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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四卷(3)〈智慧商人回告同伴羅剎實情・再往鐵城問得度方便〉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四卷(3) 〈智慧商人回告同伴羅剎實情・再往鐵城問得度方便〉

智慧商人已親自南行,從大鐵城中的商人口中知道真相:那些極妙端正、以財寶與娛樂招待眾人的女人並非真人,而是羅剎鬼;先前五百商人已有二百五十人被食,餘下二百五十人全被困在無門鐵城。知道真相之後,他沒有只求自己逃走,也沒有在羅剎面前驚慌揭破,而是先回到原來共住之處,等待婦人熟睡,再於夜中秘密召集閻浮洲諸商人,到安靜處共同商議。他要求眾人各自前來,不帶兒女,顯示此事必須先避開足以牽動情愛與暴露消息的因緣。隨後,他把自己為何起疑、如何夜中南行、如何聽見哭號、如何看見無門鐵城,又如何從被困商人口中得知羅剎食人的真相,一一完整說出。眾商人聽完後沒有只停在驚恐,而是立刻追問最關鍵的問題:既然已知這裡不能久留,有沒有辦法使我們與鐵城眾人安隱回到閻浮洲?智慧商人這才發現,自己第一次只問了苦因,卻沒有問出路。他因此接受眾人所請,決定再次冒險南行。這一篇把修行中很重要的一步顯出來:知道危險還不夠,真正要離苦,必須繼續追問「如何得度」。

於是。閻浮洲一智慧商人於大叢樹安徐下已。復道而還彼婦人所本共居處。知彼婦人故眠未寤。即於其夜。彼閻浮洲一智慧商人速往至彼閻浮洲諸商人所。便作是語。汝等共來。當至靜處。汝各獨往。勿將兒去。當共在彼。密有所論。

智慧商人已經知道羅剎真相,但第一步並不是公開驚叫,也不是當場與婦人對質。

他先從大樹上:

安徐下已

仍然保持謹慎,不因剛得知可怕真相便慌亂失措。

然後:

復道而還彼婦人所本共居處

沿原路回到與婦人共同居住的地方。

這一步極重要。

他明知對方是羅剎,卻還不能顯露自己已知道實情,否則自己與同伴都可能立即遭害。

回去後,他先確認:

知彼婦人故眠未寤

知道同居婦人仍在熟睡,尚未醒來。

接著就在夜裡:

速往至彼閻浮洲諸商人所

趕快去找其他商人。

這裡同時有「安徐」與「速往」兩種不同節奏。

該隱密時安徐,該把握時機時迅速,並不是一味慢,也不是一味急。

他對諸商人說:

汝等共來。當至靜處

要眾人一起到安靜處去。

又特別交代:

汝各獨往。勿將兒去

每一個人都自己去,不要帶孩子。

最後說:

當共在彼。密有所論

到了那裡,要秘密商議。

這不只是防止消息走漏,也避免兒女與婦人之間的關係,使商人在談論離開時立刻受到牽制。

彼閻浮洲諸商人等共至靜處。各自獨去。不將兒息

眾商人聽從智慧商人的安排。

共至靜處

大家都到了安靜處。

而且:

各自獨去。不將兒息

真的各自前往,沒有帶兒女。

這顯示眾人對智慧商人的話已有相當信任,也知道這場商議非同小可。

於是。閻浮洲一智慧商人語曰。諸商人。我則獨住於安靜處。而作是念。以何等故。此婦人輩制於我等不令南行耶。

眾人到齊後,智慧商人從自己最初起疑之處開始說。

他先說自己:

獨住於安靜處

正是在離開娛樂、獨處安靜時,心中生起問題。

那個問題仍是:

以何等故。此婦人輩制於我等不令南行耶

為什麼那些女人偏偏限制我們不能南行?

智慧商人沒有直接從「她們是羅剎」開始,而是把自己如何一步一步發現真相的過程說給同伴聽。

我寧可伺共居婦人。知彼眠已。安徐而起。當竊南行。於是。我便伺共居婦人。知彼眠已。我安徐起。即竊南行。

他接著把自己的決定與實際行動完整重說。

先是心中決定:

知彼眠已。安徐而起。當竊南行

等婦人睡著,悄悄向南。

而後真的依此實行:

知彼眠已。我安徐起。即竊南行

不是只想,而是真正走出去查明。

這段重說顯出「念」與「行」之間沒有斷裂。

我南行已。遙聞大音高聲喚叫。眾多人聲啼哭懊惱。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

他告訴眾商人,南行之後首先聽見的是大量哭聲。

遙聞大音高聲喚叫。眾多人聲啼哭懊惱

不是一個人的哀號,而是許多人共同受苦。

他們不停:

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

到了失去自由時,所念的仍是原來真正的父母、妻子、親友。

並悲嘆:

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

過去覺得平常的故鄉,如今才知道是安隱快樂之處。

這段不是只讓商人聽一個恐怖故事,而是在提醒他們:城中人的過去,正與自己現在極其相似。

我聞是已。極大恐怖。身毛皆豎。莫令人及非人觸嬈我者。於是。我便自制恐怖。復進南行。

智慧商人沒有隱藏自己的恐懼。

他如實告訴同伴:

極大恐怖。身毛皆豎

當時自己非常害怕。

甚至想到:

莫令人及非人觸嬈我者

擔心是不是人或非人在侵擾。

但是最重要的是後面:

我便自制恐怖。復進南行

他沒有讓恐懼把自己送回欲樂之處,而是控制恐懼,繼續前進。

這也讓同伴知道:南行不是一條舒服的查證之路。

想看真相,可能先經過自己不想看的東西。

進南行已。忽見東邊有大鐵城。見已。遍觀不見其門。乃至可容貓子出處

智慧商人再把鐵城所見告訴大家。

忽見東邊有大鐵城

那不是一般房舍,而是一座巨大鐵城。

最可怕的是:

遍觀不見其門

找不到出口。

甚至:

乃至可容貓子出處

連一隻貓可出入的孔隙都沒有。

這讓商人知道,若一旦被送入那裡,就不是想走便能走。

我復見於大鐵城北有大叢樹。即往至彼大叢樹所。安徐緣上。

鐵城雖無門,他仍沒有放棄。

見於大鐵城北有大叢樹

看到城北有大樹,就利用那棵樹尋找接近城中人的方法。

於是:

安徐緣上

慢慢攀上去。

這一處再次顯出智慧商人的特質:不因第一條路不通就停止,而是尋找另一條可行之路。

上已。問彼大眾人曰。諸賢。汝等何故。啼哭懊惱。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耶。

攀樹之後,他直接問城中人為何哭泣。

汝等何故。啼哭懊惱

先問苦相從何而來。

再問他們為何:

喚父呼母。呼喚妻子及諸愛念親親朋友

最後問:

好閻浮洲安隱快樂。不復得見耶

把自己所有疑問逐一問明。

彼大眾人而答我曰。賢者。我等是閻浮洲諸商人。皆共集會在賈客堂。而作是念。我等寧可乘海裝船。入大海中取財寶來以供家用。

城中人先說明身分與來歷。

我等是閻浮洲諸商人

他們與現在這群商人同樣來自閻浮洲。

當初也是為了:

入大海中取財寶來以供家用

求財、養家而出海。

智慧商人把這一點重新說給同伴聽,是要讓眾人知道,鐵城內並非陌生人的偶然遭遇,而是同一路徑的前例。

賢者。我等復作是念。諸賢。我等入海。不可豫知安隱.不安隱。我等寧可各各備辦浮海之具。謂羖羊皮囊.大瓠.押筏。賢者。我等後時各各備辦浮海之具。謂羖羊皮囊.大瓠.押筏。便入大海。

他們當初同樣知道海上危險,也作了準備。

入海。不可豫知安隱.不安隱

因此備辦:

羖羊皮囊.大瓠.押筏

後來也真的帶著這些浮具入海。

這裡一再重說,是要把兩批商人的因緣完全對應起來。

賢者。我等在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其船。賢者。我等商人各各自乘浮海之具。羖羊皮囊.大瓠.押筏。浮向諸方。爾時。海東大風卒起。吹我等商人至海西岸。

城中商人的遭遇與他們完全一致。

為摩竭魚王破壞其船

船被毀壞。

之後:

各各自乘浮海之具

各自漂流。

最後:

海東大風卒起。吹我等商人至海西岸

被風吹到現在眾人所住的同一地方。

彼中逢見諸女人輩。極妙端正。一切嚴具以飾其身。

城中人也曾見到:

極妙端正。一切嚴具以飾其身

完全相同的婦人。

這再次證明,智慧商人現在所住之處,與鐵城眾人過去所住之處沒有差別。

彼女見已。便作是語。善來。諸賢。快來。諸賢。此間極樂最妙好處。園觀浴池.坐臥處所.林木蓊鬱。

那些婦人對前一批商人,也說過完全相同的話:

善來。諸賢。快來。諸賢

並稱:

此間極樂最妙好處

有園觀、浴池、坐臥處所與茂盛林木。

智慧商人把這些原話完整重述,就是要讓同伴自己比對:她們曾怎樣對鐵城裡的人,也正怎樣對現在的我們。

多有錢財.金銀.水精.琉璃.摩尼.真珠.碧玉.白珂.車磲.珊瑚.虎珀.馬瑙.玳瑁.赤石.旋珠。盡與諸賢。當與我等共相娛樂。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乃至於夢。

財寶、娛樂與禁令,也一字不差地再次出現。

盡與諸賢

表面看來,一切都願意給。

當與我等共相娛樂

只要留下享樂即可。

但唯一不能做的是:

莫令閻浮洲商人南行。乃至於夢

連夢中都不許生起南行之念。

到了現在,這條禁令的目的已毫無疑問,就是不讓商人看到鐵城與前人結局。

賢者。我等與彼婦人共相娛樂。我等因共婦人合會。生男或復生女。

前一批人也曾留下來生活。

我等與彼婦人共相娛樂

又:

生男或復生女

欲樂變成長久生活,長久生活又變成家庭牽連。

這些因緣越多,離開就越困難。

賢者。若彼婦人不聞閻浮洲更有商人在於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船者。則與我等共相娛樂。

婦人並不是始終真正愛護原來的商人。

只要:

不聞閻浮洲更有商人在於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船者

沒有新的商人到來,她們就暫時:

與我等共相娛樂

保持親愛與娛樂。

賢者。若彼婦人聞閻浮洲更有商人在於海中。為摩竭魚王破壞船者。便食我等。極遭逼迫。

一旦有新商人漂來:

便食我等

原本共住的人立刻由伴侶變成食物。

並且:

極遭逼迫

所受之苦極其慘烈。

這一句已足以讓現在的諸商人明白:只要再有下一批海難者到來,自己就可能成為被食的一批。

若食人時。有餘髮毛及爪齒者。彼婦人等盡取食之。若食人時。有血渧地。彼婦人等便以手爪掘地深四寸。取而食之。

智慧商人連最慘烈的細節也沒有隱瞞。

有餘髮毛及爪齒者。彼婦人等盡取食之

甚至剩下髮毛、爪齒,也全部吃掉。

若有血滴落地:

以手爪掘地深四寸。取而食之

連滲入地下的血都不放過。

他把這些說給同伴聽,不是為了恐嚇,而是讓眾人不能再用眼前端正外貌替羅剎辯護。

賢者。當知我等閻浮洲商人本有五百人。於中已噉二百五十。餘有二百五十。今皆在此大鐵城中。

智慧商人再把最明白的數量告訴大家。

本有五百人

原來五百人。

如今:

已噉二百五十

一半已死。

餘有二百五十。今皆在此大鐵城中

剩下的一半則全被囚禁。

這使危險不再只是可能性,而是已經發生過的大量事實。

賢者。汝莫信彼婦人語。彼非真人。是羅剎鬼耳

最後,他把鐵城眾人的警告原原本本傳給同伴:

汝莫信彼婦人語

不要再相信她們表面的甜言。

因為:

彼非真人。是羅剎鬼耳

真正身分已經揭開。

這一句使現在這群商人與智慧商人一樣,都站到一個新的位置:不再是不知道,而是已經知道。

於是。閻浮洲諸商人問彼閻浮洲一智慧商人曰。賢者不問彼大眾人。諸賢。頗有方便令我等及汝等從此安隱度至閻浮洲耶。

眾商人聽完後,立刻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他們不是只問「羅剎還有多可怕」,而是問:

頗有方便令我等及汝等從此安隱度至閻浮洲耶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現在這批商人以及鐵城裡的人,都平安回到閻浮洲?

這一問把整個故事從「知苦」推向「求出路」。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們不是只問「怎樣救我們」,而說:

令我等及汝等

也想到鐵城中受困的人。

這份求脫之心不只為自己,也希望先前受害者能一同得度。

閻浮洲一智慧商人答曰。諸賢。我時脫不如是問也。

智慧商人聽到這個問題,坦白承認:

我時脫不如是問也

自己當時並沒有問這個問題。

這一句很重要。

智慧商人雖然比眾人更早發現真相,卻不是無所不知。

第一次面對鐵城眾人時,他只急著問為什麼如此受苦,尚未想到進一步問「如何得度」。

眾人的提問反而補足了智慧商人第一次查問的缺口。

這也顯示集體商議的價值:一人先發現危險,眾人又提出更進一步的問題。

於是。閻浮洲諸商人語曰。賢者。還去至本共居婦人處已。伺彼眠時。安徐而起。更竊南行。復往至彼大眾人所問曰。諸賢。頗有方便令我等及汝等從此安隱度至閻浮洲耶。

眾商人因此請智慧商人再去一次。

他們把行動方法說得很清楚:

先:

還去至本共居婦人處已

回到原處,不讓羅剎起疑。

再:

伺彼眠時。安徐而起。更竊南行

等婦人睡後,再悄悄南行。

然後回到鐵城眾人那裡,問出前一次沒有問的核心:

頗有方便令我等及汝等從此安隱度至閻浮洲耶

有沒有真正可以安隱度脫的方法?

眾人也沒有因知道羅剎可怕,就倉皇各自逃散。

他們知道若沒有真正方法,亂逃反而可能更危險,因此先求正確出路。

於是。閻浮洲一智慧商人為諸商人默然而受

面對眾人的請求,智慧商人沒有多說。

為諸商人默然而受

他以沉默表示接受。

這也意味著,他願意再次承擔風險,重新走過那條令人恐怖的南行之路,只為問出真正的得度方便。

第一次南行,是自己起疑而求真;第二次南行,已多了一層責任——為所有商人尋找出路。

本篇到此,商人已從完全沉迷在海西岸的安樂,走到集體知道羅剎真相;又從「知道危險」進一步生起「尋求得度方便」的共同心願。

下一步真正要問的,已不再是羅剎是誰,而是:究竟有沒有一條可以安隱回到閻浮洲的路?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面對問題時,停在哪一層。

是還看不見危險?

還是已知道有問題,卻只是反覆焦慮?

或已開始追問:真正可以離開的方法是什麼?

智慧商人第一次已經知道羅剎真相,卻仍坦白說:

我時脫不如是問也

沒有因自己先看見,就不肯承認還少問了一步。

而眾商人最重要的一問是:

頗有方便令我等及汝等從此安隱度至閻浮洲耶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值得記住的,不只是智慧商人把羅剎真相告訴大家,而是眾商人聽完之後,沒有停在恐怖。

他們立刻問:

頗有方便令我等及汝等從此安隱度至閻浮洲耶

知道「這裡不能留」,還不是解脫;知道「要怎麼走」,才真正有路。

而智慧商人也很真實地承認:

我時脫不如是問也

沒有因自己是「智慧商人」就裝作什麼都知道。

最後,他為眾人:

默然而受

願意再走一次危險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