛為樂
癩病人的瘡越來越多,卻仍把炙火當成樂;欲愛也是如此。越追逐,欲望未必越少,反而可能要更多、更強的境界才能滿足。
彼若不斷欲。不離欲愛。內息心。已行.當行.今行者。終無是處
若不斷欲、不離欲愛,卻希望內心真正息止,不論已行、當行、今行,都不可能成立。
此非道理。斷欲.離欲愛。謂行於欲
一方面說要離欲,一方面又繼續滋養欲愛,方向本身彼此相反。就像不斷往火裡添柴,同時又希望火自然熄滅。
世尊告曰。鬚閑提。猶王及大臣。得五所欲。易不難得。彼若不斷欲。不離欲愛。內息心。已行.當行.今行者。終無是處。所以者何。此非道理。斷欲.離欲愛。謂行於欲。如是。鬚閑提。眾生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而行於欲。鬚閑提。若眾生未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而行欲者。如是欲轉增多。欲愛轉廣。然彼反以欲愛為樂。彼若不斷欲。不離欲愛。內息心。已行.當行.今行者。終無是處。所以者何。此非道理。斷欲.離欲愛。謂行於欲
世尊又以王與大臣為例。即使五欲容易取得,也不能因為擁有的資源更多,就自然得到內心止息。
猶王及大臣。得五所欲。易不難得
王與大臣在取得欲境上遠勝一般人,但「易得」並不等於「離欲」。若不斷欲、不離欲愛,擁有更多只會使欲更容易受到滋養。
欲轉增多。欲愛轉廣
世尊再次重說這個因果,不因身份、財富、權力而改變。只要持續行欲而沒有離欲,欲就有增長的可能。
鬚閑提。猶病癩人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有人為彼憐念愍傷。求利及饒益。求安隱快樂。與如其像好藥。與如其像好藥已。除病得力。不壞諸根。已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更還本所。彼若見人有癩病者。身體爛熟。為蟲所食。以爪擿瘡開。臨火坑炙。鬚閑提。彼人見已。寧復意樂稱譽喜耶
佛把譬喻再往前推。這一次有人真正憐念病者,希望他得利益、得安隱快樂,因此給他相應的好藥。病人服藥後得以除病、有力、諸根不壞,身體恢復完整。
有人為彼憐念愍傷。求利及饒益。求安隱快樂
真正的慈愍,不是陪著病人一起炙火,而是願他從病中痊癒。只迎合病中的需求,未必就是利益;能讓病因真正止息,才是求安隱快樂。
與如其像好藥已。除病得力。不壞諸根。已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
好藥真正的作用,是治病,不只是讓一時不適稍微減輕。對修行而言,正法也不是用另一種刺激掩蓋煩惱,而是對治使人受苦的根本。
病癒之人若再見另一個癩病者抓瘡炙火,還會不會羨慕、稱譽、歡喜那種狀態?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所以者何。有病須藥。無病不須
鬚閑提回答:不會。因為有病才需要藥,無病便不需要。
有病須藥。無病不須
人在某種苦惱狀態中,會覺得某些依賴「非有不可」;但病一旦痊癒,原來用來應付病苦的東西,也可能自然失去必要性。
鬚閑提。於意云何。若彼癩人除病得力。不壞諸根。已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更還本所。有二力士。強捉彼人臨火坑炙。彼於其中慞惶迴避。身生重熱。鬚閑提。於意云何。此火坑者。於今更熱。大苦可患。甚於本耶
世尊再問:若病人已經痊癒,卻被兩個力士強行拉到火坑旁炙烤,他會驚惶躲避,身受重熱。難道是現在的火比從前更熱、更苦嗎?
彼於其中慞惶迴避。身生重熱
病中曾主動靠近的火,病癒後卻急著避開。火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人已經不再處於顛倒病態之中。
答世尊曰。不也。瞿曇。其本病癩。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彼於苦大樂更樂想。其心迷亂。有顛倒想。瞿曇。彼人於今除病得力。不壞諸根。已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更還本所。彼於苦大苦更樂想。其心泰然。無顛倒想
鬚閑提親口說出整個譬喻的關鍵:不是火以前不苦,而是病中之人「於苦大樂更樂想」,其心迷亂,有顛倒想。
彼於苦大樂更樂想。其心迷亂。有顛倒想
苦仍然是苦,但病者因身心狀態顛倒,反而把苦當成樂。這就是錯認。
彼於苦大苦更樂想。其心泰然。無顛倒想
病癒之後,不再需要把火熱說成快樂。苦就是苦,心因此能如實而不顛倒。
鬚閑提。如病癩人身體爛熟。為蟲所食。爪擿瘡開。臨火坑炙。彼於苦大樂更樂想。其心迷亂。有顛倒想。如是。鬚閑提。眾生不離欲。為欲愛所食。為欲熱所熱而行於欲。彼於苦欲有樂欲想。其心迷亂。有顛倒想。
世尊將鬚閑提自己已經承認的道理,完整對應到欲愛。癩病人把苦當樂,是因心迷亂、有顛倒想;眾生未離欲,被欲愛所食、欲熱所熱,也會「於苦欲有樂欲想」。
彼於苦欲有樂欲想。其心迷亂。有顛倒想
欲的迷惑,不只是「樂過後會有苦」而已。更深的是,人在欲愛燒灼中,可能直接把苦的狀態認成樂。
明明因追逐而焦躁,因執取而恐懼失去,因比較而不安,仍相信「只要再得到一點就會更好」,這正與癩病者抓瘡炙火相似。
鬚閑提。猶如彼人除病得力。不壞諸根。已脫癩病。身體完健。平復如故。更還本所。彼於苦大苦更樂想。其心泰然。無顛倒想。如是。鬚閑提。我於苦欲有苦欲想。得如真實。無顛倒想。所以者何。鬚閑提。過去時欲不淨臭處。意甚穢惡而不可向。憎諍苦更觸。未來.現在欲亦不淨臭處。意甚穢惡而不可向。憎諍苦更觸。鬚閑提。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說無病第一利。涅槃第一樂
佛以病癒之人作最後對照。病癒者對苦能作苦想,心泰然、無顛倒;如來對欲也是如此,於苦欲作苦欲想,得如真實。
我於苦欲有苦欲想。得如真實。無顛倒想
佛不是因為厭惡人生而說欲苦,而是因為欲的味、患、出要都已如實知見,所以不再把苦欲說成安樂。
過去時欲不淨臭處。意甚穢惡而不可向。憎諍苦更觸。未來.現在欲亦不淨臭處。意甚穢惡而不可向。憎諍苦更觸
過去、未來、現在的欲,只要仍與欲愛執取相應,就同樣有不淨、憎諍與苦觸。時間改變,欲愛的束縛並不因此改變。
無病第一利。涅槃第一樂
整個癩病譬喻到這裡有了最清楚的落點。真正的利益不是找到更舒服的火來炙病,而是病真正痊癒;真正的安樂不是欲愛暫時得到滿足,而是煩惱熱惱真正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選一個自己最容易反覆追逐的欲來觀察:食物、購物、讚美、感情、手機、資訊、舒適或成就感,都可以。
得到它時,快樂能維持多久?得不到時,心是否焦躁?滿足之後,欲望是減少,還是很快又想更多?追逐它之後,心變得更安定,還是更難停下來?
若發現「越滿足越想要」,便已經能在自己身上看見「欲轉增多、欲愛轉廣」。
《慧照心得》
癩病炙火的譬喻之所以有力量,就在於它讓人看見:最可怕的不是知道自己正在受苦,而是苦已經加深,心卻仍把它認成快樂。
欲愛也是如此。若越追越不能停,越得越怕失去,越滿足又越需要下一次滿足,就要重新看清:這究竟是在得樂,還是在使欲愛轉廣?
離欲並不是把人生變成沒有快樂,而是學會分辨:哪些只是病中的暫時止癢,哪些才是真正讓熱惱止息的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