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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8)

〈五法多在出家而皆從心起・慈悲喜捨無結無怨遍滿一切世間〉

真正的善法,不只在外在行持,更在一顆無怨無恚的心。慈悲喜捨若能遍滿一切,修行才真正從心展開。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八卷(8) 〈五法多在出家而皆從心起・慈悲喜捨無結無怨遍滿一切世間〉

鸚鵡摩納先前談到梵志施設五法,認為這些法有大果報、大功德,能作福得善。世尊如今不再只問五法有哪些,而是追問:這些法究竟多在在家,還是多在出家學道?鸚鵡從生活條件回答,認為在家多事、多有所作,又容易生結恨與憎諍,因此較難守護誠諦、行施、誦習、苦行與梵行;出家少事、少有所作,少有結恨憎諍,所以較能成就這些法。世尊接著把重心轉得更深:真正使善法生起的根源,不只在外在身份,而在那一顆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的心。

世尊問曰。摩納。若有梵志施設五法。有大果報。有大功德。作福得善。汝見此法多在何處。為在家耶。為出家學道耶

世尊先讓鸚鵡自己判斷:梵志所施設的五法,既然被認為能有大果報、大功德,能作福得善,那麼依鸚鵡的觀察,這些法究竟多出現在在家生活中,還是多出現在出家學道中?

汝見此法多在何處。為在家耶。為出家學道耶

這一問不是單純比較身份高下,而是要鸚鵡說出:什麼生活條件較有利於善法成就。當修行放進日常生活之中,就不能只談理想,還要看身心是否有足夠空間守護所學、減少紛擾、持續實踐。

鸚鵡摩納答曰。瞿曇。若有梵志施設五法。有大果報。有大功德。作福得善。我見此法多在出家學道。非在家也。所以者何。在家者多事。多有所作。多有結恨。多有憎諍。彼不能得守護誠諦。瞿曇。出家學道者少事。少有所作。少有結恨。少有憎諍。彼必能得守護誠諦。

鸚鵡明白回答:他認為這些法多在出家學道,不多在在家。理由是,在家生活多事、多有所作,事情多,牽掛也多,人與人之間又容易形成結恨與憎諍,所以較難守護誠諦。

在家者多事。多有所作。多有結恨。多有憎諍

「多事」與「多有所作」先指出生活事務繁多;「多有結恨、多有憎諍」則更進一步說明,事情一多,人際牽纏、利益衝突、彼此不滿也可能隨之增加。心若長期被這些事情牽動,要守住所認知的真實、讓言行不偏離誠諦,自然更加困難。

彼不能得守護誠諦

鸚鵡所看到的,不只是「時間不夠」,而是心容易在繁忙、衝突與怨對之中失去穩定。當內心被利害與情緒牽引,即使知道什麼應當如實,也可能因現實壓力而有所退失。

接著,他以出家生活作對照。

出家學道者少事。少有所作。少有結恨。少有憎諍。彼必能得守護誠諦

少事、少有所作,使心少一些外務牽纏;少結恨、少憎諍,使人較不容易在對立與怨恨之中失去正念。鸚鵡因此認為,這樣的條件較能守護誠諦。

但這一層仍是在談「外在生活條件」。世尊後面還會把問題帶回更根本之處:即使條件清淨,若心仍有結、有怨、有恚、有諍,善法仍未真正從心建立。

瞿曇。彼誠諦者。我見多在出家學道。非在家也。所以者何。在家者多事。多有所作。多有結恨。多有憎諍。彼不得行施。不得誦習。不得行苦行。不得行梵行。瞿曇。出家學道者少事。少有所作。少有結恨。少有憎諍。彼得行施。彼得誦習。得行苦行。得行梵行。瞿曇。行梵行者。我見此法多在出家學道。非在家也

鸚鵡再把前面的判斷展開。他認為誠諦多在出家學道,因為在家多事、多有所作、多結恨、多憎諍,不只難守誠諦,也難以穩定行施、誦習、苦行、梵行。

彼不得行施。不得誦習。不得行苦行。不得行梵行

這裡的重點是「不得」:並非說在家人絕對不能布施、誦習、苦行、梵行,而是照鸚鵡的觀察,繁重事務與人事糾纏使這些行持較難完整持續。

若一個人每天被欲求、責任、比較、衝突所牽,布施容易被利益考量限制,誦習容易被雜務打斷,苦行容易因環境不便而退轉,梵行也更需要強大的自制與守護。

彼得行施。彼得誦習。得行苦行。得行梵行

出家生活之所以在鸚鵡眼中更有利,是因少事、少作、少怨、少諍,能把更多身心力量放在修行上。因此,他最後說「行梵行者,我見此法多在出家學道」。

這一整段把外在修行條件說得很清楚,但世尊接下來並沒有停在「出家較有利」這個答案上,而是把五法全部帶回「心」。

世尊告曰。摩納。若有梵志施設五法。有大果報。有大功德。作福得善者。我說是從心起。云何為心。若心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為修彼故。

世尊在這裡把整個方向重新安立:梵志所說這五法,若真能有大果報、大功德,能作福得善,佛說它們都是「從心起」。

我說是從心起

這一句是整篇的核心。外在身份、生活方式、行持形式固然有差別,但真正使善法成為善法的根源,在心。

世尊接著說明這是什麼樣的心:

若心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為修彼故

「無結」是不讓心被怨結繫住;「無怨」是不積存對人的怨懟;「無恚」是不讓瞋怒主導;「無諍」是不住於鬥諍對立。若修行只是外在守法,而心仍處處與人計較、怨恨、對抗,善法便還沒有扎根到內在。

佛把修行從「做了什麼」帶回「以什麼心做」。同樣布施,若心中有比較與傲慢,與無怨無恚而施不同;同樣誦習,若為勝人、壓人,與為求法、淨心不同;同樣苦行與梵行,也都要回到心是否離結、離怨、離恚、離諍。

摩納。於意云何。若有比丘守護誠諦者。彼因守護誠諦故。得喜得悅。摩納。若有喜及悅。善善相應。我說是從心起。云何為心。若心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為修彼故。

世尊先以「守護誠諦」為例。比丘若能守護誠諦,由此得到喜與悅;當這份喜悅與善相應,佛仍然說,它是從心而起。

彼因守護誠諦故。得喜得悅

守護誠諦不是冷硬地守住一條規則,而是心不欺、不妄、不背離所知之真。當言行與內心相應,人不必用更多妄語掩飾自己,也不必承受前後矛盾的負擔,因此能生起喜悅。

若有喜及悅。善善相應。我說是從心起

喜悅本身也要看它與什麼相應。若喜從勝人、得利、報復而起,並不等於善;此處所說,是與善相應的喜悅。這份喜悅仍然建立在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的心上。

如是彼得行施。彼得誦習。得行苦行。得行梵行。彼因行梵行故。得喜得悅。摩納。若有喜及悅。善善相應。我說是從心起。云何為心。若心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世尊將同一原則推到行施、誦習、苦行、梵行。這些善行若真正成就,最後仍要回到「心」;因梵行而得喜得悅,若與善相應,也仍是從無結、無怨、無恚、無諍之心生起。

彼得行施。彼得誦習。得行苦行。得行梵行

四種行持形式不同:布施重在捨與利益,誦習重在受持與學習,苦行重在調伏,梵行重在清淨。但世尊不讓人只停在形式差別上,而是一再把它們歸回心的品質。

彼因行梵行故。得喜得悅

真正的梵行不是壓抑自己,而是因離開染污、行於清淨而生喜悅。這種喜悅與欲樂不同,不靠外境刺激,也不靠與人競爭,而是從內心減少繫著、減少怨恨而來。

彼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如是悲.喜心與捨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從無結、無怨、無恚、無諍之心,世尊進一步說到慈、悲、喜、捨。慈心不是只向一個人、只向自己喜歡的人,而是先遍滿一方,再二方、三方、四方,乃至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彼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慈若只對親近者生起,還容易受親疏所限制。佛所說的慈,是逐漸擴大,不停在一人、一處、一方,而向整個世間展開。

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

慈心之所以能「極廣甚大」,正因它不再被怨恨與瞋恚切割。若心中仍牢牢抓住「這個人我恨、那個人不配」,慈就還有邊界;當結怨漸減,慈心才可能真正廣大。

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這不是偶爾起一念善心,而是讓慈成為心可以安住、可以持續運行的狀態。悲、喜、捨亦然,都與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相應,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

悲,是見眾生苦而願其離苦;喜,是見眾生得善得樂而能隨喜;捨,是不被親疏愛憎牽引,心保持平等與穩定。四者不是分散的美德,而是同一顆漸離怨對之心向不同方向成熟。

摩納。猶如有人善吹於螺。彼若有方未曾聞者。彼於夜半而登高山。極力吹螺。出微妙聲。遍滿四方。

世尊以吹螺作譬喻。有人善於吹螺,若某個方向還沒有聽到聲音,他便在夜半登上高山,盡力吹螺,使微妙聲音傳遍四方。

彼若有方未曾聞者。彼於夜半而登高山。極力吹螺

字面上,登高是為了讓聲音傳得更遠;極力吹螺,是使聲音能突破原有範圍。某一方若還沒有聽到,就不停止在已經傳到的地方。

出微妙聲。遍滿四方

螺聲不只停在吹螺者身邊,而是向外擴展,直到四方都能聽見。這正對應前面慈心從一方、二三四方,乃至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從修行上看,慈心也不能只留在「我對自己人很好」。若善意只到熟悉的人為止,還像螺聲只在近處迴響;真正廣大的慈,是願意突破親疏、好惡與成見的範圍。

如是比丘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如是悲.喜心與捨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世尊在譬喻後再次完整說明慈、悲、喜、捨,正是把吹螺之喻落回修行本身。螺聲遍滿四方,慈心也遍滿一方、二三四方、四維上下;聲音不受一處限制,慈心也不被親疏怨愛拘束。

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之所以能廣,不只是因為想像自己「對大家慈悲」,而是內心真正減少了結、怨、恚、諍。若嘴上願眾生安樂,心裡卻仍牢牢記住誰得罪過自己,慈心就還沒有真正突破那道界線。

如是悲.喜心與捨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

悲、喜、捨同樣如此。悲不是只憐惜與自己有關的人;喜不是只樂見自己人成功;捨也不是冷淡,而是不被愛憎拉走。當四種心都遠離結怨瞋諍,才真正具備「無量」的方向。

這也回應了最前面的問題。鸚鵡先認為五法多在出家,因為出家少事、少作、少結恨、少憎諍;世尊則把更深的一層指出來:無論修哪一種善法,真正要修的,都是這顆心。心若無結無怨,善法就能擴展;心若仍被怨恨束縛,再好的外在形式也會受到限制。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很實際的事:心裡有沒有一個人,是自己一想到就立刻不悅?如果有,便可看見「結、怨、恚、諍」並不是抽象名詞,而是真實存在於當下一念。

不必勉強自己立刻喜歡對方,但可以先不讓怨恨繼續擴大;先願自己不因這份瞋恚造下新的傷害,再慢慢學習願對方也離苦得安。

布施、誦習、苦行、梵行都很重要,但每日若能少一點記恨、少一點爭勝、少一點報復之心,也是在直接修這顆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的心。

《慧照心得》

修行若只看外在,很容易把「做了多少」當成全部。佛陀卻把布施、誦習、苦行、梵行一一帶回心地:若心仍有結、有怨、有恚、有諍,再多行持也還有需要調伏之處。

慈悲喜捨真正可貴,就在它們能讓心越來越寬。從一人到一方,從一方到四方,最後普周一切,不再只對順己者慈,不再只對親近者悲。

心若能少一分怨,世界便少一道界線;少一分恚,善意便多一條出路。修行走到深處,不只是自己得安穩,也使這顆心有能力容納更多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