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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商人結伴入海求財船為摩竭魚王所壞・海西女人極妙莊嚴禁令南行〉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四卷(1) 〈商人結伴入海求財船為摩竭魚王所壞・海西女人極妙莊嚴禁令南行〉

《商人求財經》先以一群閻浮洲商人入海求寶說起。他們並非毫無準備,出海之前已想到海上安危不可預知,因此各自備辦羖羊皮囊、大瓠、押筏等浮海之具。然而真正進入大海,船仍被摩竭魚王破壞,眾人只能各憑浮具漂流。大風又把他們吹到海西岸,在那裡遇見極其端正、遍身莊嚴的女人。這些女人以園觀、浴池、住所、林木與無數珍寶迎接商人,又邀他們共同娛樂,唯獨反覆禁止他們向南而行,甚至連夢中也不要起南行之念。商人們因此與她們共同生活,乃至生男生女。只有其中一位有智慧的商人沒有被眼前安樂完全遮蔽,他開始追問:為什麼這些女人什麼都肯給,卻偏偏不許南行?疑問一起,他不急著公開對抗,而是等同居女人熟睡後悄然南行。越往南走,聽見的不是另一處歡樂,而是一片高聲哭號:有人喚父、有人呼母、有人呼妻子親友,悲嘆再也見不到安隱快樂的閻浮洲。智慧商人雖因此極大恐怖,仍制伏恐懼,繼續向南尋求真相。這一篇的轉折,就在「眼前極樂」與「禁止追問」之間;真正的智慧,從不因一切看似美好,就停止分辨。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當時遊行於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就在這裡,佛向諸比丘說起過去商人入海求財的因緣,並以整段商人、羅剎與[馬*毛]馬王的故事,開顯後面極深的修行譬喻。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乃往昔時。閻浮洲中諸商人等皆共集會在賈客堂。而作是念。我等寧可乘海裝船。入大海中取財寶來。以供家用。

佛先告訴比丘,這是過去發生的事。

閻浮洲中的商人共同聚集在賈客堂,商議一件大事:

我等寧可乘海裝船。入大海中取財寶來。以供家用

他們出海的目的很明確,是為了取得財寶,供給家庭生活。

這不是單純為了遊玩,也不是毫無目的地冒險,而是帶著求財、養家的現實需要準備航海。

商人們「皆共集會」,也說明這是一群人共同決定的行動。

人多、意見一致,並不等於前路一定安全;群體共同選擇一條路,仍須面對那條路本身的風險。

復作是念。諸賢入海不可豫知安隱.不安隱。我等寧可各各備辦浮海之具。謂羖羊皮囊.大瓠.押筏。

商人並非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他們又想到:

入海不可豫知安隱.不安隱

進入大海之後,究竟平安還是不平安,事先無法確定。

因此他們決定:

我等寧可各各備辦浮海之具

每個人都應先準備能在海難時保命的浮具。

經中列出三種:

羖羊皮囊.大瓠.押筏

羊皮囊、大瓠以及筏,都是萬一船毀時可依附漂浮之物。

商人既有求財心,也有防患心。

這使後面更值得注意:即使一個人做了很多外在準備,仍可能在脫離第一重危險後,落入另一種看起來完全不像危險的陷阱。

彼於後時各各備辦浮海之具。羖羊皮囊.大瓠.押筏。便入大海。彼在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其船。

到了後來,商人確實把先前商量的準備一一做了。

各各備辦浮海之具。羖羊皮囊.大瓠.押筏

準備完成後,眾人正式進入大海。

然而真正的災難仍然來了:

彼在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其船

船被摩竭魚王破壞。

原本承載眾人、帶領他們求取財寶的大船,忽然失去作用。

商人事前知道海上不一定安隱,現在這個「不安隱」已真實出現。

彼商人等各各自乘浮海之具。羖羊皮囊.大瓠.押筏。浮向諸方

船毀之後,原先準備的浮具開始發揮作用。

各各自乘浮海之具

每個商人分別依附自己所備的羊皮囊、大瓠或押筏。

接著:

浮向諸方

眾人不再能共同控制方向,只能各自隨海漂流。

這與出發時「皆共集會」「乘海裝船」形成很強的對照:原本眾人共乘一船,如今船破,各自漂散。

浮具救了他們沒有立刻沉海,卻還沒有把他們送回閻浮洲。

也就是說,他們只是脫離了死亡的第一關,並未真正到達安全之地。

爾時。海東大風卒起。吹諸商人至海西岸。

就在眾人漂流之際,新的因緣又來了。

海東大風卒起

大風突然從海東興起。

結果:

吹諸商人至海西岸

眾商人被風吹到海的西岸。

這不是他們自己選定的方向,也不是靠航海技術抵達,而是隨風被送到一個陌生之處。

彼中逢見諸女人輩。極妙端正。一切嚴具以飾其身。

到了海西岸,商人遇見一群女人。

經中先寫她們的外貌:

極妙端正

容貌極其美妙端正。

又是:

一切嚴具以飾其身

全身以種種莊嚴飾具裝飾。

對剛從海難中死裡逃生的商人而言,眼前忽然出現這樣的人與環境,自然很容易使心放鬆。

前一刻還是船毀、漂海,下一刻卻是美女迎接;危險與安樂的反差非常強烈。

彼女見已。便作是語。善來。諸賢。快來。諸賢。此間極樂最妙好處。園觀浴池.坐臥處所.林木蓊鬱。

女人一見商人,立刻熱情迎接:

善來。諸賢。快來。諸賢

不只沒有排斥陌生人,反而顯得十分歡迎。

接著更稱讚此地:

此間極樂最妙好處

把這裡說成極樂、最妙的好地方。

並逐一列出:

園觀浴池.坐臥處所.林木蓊鬱

有園林、有浴池、有安適坐臥之處,又有茂盛林木。

對漂海而來的人來說,這些正是身心最想得到的休息與享受。

多有錢財.金銀.水精.琉璃.摩尼.真珠.碧玉.白珂.車磲.珊瑚.虎珀.馬瑙.玳瑁.赤石.旋珠。盡與諸賢。

女人不只提供住處與娛樂,更把商人原本出海所求的財寶全部擺到眼前。

經中一一列出:

多有錢財.金銀.水精.琉璃.摩尼.真珠.碧玉.白珂.車磲.珊瑚.虎珀.馬瑙.玳瑁.赤石.旋珠

商人原本冒險渡海,就是想「取財寶來,以供家用」;現在似乎不用再航行、不用再冒險,財寶已經主動送到面前。

而女人更說:

盡與諸賢

全部都可以給你們。

財寶的種類被一一列出,也使這份誘惑不只是抽象的「有錢」,而是具體、豐富、幾乎應有盡有。

眼根見美色,心又見財寶,身還有安樂住處,欲的條件逐漸齊備。

當與我等共相娛樂。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乃至於夢。

真正關鍵的話就在這裡出現。

女人先說:

當與我等共相娛樂

要商人留下來與她們共同享樂。

但緊接著加上一個非常特殊的限制:

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

不准商人往南方去。

甚至:

乃至於夢

連夢中都不願讓他們有南行之念。

園林可以給,財寶可以給,男女娛樂也可以給,唯獨「南行」絕對不可以。

這正是整段第一個真正需要起疑之處。

「乃至於夢」又顯出她們對南行的禁制極強。

若南方真的毫無意義,何必如此害怕商人前往?

智慧往往就從這種不合理處開始。

彼商人等皆與婦人共相娛樂。彼商人等因共婦人合會。生男或復生女

眾商人接受了女人的邀請。

皆與婦人共相娛樂

原本漂海求生的眾人,就此安住在欲樂之中。

時間一久:

因共婦人合會。生男或復生女

商人不只暫住,甚至與女人生兒育女。

一旦有了男女、住處、財寶與長久共同生活,對這個地方的繫著便越來越深。

這也為後面[馬*毛]馬王警告商人埋下重要因緣:真正要離開時,女人會抱著孩子來挽留,而商人若念著「我有男女、我有極樂好處、我有財寶」,便會從馬王身上墮下。

現在這些繫著,正在一點一點形成。

彼於後時。閻浮洲有一智慧商人獨住靜處。而作是念。以何等故。此婦人輩制於我等不令南行耶。

過了一段時間,眾人之中終於有一位智慧商人開始深思。

經中先說:

有一智慧商人獨住靜處

他暫時離開眾人的娛樂與喧鬧,獨自在安靜之處。

正是在這樣的安靜中,一個關鍵問題浮現:

以何等故。此婦人輩制於我等不令南行耶

為什麼這些女人偏偏限制我們不能向南?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是整個脫險之路真正開始的地方。

他沒有因為已經有財寶、有伴侶、有兒女,就把疑問壓回去。

也沒有因眾人都安住其中,就認定自己不必再查。

我寧可伺共居婦人。知彼眠已。安徐而起。當竊南行

智慧商人沒有立刻質問女人,也沒有公開宣告自己要違反禁令。

他先作一個謹慎決定:

知彼眠已。安徐而起

等共同居住的女人熟睡後,慢慢起身。

然後:

當竊南行

秘密向南走。

這說明他既有疑,也有行動。

如果只是心中想「很奇怪」,卻從來不去查明,真相仍不會出現。

他之所以「竊」行,也顯出自己知道這件事若被婦人發現,可能受到阻止。

因此不與眼前力量正面衝突,而先保存自己查明真相的機會。

彼閻浮洲一智慧商人則於後。伺其居婦人。知彼眠已。安徐而起。即竊南行。

到了後來,他真的照自己所想去做。

伺其居婦人。知彼眠已

耐心等候時機。

接著:

安徐而起。即竊南行

不驚動對方,悄然向南。

這一句把「思惟」轉成「實行」。

先前的一念疑問,如果沒有這一步,仍只停在心裡;正因他真正南行,後面鐵城與被食商人的真相才可能被發現。

彼閻浮洲一智慧商人既南行已。遙聞大音高聲喚叫。眾多人聲啼哭懊惱。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

智慧商人向南走後,首先聽到的並不是女人所描繪的另一處樂園。

他遠遠聽見:

大音高聲喚叫。眾多人聲啼哭懊惱

很多人大聲哭號,充滿痛苦與懊惱。

那些人不斷:

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

在極苦之中憶念自己真正的家人與親友。

並悲嘆:

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

曾經的閻浮洲安隱快樂,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這與海西岸女人所說的「此間極樂最妙好處」形成完全相反的聲音。

一邊說這裡最好,一邊卻有人在南方哭喊再也回不了故鄉。

這也是智慧商人第一次真正接觸被遮蔽的另一面。

女人禁止南行,正因南方藏著她們不願商人知道的事。

彼商人聞已。極大恐怖。身毛皆豎。莫令人及非人觸嬈我者。

聽到這些哭聲,智慧商人並非毫無恐懼。

經中明說:

極大恐怖。身毛皆豎

恐懼大到全身毛髮豎立。

他甚至想到:

莫令人及非人觸嬈我者

擔心是否有人或非人在侵擾自己。

所以智慧並不等於沒有害怕。

真正的差別,是害怕之後如何做。

於是。閻浮洲一智慧商人自制恐怖。復進南行。

這一句是本篇最重要的轉折之一。

智慧商人雖然害怕,卻:

自制恐怖

把恐懼控制住,不讓自己因驚駭立刻逃回原處。

接著:

復進南行

繼續往南走。

如果他此時因恐懼返回海西岸,便會重新落回婦人的娛樂與財寶之中,也永遠不知道哭聲背後的真相。

因此,真正使他與其他商人分開的,不只是「他比較會想」,而是疑問生起後願意查證,恐懼現前後仍繼續前進。

到這裡,智慧商人已從海西岸的極樂表象,走到能聽見被遮蔽的哭聲。

前面女人說「莫令南行」,如今南行反而成為他接近真相的唯一道路。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生命中有沒有一件事,看起來什麼都好,卻唯獨「不希望你深問」?

一個習慣是否一直給快樂,卻不許自己去看長期後果?

一段關係是否什麼都給,卻不容你保有判斷與自由?

一個欲望是否總說「先享受再說」,每當心要追問結果,就立刻把疑問壓下去?

智慧商人真正可學的,不只是發現異常,而是:

以何等故。此婦人輩制於我等不令南行耶

能把不合理之處問清楚。

而聽見可怕哭聲之後,他又做到:

自制恐怖。復進南行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不在海難,也不在財寶,而在「為什麼不能南行」。

女人幾乎什麼都肯給:

此間極樂最妙好處

又有無數珍寶,甚至說:

盡與諸賢

唯獨一件事不可以:

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

大多數商人接受了這個條件,只有一位智慧商人沒有讓安樂把疑問蓋住。

他真正走向南方後,先遇到的不是答案,而是恐怖。

可是他沒有回頭:

自制恐怖。復進南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