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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1)〈昔戰勝之喜雜刀杖怨諍・今日法喜不雜鬥諍而得通覺涅槃〉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1) 〈昔戰勝之喜雜刀杖怨諍・今日法喜不雜鬥諍而得通覺涅槃〉

天王釋說自己長夜疑惑之刺,今日終由佛拔除。佛接著問他:過去可曾得到像今日這樣的遠離與歡喜,也就是由佛法所得的法喜?帝釋想起昔日天與阿修羅大戰,當時他一心希望諸天得勝、阿修羅敗退,最後諸天果然戰勝,連天食與阿修羅食都歸三十三天所有。那時他也曾有喜、有離,但那份喜混雜著刀杖、結怨、鬥諍與憎嫉,不能導向神通、覺道與涅槃。今日聞佛說法所得的喜則完全不同:不以敵人的失敗為樂,不以爭奪所得為樂,而是不雜刀杖怨諍,能向神通、覺道與涅槃而行。帝釋進一步說明自己為何如此歡喜:即使天壽終盡,也願轉生人間富樂之家,諸根具足,對如來法、律生信,捨家學道,修學智慧;若今生修學能得究竟智,便至究竟;若尚未究竟,也願生最上色究竟天。這已不是單純求天福,而是把未來生命方向安立在聞法、出家、學智與究竟解脫上。

於是。世尊問曰。拘翼。汝頗憶昔時。得如是離。得如是歡喜。謂於我得法喜耶

帝釋剛剛說,長夜疑惑刺今日已由佛拔除。佛便進一步問他:

汝頗憶昔時。得如是離。得如是歡喜

過去是否曾有過像今日這樣的遠離與歡喜?

佛隨即把今日這份歡喜的性質說明:

謂於我得法喜耶

這不是一般欲樂,也不是戰勝所得之喜,而是從佛聞法、疑惑得解之後所生的法喜。

這一問使帝釋開始比較:同樣都叫「歡喜」,因從何生、與何法相應,結果可以完全不同。

時。天王釋答曰。世尊。唯大仙人自當知之。大仙人。昔一時天及阿修羅而共鬥戰。

帝釋仍先說:

唯大仙人自當知之

他知道佛自能明了,但仍把自己過去的經驗如實說出。

那時:

天及阿修羅而共鬥戰

諸天與阿修羅發生戰爭。

帝釋接下來所要比較的,就是昔日戰爭勝利帶來的歡喜,與今日聞法所得的歡喜究竟有何不同。

大仙人。天及阿修羅共鬥戰時。我作是念。令天得勝破阿修羅。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帝釋很坦白地說出當時心中的念頭。

天與阿修羅交戰時,他希望:

令天得勝破阿修羅

自己這一方得勝,阿修羅被擊破。

而且不只是軍事上的勝負,連資源也希望全部歸於諸天:

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諸天所有與阿修羅所有,都希望最後由三十三天受用。

這樣的喜尚未生起以前,心中已先有「我方勝、彼方敗」「我方得、彼方失」的取向。

前面佛才說過:由欲而有愛、不愛,由愛、不愛而有慳、嫉,再有刀杖鬥諍。帝釋現在回憶的戰爭之喜,正可以看見這條因果實際顯現。

大仙人。天及阿修羅共鬥戰時。天便得勝。破阿修羅。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後來事情真的照帝釋所願發生。

天便得勝。破阿修羅

諸天戰勝,阿修羅敗退。

並且:

諸天食及阿修羅食。盡令三十三天食

連雙方所有飲食資具都歸三十三天享用。

若只從願望是否實現來看,帝釋當時確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但佛前面已教他不能只用「我喜歡」「我得到」判斷可行與不可行,而要看它究竟增長什麼法。

大仙人。爾時有離有喜。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不得神通。不得覺道。不得涅槃。

帝釋沒有否認當年也曾歡喜。

他說:

爾時有離有喜

那時確實也有一種離、有一種喜。

但是這份喜的性質立刻被說明:

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它與刀杖、結怨、鬥諍、憎嫉混雜在一起。

所以即使非常歡喜,最後仍然:

不得神通。不得覺道。不得涅槃

不能由此得神通,不能由此得覺道,更不能由此到達涅槃。

這裡把「喜的品質」判得極清楚。

戰勝之喜可以很強烈,卻不因此成為解脫之喜。

「雜」字尤其重要。

帝釋不是說那時完全沒有喜,而是說那份喜混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因此修行不只是追求「有喜」,而是要辨別這份喜混雜了什麼。

大仙人。今日得離得喜。不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得通得覺。亦得涅槃

帝釋接著把今日聞法所得的喜,與昔日戰勝之喜正面對照。

今日同樣是:

得離得喜

但最大的不同在於:

不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這份喜不需要任何人被打敗,不以結怨為基礎,不以鬥諍、嫉害作條件。

而它所通向的結果也完全不同:

得通得覺。亦得涅槃

能向神通、覺悟與涅槃而行。

一邊的喜來自「我勝你敗」;另一邊的喜來自「疑惑止息、法義明白」。

這也直接呼應前面佛對「喜」的教導:喜有可行、不可行。

戰勝而雜刀杖怨諍之喜,即使強烈,也不能導向覺道;聞法斷疑而不雜鬥諍之喜,才是能令善法增長的喜。

世尊問曰。拘翼。汝何因得離得喜。謂於我得法喜耶

佛接著再問:

汝何因得離得喜

你今日究竟因何而有這樣的遠離與歡喜?

並再次明確指出:

謂於我得法喜耶

帝釋要說明的,是從佛聞法而得的法喜究竟建立在哪些因上。

前面比較了兩種喜的性質,這裡則進一步問法喜為何如此深重。

時。天王釋答曰。大仙人。我作是念。我於此命終。生於人間。彼若有族。極大富樂。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種種具足。謂剎利長者族.梵志長者族.居士長者族及餘族。極大富樂。資財無量。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種種具足。

帝釋開始說明自己為何得法喜。

他首先想到的是:天身終有一天仍會命終。

所以說:

我於此命終。生於人間

他不再只想如何延續天界五欲,而開始安排若命終後轉生人間,應當如何利用那一生繼續修道。

他希望生在:

極大富樂。資財無量

並列舉剎利長者族、梵志長者族、居士長者族以及其他富樂之家。

經中又重複說明其財物、畜牧、產業、封戶、食邑種種具足。

這裡所求富樂,不是後面停在享受,而是為了有較穩定因緣進一步聞法、出家、學道。

生如是族已。成就諸根。如來所說法.律有得信者。得信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帝釋真正重視的,開始在這裡顯出。

若生在具足條件之家,他希望:

成就諸根

身心諸根具足,具有修行條件。

接著最重要的是:

如來所說法.律有得信者

對如來所說法與律真正生起信心。

信成之後,他不是只做一個有信的在家人,而願: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誠捨家,入無家學道。

這與前面諸天「不得值如來便行具足五欲功德」形成巨大轉變。

過去遇不到正覺者,便回到五欲;今日聞法斷疑後,連未來生命都希望轉向捨家學道。

學智。學智已。若得智者。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

帝釋出家學道後,所指向的核心是:

學智

不只是換身分、換衣服,而是修學智慧。

若修學智慧而真正得智:

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

希望由學智進至究竟智,到達究竟邊際。

這裡的次第很清楚:生人間、諸根具足、於法生信、捨家學道、學智、得智,最後趣向究竟。

學智。學智已。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若有諸天。有大福祐。色像巍巍。光耀煒燁極有威力。安隱快樂。長住宮殿。生於最上。我生彼中

帝釋也如實想到另一種可能:

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

即使已得智慧,卻尚未達到究竟智,也不因此自欺說自己已究竟。

若尚未究竟,他希望生於有大福祐、色像巍巍、光耀煒燁、極有威力、安隱快樂的最上諸天之中。

關鍵在:

生於最上。我生彼中

不是就此退回放逸,而是希望轉生更殊勝處,繼續未完成的修行。

於是。天王釋而說頌曰 捨離於天身 來下生人間 不愚癡入胎 隨我意所樂 得身具足已 逮質直正道 行具足梵行 常樂於乞食

帝釋再以偈頌總攝自己的願。

首先願:

捨離於天身 來下生人間

天身命終後,願生人間。

並且:

不愚癡入胎 隨我意所樂

願不以愚癡而入胎,依所願得到適合修行的人身。

得人身後:

得身具足已 逮質直正道

諸根具足,遇到質直正道。

再進一步:

行具足梵行 常樂於乞食

修具足梵行,樂於乞食生活。

這裡已完全不是天王追求更大威勢的願,而是願放下天身,做人、出家、行梵行。

學智。學智已。若得智者。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學智。學智已。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當作最上妙天。諸天聞名。色究竟天。往生彼中。

偈後,帝釋再次把自己的修行願說清楚。

仍然從:

學智

開始。

若由學智而得智:

便得究竟智。得究竟邊

這是他真正最高的所求。

但如果:

若得智.不得究竟智者

尚未到究竟,他也已經安排下一步:

當作最上妙天。諸天聞名。色究竟天。往生彼中

願生諸天所知的最上色究竟天。

這顯出帝釋的法喜並不是一時感情,而已轉成清楚的生命願向:能究竟則求究竟,未究竟則不退回五欲放逸,而願往更有利於修行之處。

回看帝釋前後兩種歡喜,差別已非常明顯。

昔日戰勝,所得是對手敗、資具增,但喜中夾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今日聞法,所得不是更多外物,而是疑惑漸斷、道路漸明,甚至重新安排未來生命願向。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比較自己熟悉的幾種「喜」。

贏過別人時會喜;被稱讚時會喜;得到想要的東西時會喜;自己立場被證明正確時也會喜。

但這些喜裡,有沒有混著「他輸我才高興」「他少我才覺得自己多」?

若有,就與帝釋昔日所說:

雜刀杖.結怨.鬥諍.憎嫉

在方向上相近,只是表現輕重不同。

再看另一種喜:明白一個困惑,放下一個執著,少一分瞋心,真正懂得一段佛法,心忽然清楚安定。這種喜不需要別人失敗,也不需要多得一件東西。

《慧照心得》

帝釋曾經有過很大的勝利。

諸天戰勝阿修羅,連雙方資具都歸三十三天所有,但他今日回頭只用一句判斷那份喜:

不得神通。不得覺道。不得涅槃

今日坐在佛前,沒有打敗誰、沒有搶到什麼,反而說:

得通得覺。亦得涅槃

真正值得珍惜的喜,不是贏了多少人,而是離苦近了多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