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0)
〈鬚閑提見佛臥處便稱敗壞地・六根不調受苦善護善修才能得樂〉
不能善護六根,就會以顛倒心把清淨行看成過失。眼耳鼻舌身意若能善調善修,苦的因緣才會真正轉向安樂。
《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10) 〈鬚閑提見佛臥處便稱敗壞地・六根不調受苦善護善修才能得樂〉
《鸚鵡經》說畢,接著進入《鬚閑提經》。鬚閑提尚未真正見佛,只因看見世尊曾經安臥的草座,便先下判斷,稱沙門瞿曇為「敗壞地」。他的見解不是從親自了解而來,而是從自己既有的尺度出發。世尊後來與他相見,沒有先爭辯一句評語對不對,而是直接指出六根的根本問題:眼耳鼻舌身意若不調御、不密守護、不修,必受苦報;若能善調御、善密守護、善修,則得樂報。所謂看錯,不一定是眼睛沒有看見,而可能是心還沒有被調伏。
(一五三)中阿含梵志品鬚閑提經第二(閑音呼[(女/女)*干]反)(第四分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拘樓瘦。在婆羅婆第一靜室。坐於草座
這部經以佛遊行拘樓瘦開始。世尊住在婆羅婆第一靜室,曾坐於草座。開頭雖極簡短,卻為後面整場問答留下關鍵因緣:鬚閑提後來正是因為看到這個草座與臥處,先對佛產生判斷。
佛遊拘樓瘦。在婆羅婆第一靜室。坐於草座
佛所安住之處只是簡單草座,沒有華麗陳設。對修行人而言,真正重要的並不是臥具本身,而是使用六根時,心有沒有調伏、有沒有染著。鬚閑提卻還未理解這一層,後面反而從一處臥跡生起批評。
爾時。世尊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金*刃]摩瑟曇次第乞食。食訖。中後還舉衣缽。澡洗手足。以尼師檀著於肩上。往詣一林。至晝行處。爾時。世尊入於彼林。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加趺坐
天明之後,世尊著衣持缽,入[金*刃]摩瑟曇依次乞食。食事完畢,中午後收攝衣缽,洗淨手足,把尼師檀放在肩上,往一處林中而去,到了晝行處,在樹下鋪好尼師檀,結加趺坐。
這一連串行止極為平常,卻處處有次第:乞食、食訖、收衣缽、洗手足、持尼師檀、入林、敷座、安坐。沒有急亂,也沒有多餘攀緣。
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加趺坐
世尊已離開第一靜室,往林中安坐。後來鬚閑提所見的,只是留下來的草座與臥處;也就是說,他是從一個局部痕跡,直接對一個尚未真正了解的人作出整體判斷。
於是。鬚閑提異學中後彷徉。往詣婆羅婆第一靜室。鬚閑提異學遙見婆羅婆第一靜室有布草座一脅臥處。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鬚閑提異學見已。問曰。婆羅婆第一靜室。誰有此草座一脅臥處。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
中午後,鬚閑提異學遊行到了婆羅婆第一靜室。他遠遠看見其中鋪著草座,留下側身而臥的痕跡。那種臥姿「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於是他詢問這是誰的臥處。
有布草座一脅臥處。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
他其實已從臥跡看出某種不同尋常之處:如師子而臥,如沙門而臥,如梵行者而臥。可見眼前所見並不是雜亂放逸的痕跡。
但看見一種清淨有序的形跡,並不等於已經理解行者的內在。鬚閑提接下來的反應,正顯示外在所見與內心解讀之間可能有極大差距。
婆羅婆梵志答曰。鬚閑提。有沙門瞿曇釋種子。捨釋宗族。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覺無上正盡覺。彼第一靜室有此草座一脅臥處。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
婆羅婆梵志回答,這個草座臥處屬於沙門瞿曇。他是釋種子,捨離釋族,剃除鬚髮、披著袈裟,以至信捨家而出家學道,並覺無上正盡覺。
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覺無上正盡覺
婆羅婆不是只報一個名字,而是說出佛的出家因緣與所證。從世俗家族走向無家學道,所成就的是覺悟,不是放逸。
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
他又把鬚閑提剛才所見的臥姿再次說明。這樣的重說使前後更加鮮明:同樣的臥跡,一方看見的是沙門梵行之相,另一方接著卻要把它解讀成「敗壞地」。
鬚閑提異學語曰。婆羅婆。我今不可見見。不可聞聞。謂我見沙門瞿曇臥處。所以者何。彼沙門瞿曇壞敗地。壞敗地者。無可用也
鬚閑提聽聞這是沙門瞿曇的臥處,立即說自己「不可見見、不可聞聞」,意思是竟看見了原本不願看見的、聽到了原本不願聽的。他接著直接判定沙門瞿曇是「壞敗地」,又說「壞敗地者,無可用也」。
我今不可見見。不可聞聞
他甚至尚未與佛當面交談,心中排斥已經先起。這正是「見」還沒有經過查證,「聞」也還沒有經過理解,情緒便先替事實定了性質。
彼沙門瞿曇壞敗地。壞敗地者。無可用也
「敗壞地」是非常強烈的否定。鬚閑提不是說「尚不了解」,而是直接判定對方無可用。這種判斷顯示,他心中已有一套對欲、生活、修行的標準,凡不符合自己的尺度,就容易被視為敗壞。
後面佛會指出,問題恰恰在六根沒有善調御。心若受欲與見解牽動,人很可能把清淨看成失去,把調伏看成無用。
婆羅婆語曰。鬚閑提。汝不應以此事罵彼沙門瞿曇。所以者何。彼沙門瞿曇多有慧。剎利慧.梵志慧.居士慧.沙門慧。若說慧者皆得聖智。鬚閑提。我欲以此義向彼沙門瞿曇說。為可爾不
婆羅婆當下制止鬚閑提,說不應以這件事辱罵沙門瞿曇。他接著指出,沙門瞿曇多有智慧,無論剎利、梵志、居士、沙門中的有智慧者,聽其說慧,都能得到聖智。
汝不應以此事罵彼沙門瞿曇
婆羅婆沒有因鬚閑提的身份而附和,而是直接指出這種評語不應如此說。真正的善友,不是順著對方偏見,而是在對方說錯時願意提醒。
彼沙門瞿曇多有慧。剎利慧.梵志慧.居士慧.沙門慧。若說慧者皆得聖智
佛的教化不是只對某一身份有效。剎利、梵志、居士、沙門,只要具足理解與受法的條件,都能從說慧中得聖智。這也使鬚閑提原先的全面否定更加需要重新檢視。
婆羅婆最後表示,願意把鬚閑提所說的話如實轉告佛,並先問他是否同意。
鬚閑提語曰。婆羅婆。若欲說者。則隨汝意。我無所違。婆羅婆。若見沙門瞿曇者。我亦說此義。所以者何。彼沙門瞿曇敗壞地。敗壞地者。無可用也
鬚閑提並沒有退縮。他說婆羅婆若要轉告,可以隨意,自己不反對;甚至表示若親自見到沙門瞿曇,也會當面說同樣的話。
若見沙門瞿曇者。我亦說此義
這說明他的判斷此刻十分牢固。他不只心裡這樣想,也準備當面堅持。
彼沙門瞿曇敗壞地。敗壞地者。無可用也
同一句再次出現,使他的執取更清楚。重說不是多餘,而是在顯示:未聞佛法之前,他對佛的理解已被自己的見解定死。
修行中常見同樣問題:一個念頭若反覆被自己肯定,很快就會從「我的看法」變成「我認定的事實」。此時真正需要的,不是再找更多理由護住它,而是願不願意讓真實來檢驗。
爾時。世尊在晝行處。以淨天耳出過於人。聞婆羅婆梵志與鬚閑提異學共論此事。世尊聞已。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婆羅婆梵志第一靜室。於草座上敷尼師檀。結加趺坐。婆羅婆梵志遙見世尊在樹林間。端政姝好。猶星中月。光耀煒曄。晃若金山。相好具足。威神巍巍。諸根寂定。無有蔽礙。成就調御。息心靜默。見已。進前往詣佛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
世尊在晝行處,以超越常人的清淨天耳,聽見婆羅婆與鬚閑提的談話。到了傍晚,佛從燕坐而起,回到婆羅婆第一靜室,在草座上鋪尼師檀,結加趺坐。
婆羅婆遠遠看見世尊從樹林間而來,所見卻與鬚閑提的「敗壞地」完全相反。
端政姝好。猶星中月。光耀煒曄。晃若金山。相好具足。威神巍巍
這些形容指出佛的外在威儀莊嚴,但真正與後文緊密相連的,是接下來這幾句。
諸根寂定。無有蔽礙。成就調御。息心靜默
「諸根寂定」正與後面六根調御相應。佛不是只在言語上教人守護六根,自身已呈現根門寂定、調御成就、內心靜默的狀態。
鬚閑提把這樣的修行稱作「敗壞」,正顯示他尚未看懂:離欲與調御不是生命被破壞,而是從被境界牽引中得到自在。
世尊問曰。婆羅婆。與鬚閑提異學共論此草坐處耶 婆羅婆梵志答世尊曰。如是。瞿曇。我亦欲以此事向沙門瞿曇說。然沙門瞿曇未說已自知。所以者何。以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故
世尊直接問婆羅婆:你方才是不是與鬚閑提談到這個草座?婆羅婆回答確實如此,並說自己本來就想把事情告訴佛,沒想到尚未開口,世尊已經知道。
然沙門瞿曇未說已自知
婆羅婆由此更加確認佛的知見。他所敬歎的,不只是一種神異,而是世尊對當前因緣已清楚明白。
以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故
婆羅婆把這種知見歸於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接下來世尊真正要做的,不是對鬚閑提還以責罵,而是以法義讓他自己看見錯誤從哪裡生起。
世尊與婆羅婆梵志共論此事。鬚閑提異學於後彷徉。往詣婆羅婆第一靜室
世尊與婆羅婆談論此事之時,鬚閑提異學後來遊行,又來到婆羅婆第一靜室。
這使先前背後的評論,轉為當面相見。原先說「若見沙門瞿曇者,我亦說此義」的人,如今真正來到佛前。
世尊遙見鬚閑提異學來已。而作是說。鬚閑提。不調御眼根。不密守護而不修者。必受苦報。彼於沙門瞿曇善自調御。善密守護而善修者。必得樂報。鬚閑提。汝因此故。說沙門瞿曇敗壞地。敗壞地者。無可用耶
世尊遠遠看見鬚閑提來,便直接從眼根說起:眼根若不調御、不密守護,又不加修習,必然招感苦報;而沙門瞿曇於眼根能善自調御、善密守護、善加修習,因此必得樂報。
不調御眼根。不密守護而不修者。必受苦報
問題不是「眼睛可不可以看」,而是眼見色時,心是否被色牽走。若眼根沒有調御,看到可愛境便追,看到不可愛境便排斥,心便在外境中反覆起貪、起恚、起苦。
「不密守護」指出根門沒有防護;「而不修」則表示不只是偶爾失念,而是沒有以修行來調整根與境相接時的反應。這樣的心長期隨境轉,苦便不只是偶然結果,而會成為一再重複的方向。
善自調御。善密守護而善修者。必得樂報
相反地,善調御不是閉眼逃避世界,而是在見色之時能守住心,不因可愛而立即染著,不因不可愛而立即瞋拒。善密守護,使煩惱不輕易從根門侵入;善修,則讓這種守護從偶然變成穩定。
因此佛說「必得樂報」。這個樂不是眼前刺激的快感,而是心不再被境界拖行所生的安穩。
汝因此故。說沙門瞿曇敗壞地。敗壞地者。無可用耶
世尊把鬚閑提原先的評語直接放回六根調御來檢驗:你是不是因為看見沙門瞿曇不隨眼欲而行,便把這種調御看成「敗壞」?
這一句把顛倒的核心點出來——未調伏者,往往會把「不能隨欲」看成失去,把「離欲」看成生命被削弱;但對真正修行者而言,恰恰相反,不受欲牽才是從苦轉向樂。
鬚閑提異學答世尊曰。如是。瞿曇
鬚閑提承認:正是如此。他先前之所以稱沙門瞿曇為「敗壞地」,確實與佛對眼根的調御有關。
如是。瞿曇
這個回答很重要,因為他沒有迴避。當佛把真正分歧指出來,他直接承認自己的判斷正建立在這裡。
修行要轉變,第一步往往不是立刻全部懂,而是願意承認「自己確實是這樣看的」。只有看見原來的立足點,後面才有可能重新理解。
鬚閑提。如是耳.鼻.舌.身根。不調御意根。不密守護而不修者。必受苦報。彼於沙門瞿曇善自調御。善密守護而善修者。必得樂報。鬚閑提。汝因此故。說沙門瞿曇敗壞地。敗壞地者。無可用耶
世尊不只說眼根,又把耳、鼻、舌、身乃至意根全部說出。六根若不調御、不密守護而不修,必受苦報;若能善自調御、善密守護而善修,必得樂報。
耳.鼻.舌.身根。不調御意根。不密守護而不修者。必受苦報
耳聞聲,會被好聽難聽牽動;鼻嗅香,舌知味,身受觸,也都可能在順逆之境中起貪與恚。到了意根,更包含記憶、想像、分別、推測與種種念頭。若意根沒有調御,即使外境已經離開,心仍能自己反覆追逐、回想、怨恨。
所以六根守護不能只理解為「少看、少聽」,而是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受觸、意念法時,能不能察覺心正在往哪裡走。
善自調御。善密守護而善修者。必得樂報
佛在六根上用同一標準:調御、守護、修習。這三者說明修行不是一次性的忍耐,而是持續訓練,使心逐漸不再任由六根與六境牽引。
眼不隨色轉、耳不隨聲亂、鼻舌身不因所欲便失去分寸,意也不隨念頭無止境地馳逐,這時才開始體會「善修」所生的樂。
汝因此故。說沙門瞿曇敗壞地。敗壞地者。無可用耶
世尊再次把鬚閑提的評語與六根調御直接相對。也就是說,他所批評的,其實正是佛已經善修的地方。
從這裡可見,若自己的價值標準建立在「六根愈能追逐欲境愈好」,那麼看見離欲者時,自然會覺得他失去了什麼;可若看見不調六根所生的苦,就會明白善護善修不是敗壞,而是出離苦的道路。
鬚閑提異學答世尊曰。如是。瞿曇
鬚閑提再次承認,自己確實因此而稱沙門瞿曇為「敗壞地」。
他已經兩次明白承認:自己的批評正建立在佛善護六根、善修六根這件事上。接下來,世尊便能進一步讓他觀察:一個真正看見欲的習、滅、味、患、出要的人,為什麼不再稱歎過去所愛的欲樂。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從六根觀察:眼睛看到喜歡的東西時,心是不是立刻想得到?耳朵聽到不中聽的話時,瞋意是不是立刻生起?手機上的一則訊息、一張圖片、一個聲音,是否能讓心久久不能平靜?
再看看意根:事情已經過去,心是否仍不斷重播?別人一句話,是否在心中反覆發酵,最後變成自己的苦?
守護六根,不是把世界隔絕,而是在接觸世界時,不把心完全交給境界。能看、能聽、能知,也能不被牽走,這才是調御開始成熟。
《慧照心得》
鬚閑提最初把佛的清淨行看成「敗壞」,不是因為佛真的有所敗壞,而是他衡量人生的尺度仍建立在欲上。
這對修學者很有警策。有時候看到別人放下某些享樂,自己反而替他可惜;看到有人少欲知足,會覺得人生失去很多。若心尚未看見欲所帶來的繫縛,就很容易把調伏誤認為壓抑,把離欲誤認為損失。
佛把問題帶回六根:苦與樂,不只由外境決定,更與這顆心如何接觸外境有關。六根無護,所愛之境也能變成苦因;六根善修,即使境界現前,心仍能保有安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