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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四卷(2)〈智慧商人登樹問鐵城眾人・羅剎女食商人五百已噉二百五十〉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四卷(2) 〈智慧商人登樹問鐵城眾人・羅剎女食商人五百已噉二百五十〉

智慧商人雖已聽見南方傳來大眾哭號,心中極大恐怖,仍然自制其心,繼續往南。這一次,他終於看見女人極力遮掩的真相:東邊有一座大鐵城,遍觀四周,連可容一隻貓出入的孔隙都沒有。鐵城之北有一大叢樹,他登樹向城內眾人詢問,為何眾人如此啼哭懊惱、呼父喚母、念妻子親友,又悲嘆再也見不到閻浮洲。城中人回答,他們原來也是閻浮洲商人,也曾為求財入海,也曾遭摩竭魚王破船,也同樣被風吹到海西岸,遇見那些極妙端正、以珍寶娛樂招待他們的女人。他們與女人共同生活、生男生女,以為已得到安樂,直到新的海難商人到來,才顯出可怕真相:女人若聽說海上又有商人遇難,便把原先同住的商人吃掉,連髮毛、爪齒與滴落地上的血都不留下。原本五百商人,如今二百五十人已被吃掉,剩下二百五十人全被困在無門鐵城之中。最後一句徹底揭開前面所有「極樂最妙好處」的假相:那些女人並非真人,而是羅剎鬼。佛先讓譬喻本身一步一步顯明:危險最可怕之處,不一定在它看起來可怕,而在它能以欲樂、財寶、親愛與安居遮蔽真相,使人直到失去退路才知道自己所依非真。

彼閻浮洲一智慧商人進行南已。忽見東邊有大鐵城。見已。遍觀不見其門。乃至可容貓子出處

智慧商人制伏恐怖、繼續南行後,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大鐵城。

忽見東邊有大鐵城

前面只是聽到哭聲,現在終於看到哭聲所在之處。

他沒有只看一眼,而是:

見已。遍觀不見其門

仔細繞觀整座鐵城,卻找不到任何城門。

甚至:

乃至可容貓子出處

連能容一隻貓出入的細小地方都沒有。

這座鐵城不是普通住所,而是完全封閉、無法自行出入的囚禁之地。

這也讓前面女人「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的禁令開始顯出原因。

若商人看見這座無門鐵城,就會明白西岸的快樂並不是全部真相。

彼閻浮洲一智慧商人見鐵城北有大叢樹。即往至彼大叢樹所。安徐緣上。

雖然鐵城無門,智慧商人仍沒有因此返回。

他看見:

鐵城北有大叢樹

於是走到大樹旁。

接著:

安徐緣上

慢慢攀緣而上。

他沒有辦法直接進城,便換一個方法,從高處接近城內眾人。

「安徐」二字仍顯出他的謹慎。

從最初夜中悄然南行,到如今登樹,他一直不是躁進,而是在危險中保持節制。

上已。問彼大眾人曰。諸賢。汝等何故。啼哭懊惱。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耶。

登上樹後,智慧商人立刻向城內大眾詢問。

他不是先替對方猜測,而是直接問:

汝等何故。啼哭懊惱

為什麼如此痛哭懊惱?

又把自己之前聽見的內容完整問出:

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

為什麼一直呼喚父母、妻子與親友?

最後更問:

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耶

為什麼悲嘆再也見不到安隱快樂的閻浮洲?

他正在把先前只聽見的哭聲,轉成可以被說明的因果。

時。大眾人便答彼曰。賢者。我等是閻浮洲諸商人也。皆共集會在賈客堂。而作是念。我等寧可乘海裝船。入大海中取財寶。求以供家用。

城中大眾一開口,智慧商人立刻發現彼此有相同來歷。

我等是閻浮洲諸商人也

他們並不是異國陌生人,而是同樣來自閻浮洲的商人。

他們也曾:

皆共集會在賈客堂

共同聚集商議。

目的也完全相同:

入大海中取財寶。求以供家用

為取得財物、供養家庭而冒險航海。

智慧商人由此開始知道,城中人不是偶然落難,而是走過一條與自己幾乎完全相同的路。

賢者。我等復作是念。諸賢。我等入海。不可豫知安隱.不安隱。我等寧可各各備辦浮海之具。謂羖羊皮囊.大瓠.押筏

他們也曾和這一批商人一樣,知道入海有風險。

入海。不可豫知安隱.不安隱

因此也事前準備浮海之具。

羖羊皮囊.大瓠.押筏

連準備的器具都完全相同。

這再次顯出:城中人的失敗,不是因為他們比後來這群商人更毫無準備。

他們曾有危機意識,也曾備好救命浮具,只是這些準備只能應付海難,無法替他們辨認羅剎。

賢者。我於後時各各備辦浮海之具。謂羖羊皮囊.大瓠.押筏。便入大海。賢者。我等在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其船。

城中商人接著說,他們確實依計畫準備並入海。

但進入海中後:

為摩竭魚王破壞其船

同樣遭遇摩竭魚王破船。

智慧商人現在聽到的,幾乎就是自己不久前的經歷被另一批人重新說出。

這使前人的結局與自己的處境直接連在一起。

賢者。我等商人各各自乘浮海之具。羖羊皮囊.大瓠.押筏。浮向諸方。爾時。海東大風卒起。吹我等商人至海西岸。

船破之後,他們也:

各各自乘浮海之具

依靠皮囊、大瓠、押筏漂流。

然後也是:

海東大風卒起

被突然興起的大風吹走。

最後:

吹我等商人至海西岸

到達完全相同的海西岸。

這一連串重複不是多餘,而是在讓智慧商人清楚知道:自己現在所住的地方,正是這群被囚者過去曾安住的地方。

彼中逢見諸女人輩。極妙端正。一切嚴具以飾其身。

到了西岸,他們也見到同樣的女人。

極妙端正。一切嚴具以飾其身

女人的外表沒有顯出任何可怕之相。

若只憑眼睛所見,誰也不會把她們與後面鐵城、哭號、食人聯在一起。

彼女見已。便作是語。善來。諸賢。快來。諸賢。此間極樂最妙好處。園觀浴池.坐臥處所.林木蓊鬱。

她們對前一批商人說的,也與後來一模一樣。

善來。諸賢。快來。諸賢

先以熱情迎接消除戒心。

再說:

此間極樂最妙好處

把此處描繪成最值得安住的地方。

園林、浴池、坐臥處、茂盛林木,樣樣齊備。

多有錢財.金銀.水精.琉璃.摩尼.真珠.碧玉.白珂.車磲.珊瑚.虎珀.馬瑙.玳[瑁-目+月].赤石.旋珠。盡與諸賢。

女人仍以大量珍寶招待他們。

多有錢財.金銀.水精.琉璃.摩尼.真珠.碧玉.白珂.車磲.珊瑚.虎珀.馬瑙.玳[瑁-目+月].赤石.旋珠

商人原先入海,就是為了財寶;如今各種財物全部擺在眼前。

更直接的是:

盡與諸賢

好像一切都可以無條件給予。

這正是欲望最難察覺的地方:它不是拿你不想要的東西引誘你,而是拿你本來就為之冒險的東西來迎合你。

當與我等共相娛樂。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乃至於夢

城中商人也曾聽見同樣的兩句話。

一邊是:

當與我等共相娛樂

邀請他們享受欲樂。

另一邊卻是:

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乃至於夢

絕對不許他們向南。

如今智慧商人已親眼看到南方有無門鐵城,就知道這條禁令不是隨意規定,而是為了遮蔽後果。

賢者。我等與彼婦人共相娛樂。我等因共婦人合會。生男或復生女。

前一批商人也接受了女人所給的一切。

我等與彼婦人共相娛樂

他們沒有繼續追查,而是留在當地享樂。

時間久了:

生男或復生女

與女人共同生兒育女。

如此一來,繫著不只在財寶與欲樂,更增加了親情。

也正因如此,羅剎不必從一開始就強迫商人。

先使人自願留下,等關係、財物與兒女都建立後,再離開就更加困難。

賢者。若彼婦人不聞閻浮洲餘諸商人在於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船者。則與我等共相娛樂。

接著,城中人第一次說出女人行為真正的變化條件。

如果那些女人:

不聞閻浮洲餘諸商人在於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船者

沒有聽說又有新的商人遭難漂來,那麼:

則與我等共相娛樂

她們就繼續和原來的商人生活、娛樂。

這一句顯出,原本看似親愛的關係,其實有隱藏條件。

只要新的獵物尚未出現,舊商人便被暫時保留。

賢者。若彼婦人聞閻浮洲有諸商人在於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船者。便食我等。極遭逼迫。

真正恐怖之處至此完全顯露。

一旦女人聽說又有新的閻浮洲商人遭遇海難:

便食我等

原先與她們共同娛樂、生兒育女的商人,就會被吃掉。

城中人說:

極遭逼迫

所受逼迫極其慘烈。

前面所有「善來」「極樂」「財寶」「共相娛樂」,至此全部翻轉。

這裡也使「莫令南行」的用意徹底明白。

若商人看見被食者,就再也不可能只把那些女人當成善伴。

若食人時。有餘髮毛及爪齒者。彼婦人等盡取食之。

羅剎食人不是稍加傷害,而是毫不留下。

有餘髮毛及爪齒者

即使只剩髮毛、指甲、牙齒,仍然:

盡取食之

全部吃掉。

這一筆把逼迫程度說得非常具體。

當初被說成「共相娛樂」的人,最後連最細小的身體殘餘都不被保留。

若食人時。有血渧地。彼婦人等便以手爪掘地深四寸。取而食之。

連滴到地上的血也不放過。

有血渧地

若有血滴入地面,羅剎便:

以手爪掘地深四寸。取而食之

用爪掘地四寸,把血也取出吃掉。

這不是一般欲樂的形象,而是徹底吞噬的形象。

前面外貌越端正、住處越美好,與此處形成的反差就越強。

賢者。當知我等閻浮洲商人本有五百人。於中已噉二百五十。餘有二百五十今皆在此大鐵城中。

城中人接著把受害數目說得清清楚楚。

本有五百人

最初共有五百名商人。

如今:

於中已噉二百五十

其中二百五十人已經被羅剎吃掉。

剩下的:

餘有二百五十今皆在此大鐵城中

另外二百五十人全部被困在這座無門鐵城裡。

一半已死,一半被囚。

沒有任何人還在享受西岸那些看似美好的園觀、浴池、財寶與娛樂。

這些人現在所哭喊的「父母、妻子、親友」,也有了更深重量。

他們當初離開閻浮洲是為求財供家,如今不但財未能帶回,連自己也失去自由。

賢者。汝莫信彼婦人語。彼非真人。是羅剎鬼耳

最後,城中人把最重要的警告直接說出。

第一句是:

汝莫信彼婦人語

不要再相信那些女人所說的話。

因為:

彼非真人。是羅剎鬼耳

她們並不是真正的人,而是羅剎鬼。

這一句將前面所有疑點一次解開。

為何只許享樂不許南行? 為何一切財寶都願意給? 為何城中人如此哭號? 為何有一座沒有出口的大鐵城?

因為商人從一開始誤認了對方真正身分。

這裡「莫信」不是教人普遍懷疑一切,而是有充分事實之後,應當修正原來判斷。

前面已有鐵城、受害者、相同經歷與二百五十人被食的證據,此時若仍因女人端正、財寶眾多而不肯相信真相,就不是單純無知,而是被欲望遮蔽。

智慧商人至此終於知道,自己與同伴目前所住的地方並非真正安樂。

他也知道,若繼續留下,前面五百商人的命運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未來。

但知道危險還不是全部。

接下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如何離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生命中有沒有什麼事情,最初看來非常美好,卻已經出現「失去自由」的徵兆?

是不是越來越不能停?

是不是不准自己去看長期後果?

是不是明知有人因同樣的事受到傷害,仍告訴自己「我不會那樣」?

智慧商人真正重要的一步,是願意去聽那些已經走到後果的人說話。

他最後聽見一句非常直接的警告:

汝莫信彼婦人語

這不是叫我們凡事猜疑,而是提醒:當事實已一再顯出與表面承諾完全不同,就不要只因自己喜歡那個承諾而繼續相信。

《慧照心得》

前一篇女人說:

此間極樂最妙好處

這一篇,鐵城中的商人卻說:

彼非真人。是羅剎鬼耳

同一個地方,從欲望這一邊看,是園觀、浴池、財寶、美色;從結果這一邊看,卻是無門鐵城、二百五十人已被吃掉,二百五十人等待厄難。

真正可怕的不是羅剎本來可怕,而是她最初看起來完全不像羅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