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0）〈帝釋長夜疑惑刺今由佛拔除・昔見遠離沙門誤認如來反被其問〉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0） 〈帝釋長夜疑惑刺今由佛拔除・昔見遠離沙門誤認如來反被其問〉
天王釋連續向佛追問慳嫉、愛不愛、欲、念、思，以及八支聖道、念言求、六根、喜憂捨、不同沙門梵志之所知界與究竟梵行，層層疑惑都得到決斷。到了此處，他終於說出這些問題為何如此深重：長夜以來，心中一直有一根「疑惑刺」，今日才真正由佛拔除。他回憶三十三天曾因無法值遇如來而共同愁歎，又親見大威德天子在極妙處命終，因而深生厭怖，擔心自己也在放逸中迅速命終。從那以後，只要見到有沙門、梵志住無事處、山林樹下、高巖遠離而燕坐，他就猜想對方可能是如來，主動前往奉見；然而那些人不但不能回答他的深問，反而詢問帝釋名號由來，最後甚至由求法者變成受問者。直到今日親見佛陀，他才真正遇到能知其內心隱現、斷其疑惑、指出聖道與道跡的導師。
時。天王釋聞佛所說。善受善持。白曰。大仙人。我於長夜有疑惑刺。世尊今日而拔出之。所以者何。謂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故
天王釋聽完佛前面一連串開示後，不只是歡喜，而是：
善受善持
把所聞法義真正領受、記持。
接著他說出自己長久以來內心最深的狀態：
我於長夜有疑惑刺
疑惑不是一時好奇，而像刺一樣長久扎在心中，使人不得安穩。
如今他說：
世尊今日而拔出之
今日經佛層層決斷，這根疑刺終於被拔除。
而他指出原因：
謂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故
正因眼前所遇是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才能真正決斷這些深疑。
這裡的「拔出」尤其重要。
若只是別人要求「不要再懷疑」，刺仍在心裡；帝釋今日之所以能說已拔除，是因每一問都有法義依據，自己也反覆重述、確認「我悉知之，我斷疑度惑」。
世尊問曰。拘翼。汝頗憶昔時曾問餘沙門．梵志如此事耶
佛聽到帝釋說長夜疑刺今日已拔，便反問他：
汝頗憶昔時曾問餘沙門．梵志如此事耶
以前是否也曾帶著這些問題去問其他沙門、梵志？
佛不是只接受帝釋的稱歎，而是引他回顧過去求法的經驗，讓今日之所以斷疑更加清楚。
時。天王釋答曰。世尊。唯大仙人自當知之。大仙人。三十三天集在法堂。各懷愁慼。數數歎說。我等若值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者。必當往見。
帝釋先說佛自當知道，接著回憶三十三天昔日的一次集會。
當時諸天：
集在法堂。各懷愁慼
雖生天界，心中卻並非只有快樂，而共同帶著愁憂。
他們一再感歎：
我等若值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者。必當往見
若有因緣遇到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一定要前往奉見。
這顯出諸天所缺的，不只是更多天樂，而是能真正開示解脫之道的覺者。
大仙人。然我等不得值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已。便行具足五欲功德。
帝釋說，當時諸天沒有遇到如來：
不得值如來．無所著．等正覺
於是便：
行具足五欲功德
繼續在天界具足五欲之樂中生活。
這一前一後很值得注意。
他們明明想見如來，卻因沒有值遇，仍回到原有五欲生活中。
大仙人。我等放逸。行放逸已。大威德天子於極妙處。即便命終。
帝釋沒有把天界生活美化。
他直接承認：
我等放逸。行放逸已
在五欲具足中，諸天也會放逸。
而就在這樣的生活中，他親眼看到：
大威德天子於極妙處。即便命終
一位具大威德的天子，即使身處極妙之境，也突然命終。
這對帝釋形成強烈震動。
天界之妙並不能阻止無常，威德之大也不能使生命永住。
大仙人。我見大威德天子於極妙處。即命終時。便生極厭。身毛皆豎。莫令我於此處速命終
帝釋親見這件事後，反應非常強烈：
便生極厭。身毛皆豎
不只是理性知道「天也會死」，而是身心都被無常事實震動。
他立刻想到自己：
莫令我於此處速命終
希望自己不要也在此處迅速命終。
這一念恐懼，使他從沉浸五欲轉成迫切尋求出路。
帝釋的「厭」也不是單純厭惡生命，而是對放逸與無常所生的深切警醒。
原來極妙處也會死，大威德也會壞，五欲不能給最後保障。
大仙人。我因此厭．因此憂慼故。若見餘沙門．梵志在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燕坐。彼樂遠離。燕坐安隱。快樂遊行。
帝釋說，正因親見天子命終而生厭離與憂慼，他開始尋找可能真正知道出路的人。
所以只要看見沙門、梵志住在：
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燕坐
又見他們：
樂遠離。燕坐安隱。快樂遊行
帝釋便特別注意。
這些外在相貌很像真正的修道人：住遠離處、樂於燕坐、遠離人群喧鬧。
然而後面將顯出，外在遠離並不足以證明已知聖道。
我見彼已。便謂是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即往奉見。
帝釋一見到這些遠離燕坐的修行者，就作出判斷：
便謂是如來．無所著．等正覺
以為眼前之人或許就是正覺者。
因此：
即往奉見
主動前去禮見。
這裡可以看見帝釋求法之心確實很急切，但也因急切而容易從外相作判斷。
彼不識我。而問我言。汝為是誰。我時答彼。大仙人。我是天王釋。大仙人。我是天王釋。
帝釋去見那些沙門、梵志時，對方甚至不認識他。
他們問：
汝為是誰
帝釋便回答：
我是天王釋。大仙人。我是天王釋
這與他今日見佛時再三自稱「我是天王釋」前後相照。
但同樣的自稱，接下來產生完全不同的結果。
佛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為何而來；那些沙門、梵志卻轉而追問帝釋自身名號。
彼復問我。我曾見釋。亦見釋種姓。以何等故名為釋。以何等故為釋種姓。
對方聽說他是天王釋後，沒有進入帝釋所欲問的解脫法，而反過來問：
以何等故名為釋。以何等故為釋種姓
為什麼名為釋？為什麼稱作釋種姓？
帝釋本來是帶著生死疑惑去求法，結果自己反而成為被詢問的人。
我便答彼。大仙人。若有來問我事者。我便隨所能．隨其力而答彼。是故我名為釋。
帝釋便回答自己名為「釋」的因由：
若有來問我事者。我便隨所能．隨其力而答彼
有人來問事情，自己便依所能、依能力回答。
因此：
是故我名為釋
這反而顯出帝釋自己就有「隨問而答」的能力。
他原本是來求更深法義，卻仍只能停在回答別人的問題。
彼作是說。我等若隨其事以問釋者。釋亦隨其事答我。彼問我事。我不問彼。彼歸命我。我不歸命彼。
那些沙門、梵志聽完帝釋回答後，反而說：
我等若隨其事以問釋者。釋亦隨其事答我
他們問帝釋，帝釋便能回答。
於是整個關係完全倒轉：
彼問我事。我不問彼
是對方問帝釋，而不是帝釋向對方問法。
甚至：
彼歸命我。我不歸命彼
那些人最後反過來歸命帝釋，帝釋卻沒有從他們那裡得到自己所求的依止。
這裡也看出帝釋沒有因他人歸命自己而滿足。
他本來要找的是能回答生死大問、指出聖道的人，不是更多人承認他的天王身分。
大仙人。從彼沙門．梵志竟不得威儀法教。況復得如是問耶
帝釋最後總結過去那些求法經驗：
竟不得威儀法教
連真正可依的威儀法教都沒有得到。
更不用說：
況復得如是問耶
像今日這樣，一層一層問到慳嫉、愛欲、思念、聖道與究竟解脫，更是無從得到。
這句話說明帝釋今日為何如此珍重佛的回答。
時。天王釋而說頌曰 釋往釋往已 釋今作是說 遠離意所念 除疑諸猶豫 久遠行於世 推求索如來 見沙門梵志 在遠離燕坐 謂是正盡覺 往奉敬禮事 云何得昇進 如是我問彼 問已不能知 聖道及道跡
帝釋以偈重新總攝自己的求法歷程。
他先說自己今日真正得到：
遠離意所念 除疑諸猶豫
長久掛在心中的疑念與猶豫終於得以去除。
過去則是：
久遠行於世 推求索如來
長久在世間尋找真正的如來。
每當看見：
見沙門梵志 在遠離燕坐
便猜想：
謂是正盡覺 往奉敬禮事
以為對方可能是正盡覺者，便恭敬前往。
他真正想問的是：
云何得昇進
如何才能在法上昇進？
然而結果卻是：
問已不能知 聖道及道跡
那些人不能為他說明聖道及通往聖道的道路。
世尊今為我 若意有所疑 所念及所思 其意之所行 知心隱及現 明者為我說
到了今日佛前，情況完全不同。
帝釋說：
若意有所疑 所念及所思 其意之所行
心中所疑、所念、所思，以及心所趣向的地方，佛都能知其問題所在。
甚至：
知心隱及現
隱微與顯現的心行，都不只是停在表面。
因此他請：
明者為我說
由真正明了者為自己開示。
前面佛正是從慳嫉一路追到愛不愛、欲、念、思，直接把帝釋所疑的心行因果說明。
尊佛尊為師 尊無著牟尼 尊斷諸結使 自度度眾生 覺者第一覺 御者最上御 息者尊妙息 大仙自度度
帝釋接著正式稱歎佛。
首先：
尊佛尊為師 尊無著牟尼
尊佛為真正導師，稱佛為無著牟尼。
又說：
尊斷諸結使 自度度眾生
佛不是只會說解脫，而是自己已斷諸結使，又能引導眾生渡越。
再說：
覺者第一覺 御者最上御
在覺者中為第一覺者，在調御者中為最上調御者。
又稱：
息者尊妙息 大仙自度度
佛自己已得寂息，也能度他。
這正是帝釋過去所遇沙門、梵志與今日佛陀最大的差別：不是只有遠離外相，而是真正斷結、自度、度人。
故我禮天尊 稽首人最上 斷絕諸愛刺 我禮日之親
偈末，帝釋以恭敬禮佛收束：
故我禮天尊 稽首人最上
他不是因佛具有外在威勢而禮，而是因佛能斷結、覺悟、自度度人。
最後又說：
斷絕諸愛刺 我禮日之親
佛已斷除愛刺，因此帝釋敬禮這位日種之親。
這與開頭「我於長夜有疑惑刺」彼此呼應。
帝釋有疑惑刺，佛已斷諸愛刺；正因佛自己於結使中得解脫，才能為帝釋拔除疑刺、指出道路。
從這整段回憶可見，帝釋不是沒有找過老師。
他因看見天子在妙處命終而驚覺無常，之後不斷尋找遠離修行者；只是過去一再依外相判斷，以為住山林、燕坐寂靜便可能是正覺者，最後卻連自己真正想問的聖道與道跡都沒有得到。
直到今日見佛，才真正明白：善知識的關鍵，不只在遠離相，而在能不能知苦因、說滅道、斷疑惑、引人向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真正使自己想修行的原因是什麼？
帝釋是在看見大威德天子於極妙處突然命終後，才深切感到五欲與天福都不足以依靠。
我們也許沒有這樣強烈的經驗，但日常中的老、病、離別、失去，其實一直在提醒同一件事：所依皆會變。
也可以再問：自己親近一位修行者時，是不是太容易依外相判斷？住得清幽、說話平靜、形象莊嚴固然可以令人恭敬，但更重要的仍是：所說之法能不能讓疑惑變清楚、讓貪瞋減少、讓人知道聖道與道跡？
《慧照心得》
帝釋說得很重：
我於長夜有疑惑刺。世尊今日而拔出之
一根疑刺，可以放在心中很久。
他不是沒有求過法，也不是沒有見過遠離燕坐的沙門梵志；真正不同的是，過去那些人：
問已不能知 聖道及道跡
今日佛卻能從他的疑，一層一層說到苦如何生、道如何行、究竟如何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