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9）

《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9） 〈求天求梵天當修無怨無恚廣大善心・如來自知梵道跡問即能答〉

世尊前面已把梵志所施設的五法帶回一顆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的心，又以慈、悲、喜、捨遍滿四方，說明善心真正修到廣大時，不再被親疏愛憎限制。如今世尊再問得更直接：若一個人想生天、想生梵天，只在心中貪求「願我得生彼處」，與真正把心修到無怨無恚、廣大安定，兩者之中，哪一種才更可能成就所求？鸚鵡摩納的回答，也一步步把他帶到更深之處——不是只知道有一條路，而是追問：誰真正知道這條路怎麼走。

摩納。於意云何。若有求天。要求天上故。便行貪伺相應心。令我作天及餘天。若有求天。要求天上故。便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令我作天及餘天。汝觀於彼。誰得作天及餘天耶

世尊先提出兩種同樣「求天」的人。第一種人想生天，卻以貪伺相應之心去求，只是一心想著「令我作天及餘天」；第二種人也求天，但他所修的是無結、無怨、無恚、無諍，令心無量、極廣、善修，又能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

若有求天。要求天上故。便行貪伺相應心

這一句先點出第一種求法的根本問題：雖然所求的是天上果報，起心動念卻仍與貪伺相應。想去高處，不等於心已經向高處轉；若內在仍是強烈抓取、占有、想得之心，所求雖高，心行卻仍在貪著之中。

「令我作天及餘天」顯示這種求法仍以「我要得到」為中心。若只是換了一個更高的對象，心的貪求方式並沒有改變，那麼修行就容易變成把世間欲望換成更高層次的欲望。

便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

第二種人則不是只在口頭上求天，而是先修自己的心。無結，是不讓心被怨結繫住；無怨，是不積怨於人；無恚，是不讓瞋恚主導；無諍，是不住於爭勝對立。再進一步，使心無量、極廣、善修，心能安定，意得開解，並令這樣的善心普遍展開。

這裡真正形成對照的，不只是「想不想生天」，而是「用什麼心去求」。一個仍以貪求為主，一個已經在調伏結怨瞋諍，使心趨向廣大清淨。

汝觀於彼。誰得作天及餘天耶

世尊讓鸚鵡自己作判斷。這不是直接把答案塞給他，而是使他從前面已經承認的法義中，自行看見因與果是否相應。

鸚鵡摩納答曰。瞿曇。若此求天。要求天上故。便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者。我觀於彼必得作天或餘天也

鸚鵡的回答很明確：在他看來，真正能得生天或餘天的，是那個無結、無怨、無恚、無諍，並把心修得無量極廣、安定開解的人。

我觀於彼必得作天或餘天也

這一句等於鸚鵡自己承認：果報不能只靠願望，而要有與果相應的心行。若只是想要，卻沒有修正內在，願望仍只是願望；若心真正往清淨廣大的方向轉，才有相應的因。

前面他原本重視梵志所施設的法，如今在世尊一步步追問下，他已經能自己說出：比起貪求，無怨無恚、廣大善修的心，更能成為向上生起的因緣。

世尊問曰。摩納。於意云何。若有求梵天。要求梵天上故。便行貪伺相應心。令我作梵天及餘梵天。若有求梵天。要求梵天上故。便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令我作梵天及餘梵天。汝觀於彼。誰得作梵天及餘梵天耶

世尊把同一個問題再推高一層，從求天轉到求梵天。兩種人仍然同樣出現：一個以貪伺相應之心求梵天，一個以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之心求梵天。

若有求梵天。要求梵天上故。便行貪伺相應心

所求變成梵天，並不會自動使貪求變成清淨。若只是把「我想得到」換成更高的目標，心還是在原有的執取方式裡運作。

這對修行很有提醒：修行的名目再高，也要看當下這一念究竟是什麼。求福、求定、求生善處、求清淨，若都只是由貪著驅使，便要回頭觀察：心是否真的往所求之法靠近？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

世尊再度重說這一串條件，顯示它不是附帶要求，而是核心。心不結怨、不懷瞋恚、不住鬥諍，進一步修成廣大、安定、開解之心，才真正與所求相應。

鸚鵡摩納答曰。瞿曇。若此求梵天。要求梵天上故。便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善修。心定意解。遍滿成就遊者。我觀於彼得作梵天或餘梵天

鸚鵡再次作出同樣的判斷：能得作梵天或餘梵天的，是那個把心修到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量極廣、安定開解的人。

我觀於彼得作梵天或餘梵天

到這裡，鸚鵡已經不再只談梵志傳承中的固定說法，而是在佛陀的問答中，親自承認「心行與果報相應」這件事。

這也使後面的問題自然生起：既然真正關鍵在於如何走到那裡，那麼世尊究竟知不知道通往梵天的道路？

鸚鵡摩納問曰。瞿曇。知梵道跡耶

鸚鵡直接問世尊：知不知道梵道跡？也就是是否知道通往梵天的道路與行跡。

知梵道跡耶

這個問題很關鍵。前面談的是什麼心能與梵天相應，如今鸚鵡更進一步追問：你不只是知道什麼因能得什麼果，而是真的知道那條路嗎？

知道一條路，可以只是聽說；也可以是自己親自走過、知道怎麼去、怎麼回來。世尊接下來正以最簡單的道路譬喻，把這兩種「知道」分清楚。

世尊告曰。摩納。我今問汝。隨所解答。摩納。於意云何。那羅歌邏村去此眾不遠耶

世尊沒有立即回答「我知道」，而是先問鸚鵡一個他自己很容易理解的問題：那羅歌邏村離這裡遠不遠？

我今問汝。隨所解答

佛先讓鸚鵡依自己的理解回答，再以他熟悉的日常經驗說明「真正知道道路」是什麼意思。

那羅歌邏村去此眾不遠耶

所舉的是一個近處村落，不是遙遠難知之地。正因為近、正因為可往返，這個譬喻就更加清楚：去過的人，對路徑自然有直接經驗。

鸚鵡摩納答曰。不遠

鸚鵡回答：不遠。

這一句確認了那羅歌邏村是一個可在短時間內往返的地方。接下來世尊便以「親自走過這條路的人」來作比喻。

世尊告曰。摩納。於意云何。汝於此眾告一人曰。汝往至彼那羅歌邏村。到便即還。彼受汝教。速疾往至那羅歌邏村。到便即還。彼往返已。汝問道路。謂於那羅歌邏村往返出入事。彼人寧住不能答耶

世尊說：如果從眾人中叫一個人去那羅歌邏村，到達之後立刻回來；這個人依教而行，快速往返。等他回來，再問他道路以及往返出入的情形，他會停住而不能回答嗎？

彼受汝教。速疾往至那羅歌邏村。到便即還

這個人不是只聽別人描述，而是自己實際走過。他知道從哪裡出去、往哪裡行、如何到達，又如何回來。

彼往返已。汝問道路。謂於那羅歌邏村往返出入事。彼人寧住不能答耶

重點就在「往返已」。真正走過之後，再問道路，答案就不只來自推測或傳聞，而來自親身經驗。

這個譬喻也提醒修學者：有些法可以先聽、先學、先理解，但若沒有真正實踐，所知仍可能停在概念。走過與聽過，終究不同。

鸚鵡摩納答世尊曰。不也。瞿曇

鸚鵡回答：不會。既然那人已經親自往返，自然能回答道路。

不也。瞿曇

這一句短答，實際上已把後面的法義承認下來：親自走過的人，對道路不會全然無知。

世尊告曰。摩納。彼人往返於那羅歌邏村。問道路事。乃可得住而不能答。若問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梵道跡者。終不暫住而不能答

世尊把譬喻收回自己身上。即使親自往返那羅歌邏村的人，問到道路之事，尚且可能有停住而不能回答的情形；但若問如來、無所著、等正覺關於梵道跡，則終不至於停住而不能回答。

若問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梵道跡者。終不暫住而不能答

這一句顯示佛對梵道跡的知，不是模糊猜測，也不是承襲別人說法，而是能立即明白回答。

前面譬喻中的人，只是走過一條世間道路；如來對梵道跡的知，則不是聽聞所得。鸚鵡前面一直重視傳承、師說、古梵志，如今佛讓他看到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知」：不是因為前人說過，所以自己也照著說；而是自己如實知道，因此問即能答。

這對修行人尤其重要。法若只停在背誦，遇到真正要落實時，常會遲疑；若已經親自觀察、親自修習、親自驗證，理解就會更穩固。

鸚鵡摩納白世尊曰。沙門瞿曇。無著天祠。此事具足。謂問梵道跡能速答故。世尊。我已知。善逝。我已解。世尊。我今自歸於佛．法及比丘眾。唯願世尊受我為優婆塞。從今日始。終身自歸。乃至命盡

鸚鵡聽到這裡，對世尊的信受已經完全不同於最初。他稱歎世尊在此事上具足，因為問及梵道跡，能迅速回答。更重要的是，他接著說「我已知，善逝，我已解」，並正式請求皈依佛、法及比丘眾，願從今日開始，終身自歸，直到命盡。

謂問梵道跡能速答故

鸚鵡信受的關鍵，不是因為佛有名聲，而是經過一連串問答之後，他看見世尊對所說之道確實能明白回答。

這與他一開始依賴古梵志傳承形成強烈對比。最初，他希望古人所說「可、真、高」；如今，他是在親自問答之中，看到一位對道路有直接知見、能即問即答的導師。

我已知。善逝。我已解

「知」與「解」表示他不再只是被動聽聞，而是對前面的法義已有理解。正因為理解產生，他的皈依才不是單純情感上的跟隨。

我今自歸於佛．法及比丘眾。唯願世尊受我為優婆塞。從今日始。終身自歸。乃至命盡

這是鸚鵡在整場問答中的重大轉變。從原本依持梵志傳承，到最後皈依佛、法、僧，並不是因為被迫放棄原有身份，而是他在法義上一步步被引導，自己承認、自己理解，最後作出選擇。

佛說如是。鸚鵡摩納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法已，鸚鵡摩納聽聞之後，心生歡喜，並願奉行。

歡喜奉行

「歡喜」是聽懂之後心有所受；「奉行」則使理解不只停在當下感動，而進入實際行持。從最初的辯問，到最後願意實踐，整部《鸚鵡經》的轉變也在這四字中完成。

鸚鵡經第一竟(四千五百六十一字)

《鸚鵡經》至此圓滿。鸚鵡從梵志傳承、五法功德、在家出家、五欲之樂、布施之心，一路被引導到無結無怨、慈悲喜捨與梵道跡，最後由理解而皈依。

這一路最值得把握的，不是某一個單獨答案，而是佛始終把他從「身份、傳承、外在形式」帶回「心行、實證、道路」。所求果報再高，也須有相應之因；所說道路再美，也要真正知道怎麼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現在所求的，是不是只停在「希望得到」？希望平安、希望福報、希望心清淨、希望修行進步，若只是希望，還不夠。

可以再問：為這個所求，現在的心有沒有少一分怨？少一分恚？少一分爭？有沒有真正把善法修進日常？

也可以檢視自己所學的法：哪些只是聽過、記得，哪些已經真正實踐過？若遇到境界時仍完全不知道怎麼走，就表示還需要從「知道道路」進一步走向「親自行道」。

《慧照心得》

人常希望得到更好的結果，卻不一定願意先改變自己的心。佛陀在這裡把因果說得很清楚：求天、求梵天，不是只靠想求，而要修一顆無結、無怨、無恚、無諍，廣大而安定的心。

真正值得依止的導師，也不只是會說很多道理，而是對所說之道確實知道、確實明白。道路若親自走過，回答就不只是背誦。

修學最終也要走到這一步：從聽人說路，到自己行路；從希望得果，到親自修因；從信受法義，到真正讓心發生改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