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1)〈昔戰勝之喜雜刀杖怨諍・今日法喜不雜鬥諍而得通覺涅槃〉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1) 〈昔戰勝之喜雜刀杖怨諍・今日法喜不雜鬥諍而得通覺涅槃〉
天王釋說自己長夜疑惑之刺,今日終由佛拔除。佛接著問他:過去可曾得到像今日這樣的遠離與歡喜,也就是由佛法所得的法喜?帝釋想起昔日天與阿修羅大戰,當時他一心希望諸天得勝、阿修羅敗退,最後諸天果然戰勝,連天食與阿修羅食都歸三十三天所有。那時他也曾有喜、有離,但那份喜混雜著刀杖、結怨、鬥諍與憎嫉,不能導向神通、覺道與涅槃。今日聞佛說法所得的喜則完全不同:不以敵人的失敗為樂,不以爭奪所得為樂,而是不雜刀杖怨諍,能向神通、覺道與涅槃而行。帝釋進一步說明自己為何如此歡喜:即使天壽終盡,也願轉生人間富樂之家,諸根具足,對如來法、律生信,捨家學道,修學智慧;若今生修學能得究竟智,便至究竟;若尚未究竟,也願生最上色究竟天。這已不是單純求天福,而是把未來生命方向安立在聞法、出家、學智與究竟解脫上。
於是。世尊問曰。拘翼。汝頗憶昔時。得如是離。得如是歡喜。謂於我得法喜耶
帝釋剛剛說,長夜疑惑刺今日已由佛拔除。佛便進一步問他:
汝頗憶昔時。得如是離。得如是歡喜
過去是否曾有過像今日這樣的遠離與歡喜?
佛隨即把今日這份歡喜的性質說明:
謂於我得法喜耶
這不是一般欲樂,也不是戰勝所得之喜,而是從佛聞法、疑惑得解之後所生的法喜。
這一問使帝釋開始比較:同樣都叫「歡喜」,因從何生、與何法相應,結果可以完全不同。
時。天王釋答曰。世尊。唯大仙人自當知之。大仙人。昔一時天及阿修羅而共鬥戰。
帝釋仍先說:
唯大仙人自當知之
他知道佛自能明了,但仍把自己過去的經驗如實說出。
那時:
天及阿修羅而共鬥戰
諸天與阿修羅發生戰爭。
帝釋接下來所要比較的,就是昔日戰爭勝利帶來的歡喜,與今日聞法所得的歡喜究竟有何不同。
大仙人。天及阿修羅共鬥戰時。我作是念。令天得勝破阿修羅。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帝釋很坦白地說出當時心中的念頭。
天與阿修羅交戰時,他希望:
令天得勝破阿修羅
自己這一方得勝,阿修羅被擊破。
而且不只是軍事上的勝負,連資源也希望全部歸於諸天:
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諸天所有與阿修羅所有,都希望最後由三十三天受用。
這樣的喜尚未生起以前,心中已先有「我方勝、彼方敗」「我方得、彼方失」的取向。
前面佛才說過:由欲而有愛、不愛,由愛、不愛而有慳、嫉,再有刀杖鬥諍。帝釋現在回憶的戰爭之喜,正可以看見這條因果實際顯現。
大仙人。天及阿修羅共鬥戰時。天便得勝。破阿修羅。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後來事情真的照帝釋所願發生。
天便得勝。破阿修羅
諸天戰勝,阿修羅敗退。
並且:
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連雙方所有飲食資具都歸三十三天享用。
若只從願望是否實現來看,帝釋當時確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但佛前面已教他不能只用「我喜歡」「我得到」判斷可行與不可行,而要看它究竟增長什麼法。
大仙人。爾時有離有喜。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不得神通。不得覺道。不得涅槃。
帝釋沒有否認當年也曾歡喜。
他說:
爾時有離有喜
那時確實也有一種離、有一種喜。
但是這份喜的性質立刻被說明:
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它與刀杖、結怨、鬥諍、憎嫉混雜在一起。
所以即使非常歡喜,最後仍然:
不得神通。不得覺道。不得涅槃
不能由此得神通,不能由此得覺道,更不能由此到達涅槃。
這裡把「喜的品質」判得極清楚。
戰勝之喜可以很強烈,卻不因此成為解脫之喜。
「雜」字尤其重要。
帝釋不是說那時完全沒有喜,而是說那份喜混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因此修行不只是追求「有喜」,而是要辨別這份喜混雜了什麼。
大仙人。今日得離得喜。不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得通得覺。亦得涅槃
帝釋接著把今日聞法所得的喜,與昔日戰勝之喜正面對照。
今日同樣是:
得離得喜
但最大的不同在於:
不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這份喜不需要任何人被打敗,不以結怨為基礎,不以鬥諍、嫉害作條件。
而它所通向的結果也完全不同:
得通得覺。亦得涅槃
能向神通、覺悟與涅槃而行。
一邊的喜來自「我勝你敗」;另一邊的喜來自「疑惑止息、法義明白」。
這也直接呼應前面佛對「喜」的教導:喜有可行、不可行。
戰勝而雜刀杖怨諍之喜,即使強烈,也不能導向覺道;聞法斷疑而不雜鬥諍之喜,才是能令善法增長的喜。
世尊問曰。拘翼。汝何因得離得喜。謂於我得法喜耶
佛接著再問:
汝何因得離得喜
你今日究竟因何而有這樣的遠離與歡喜?
並再次明確指出:
謂於我得法喜耶
帝釋要說明的,是從佛聞法而得的法喜究竟建立在哪些因上。
前面比較了兩種喜的性質,這裡則進一步問法喜為何如此深重。
時。天王釋答曰。大仙人。我作是念。我於此命終。生於人間。彼若有族。極大富樂。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種種具足。謂剎利長者族.梵志長者族.居士長者族及餘族。極大富樂。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種種具足。
帝釋開始說明自己為何得法喜。
他首先想到的是:天身終有一天仍會命終。
所以說:
我於此命終。生於人間
他不再只想如何延續天界五欲,而開始安排若命終後轉生人間,應當如何利用那一生繼續修道。
他希望生在:
極大富樂。資財無量
並列舉剎利長者族、梵志長者族、居士長者族以及其他富樂之家。
經中又重複說明其財物、畜牧、產業、封戶、食邑種種具足。
這裡所求富樂,不是後面停在享受,而是為了有較穩定因緣進一步聞法、出家、學道。
生如是族已。成就諸根。如來所說法.律有得信者。得信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帝釋真正重視的,開始在這裡顯出。
若生在具足條件之家,他希望:
成就諸根
身心諸根具足,具有修行條件。
接著最重要的是:
如來所說法.律有得信者
對如來所說法與律真正生起信心。
信成之後,他不是只做一個有信的在家人,而願: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誠捨家,入無家學道。
這與前面諸天「不得值如來便行具足五欲功德」形成巨大轉變。
過去遇不到正覺者,便回到五欲;今日聞法斷疑後,連未來生命都希望轉向捨家學道。
學智。學智已。若得智者。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
帝釋出家學道後,所指向的核心是:
學智
不只是換身分、換衣服,而是修學智慧。
若修學智慧而真正得智:
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
希望由學智進至究竟智,到達究竟邊際。
這裡的次第很清楚:生人間、諸根具足、於法生信、捨家學道、學智、得智,最後趣向究竟。
學智。學智已。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若有諸天。有大福祐。色像巍巍。光耀煒燁極有威力。安隱快樂。長住宮殿。生於最上。我生彼中
帝釋也如實想到另一種可能:
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
即使已得智慧,卻尚未達到究竟智,也不因此自欺說自己已究竟。
若尚未究竟,他希望生於有大福祐、色像巍巍、光耀煒燁、極有威力、安隱快樂的最上諸天之中。
關鍵在:
生於最上。我生彼中
不是就此退回放逸,而是希望轉生更殊勝處,繼續未完成的修行。
於是。天王釋而說頌曰 捨離於天身 來下生人間 不愚癡入胎 隨我意所樂 得身具足已 逮質直正道 行具足梵行 常樂於乞食
帝釋再以偈頌總攝自己的願。
首先願:
捨離於天身 來下生人間
天身命終後,願生人間。
並且:
不愚癡入胎 隨我意所樂
願不以愚癡而入胎,依所願得到適合修行的人身。
得人身後:
得身具足已 逮質直正道
諸根具足,遇到質直正道。
再進一步:
行具足梵行 常樂於乞食
修具足梵行,樂於乞食生活。
這裡已完全不是天王追求更大威勢的願,而是願放下天身,做人、出家、行梵行。
學智。學智已。若得智者。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學智。學智已。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當作最上妙天。諸天聞名。色究竟天。往生彼中。
偈後,帝釋再次把自己的修行願說清楚。
仍然從:
學智
開始。
若由學智而得智:
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
這是他真正最高的所求。
但如果:
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
尚未到究竟,他也已經安排下一步:
當作最上妙天。諸天聞名。色究竟天。往生彼中
願生諸天所知的最上色究竟天。
這顯出帝釋的法喜並不是一時感情,而已轉成清楚的生命願向:能究竟則求究竟,未究竟則不退回五欲放逸,而願往更有利於修行之處。
回看帝釋前後兩種歡喜,差別已非常明顯。
昔日戰勝,所得是對手敗、資具增,但喜中夾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今日聞法,所得不是更多外物,而是疑惑漸斷、道路漸明,甚至重新安排未來生命願向。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比較自己熟悉的幾種「喜」。
贏過別人時會喜;被稱讚時會喜;得到想要的東西時會喜;自己立場被證明正確時也會喜。
但這些喜裡,有沒有混著「他輸我才高興」「他少我才覺得自己多」?
若有,就與帝釋昔日所說:
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在方向上相近,只是表現輕重不同。
再看另一種喜:明白一個困惑,放下一個執著,少一分瞋心,真正懂得一段佛法,心忽然清楚安定。這種喜不需要別人失敗,也不需要多得一件東西。
《慧照心得》
帝釋曾經有過很大的勝利。
諸天戰勝阿修羅,連雙方資具都歸三十三天所有,但他今日回頭只用一句判斷那份喜:
不得神通。不得覺道。不得涅槃
今日坐在佛前,沒有打敗誰、沒有搶到什麼,反而說:
得通得覺。亦得涅槃
真正值得珍惜的喜,不是贏了多少人,而是離苦近了多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