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5）〈佛知帝釋質直欲知故說甚深法・慳嫉由愛不愛乃至思念次第生苦〉
《中阿含經》第三十三卷（5） 〈佛知帝釋質直欲知故說甚深法・慳嫉由愛不愛乃至思念次第生苦〉
天王釋久欲見佛、請問法義，前面又以親見佛弟子因捨欲、不捨欲而得不同果報，說明自己求法並非一時興起。佛觀察他的心，知道他長久以來沒有諂曲欺誑，今日所問也是為了真正求知，不是故意擾亂，因此決定為他說甚深阿毘曇。天王釋首先從眾生最直接的矛盾問起：天、人、阿修羅等都希望沒有怨恚、鬥諍與苦，為什麼現實仍充滿刀杖與爭鬥？佛指出根本先在慳與嫉。帝釋再一路追問其因，佛依次指出：慳嫉由愛、不愛而生；愛、不愛由欲而生；欲由念而生；念又由思而生。最後佛把整條因果完整說出：思而有念，念而有欲，欲而有愛、不愛，愛、不愛而有慳嫉，慳嫉再引生刀杖、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乃至無量惡不善法。反過來，若此因緣止息，整個大苦聚也隨之止息。這一層把世間外在衝突一路追到內在最初的心行次第，也使修行不再只停在「不要爭」的表面，而是回到念、欲、愛憎與慳嫉的根源處用功。
爾時。世尊便作是念。此鬼長夜無有諛諂。亦無欺誑。無幻質直。若有問者。盡欲知故。不欲觸嬈彼之所問亦復如是。我寧可說甚深阿毘曇。
佛先觀察天王釋的內心與來意。
首先說：
此鬼長夜無有諛諂。亦無欺誑。無幻質直
天王釋長久以來沒有諂媚曲折，也沒有欺誑虛幻，性情質直。
接著再看他發問的目的：
若有問者。盡欲知故。不欲觸嬈
他若發問，是因為真正想知道，不是為了挑釁、擾亂或故意使人難堪。
佛又確認：
彼之所問亦復如是
如今帝釋準備提出的問題，也同樣出於真實求知。
因此佛決定：
我寧可說甚深阿毘曇
可以為他說更深的法義。
這裡也顯出佛說法並非只看問題表面，而先看問者的心。
同一句問題，若出於求真，與出於挑釁，所得法益可能完全不同。
世尊知已。為天王釋說此頌曰 於現法樂故 亦為後世樂 拘翼自恣問 隨意之所樂 彼彼之所問 盡當為決斷 世尊已見聽 日天求見義 在摩竭陀國 賢婆娑婆問
佛知道帝釋的心意後，直接允許他盡情發問。
偈中先說：
於現法樂故 亦為後世樂
所問法義，不只關係現世安樂，也關係後世利益。
接著說：
拘翼自恣問 隨意之所樂
帝釋可以依自己真正想知道的地方發問。
更重要的是：
彼彼之所問 盡當為決斷
他所提出的問題，佛都願意為他決斷疑義。
這使帝釋長久以來想見佛、想請問法的願望真正成熟。
於是。天王釋白曰。世尊。天．人．阿修羅．揵沓和．羅剎及餘種種身各各有幾結耶
帝釋的第一問非常直接。
他問天、人、阿修羅、揵沓和、羅剎以及其他種種眾生：
各各有幾結耶
究竟被幾種結縛所束縛？
這個「結」不是外在繩索，而是內心把眾生繫住，使人明知想安樂，卻仍反覆走向爭鬥與痛苦的力量。
世尊聞已。答曰。拘翼。天．人．阿修羅．揵沓和．羅剎及餘種種身各各有二結。慳及嫉也。
佛直接指出兩種結：
各各有二結。慳及嫉也
一是慳，一是嫉。
慳，是抓住所愛、所有，不願分享、不願他人得其利益；
嫉，是見他人得好處、得名聞、得安樂時，心中不能歡喜，甚至希望對方失去。
這兩者雖藏在心中，卻很容易向外發展成競爭、敵意與爭鬥。
彼各各作是念。令我無杖．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鬥．無苦。安樂遊行。彼雖作是念。然故有杖．有結．有怨．有恚．有諍．有鬥．有苦。無安樂遊行。
佛接著指出一個眾生共同的矛盾。
大家心裡都希望：
令我無杖．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鬥．無苦。安樂遊行
沒有人真心希望自己每天被刀杖傷害、結怨、瞋恚、爭鬥與受苦。
然而現實卻是：
然故有杖．有結．有怨．有恚．有諍．有鬥．有苦。無安樂遊行
明明想安樂，行為與內心卻仍不斷製造相反結果。
原因正在前面所說的慳與嫉。
願望只是「我不要苦」，但慳嫉若仍未除，苦的因仍然存在。
時。天王釋聞已。白曰。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天．人．阿修羅．揵沓和．羅剎及餘種種身各各有二結。彼作是念。令我無杖．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鬥．無苦。安樂遊行。彼雖作是念。然故有杖有結．有怨．有恚．有諍．有鬥．有苦。無安樂遊行。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如佛所說法。我悉知之。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聞佛所說故
天王釋聽後，先完整重述佛所說的內容。
他不是只回答「我懂了」，而是把兩結與眾生想安樂卻仍受苦的關係重新說一遍。
然後確認：
如佛所說法。我悉知之
他已明白這一層法義。
接著說：
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
這一問的疑惑已被解除。
原因就是：
聞佛所說故
由佛開示因果，所以疑得以斷。
時。天王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第一問得到決斷後，帝釋：
歡喜奉行
歡喜不是問答的終點，還有「奉行」。
知道慳嫉是結之後，真正重要的是在自己心中認出它、對治它。
復問曰。大仙人。慳．嫉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復何因由無慳．嫉耶
帝釋沒有停在「慳嫉是兩結」，而立刻再追問：
慳．嫉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
慳與嫉本身又從哪裡來？
還要再問：
復何因由無慳．嫉耶
什麼條件止息時，慳嫉也會止息？
這種問法已不只是認識煩惱名稱，而是在追究生與滅的條件。
世尊聞已。答曰。拘翼。慳．嫉者。因愛．不愛。緣愛．不愛。從愛．不愛生。由愛．不愛有。若無愛．不愛者。則無慳．嫉也
佛指出慳嫉的直接因緣：
因愛．不愛。緣愛．不愛。從愛．不愛生。由愛．不愛有
我們對境界先分成「我愛的」與「我不愛的」。
對所愛，容易想抓住、不願失去，慳便生起；
對不愛，容易排拒；見所不喜者得利，嫉與恚便容易隨之而生。
若愛與不愛的分別止息：
若無愛．不愛者。則無慳．嫉也
慳嫉便失去依處。
時。天王釋聞已。白曰。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慳．嫉者。因愛．不愛。緣愛．不愛。從愛．不愛生。由愛．不愛有。若無愛．不愛者。則無慳．嫉也。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如佛所說法。我悉知之。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聞佛所說故
帝釋再次把佛的答案完整重述。
由此可見，他不是只急著問下一題，而是每一層都先確認理解。
慳．嫉者。因愛．不愛
這一層因果確立後，他再次說：
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
疑惑再少一層。
時。天王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帝釋仍以：
歡喜奉行
作為這一問的回應。
知道愛憎是慳嫉的條件，就應在日常心境中觀察自己如何分別「愛、不愛」。
復問曰。大仙人。愛．不愛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復何因由無愛．不愛耶
帝釋再追問：愛與不愛又從哪裡來？
愛．不愛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
並且同樣追究其止息條件。
這顯出他的問題不是橫向增加名目，而是不斷向內追到更深的因。
世尊聞已。答曰。拘翼。愛．不愛者。因欲緣欲。從欲而生。由欲故有。若無欲者。則無愛．不愛
佛回答：
愛．不愛者。因欲緣欲。從欲而生。由欲故有
愛與不愛之前，還有「欲」。
心有所欲，便開始依欲望判斷境界：符合所欲的，成為愛；違逆所欲的，成為不愛。
所以：
若無欲者。則無愛．不愛
若欲不起，愛憎分別也就失去條件。
時。天王釋聞已。白曰。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愛．不愛者。因欲緣欲。從欲而生。由欲故有。若無欲者。則無愛．不愛。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如佛所說法。我悉知之。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聞佛所說故
帝釋再一次完整確認：
愛．不愛者。因欲緣欲
並再次說自己已斷這一層疑惑。
這種反覆不是多餘，而是讓每一層因果都穩穩建立。
時。天王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帝釋聽聞後仍是：
歡喜奉行
從慳嫉追到愛憎，又從愛憎追到欲，修行的著力點已越來越接近內心。
復問曰。大仙人。欲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復何因由無有欲耶
帝釋繼續追問欲的根源。
欲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
欲也不是無因忽然出現。
他同樣問：什麼條件沒有時，欲便不生？
世尊聞已。答曰。拘翼。欲者。因念緣念。從念而生。由念故有。若無念者。則無有欲
佛把因果再往前推一層：
欲者。因念緣念。從念而生。由念故有
欲依念而生。
一個境界若在心中反覆憶念、盤旋、想像，欲便容易逐漸增長。
因此：
若無念者。則無有欲
這裡不是說心完全不能有任何念，而是就這條欲生的因果而言，若沒有相應的念持續作緣，欲便不能依之而起。
時。天王釋聞已。白曰。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欲者。因念緣念。從念而生。由念故有。若無念者。則無有欲。唯然。世尊。唯然。善逝。唯然。大仙人。如佛所說法。我悉知之。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聞佛所說故
帝釋把這一層也完整重述：
欲者。因念緣念。從念而生
由此，他知道欲並不是不可追究的本能終點，而仍有前因。
他再次確認：
我悉知之。我斷疑度惑。無有猶豫
時。天王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到這裡，帝釋已由外在鬥諍一路追到內在念頭，但仍繼續問下去。
因為「念」本身仍有因。
復問曰。大仙人。念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復何因由無有念耶
帝釋最後追問到「念」：
念者。何因何緣。為從何生。由何而有
念又因何而生？
同時仍追問它如何止息。
這一問把整條因果逼近更深的心行處。
世尊聞已。答曰。拘翼。念者。因思緣思。從思而生。由思故有。若無思者。則無有念。
佛指出：
念者。因思緣思。從思而生。由思故有
念依「思」而生。
「思」在此顯出心的造作、趨向與取向。心先向某個方向運作，念便隨之建立、延續。
所以：
若無思者。則無有念
若相應的思不起，後續念便失去條件。
這與前卷《優婆離經》對「思」與意業重要性的辨明，也有很深的呼應：外在行為之前，心中的思並非可以輕忽。
由念故有欲。由欲故有愛．不愛。由愛．不愛故有慳．嫉。由慳．嫉故有刀杖．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心中生無量惡不善之法。如是此純大苦陰生。
佛在指出「念因思生」之後，把整條苦因一次完整串起。
第一層：
由念故有欲
反覆念持，欲便生起。
第二層：
由欲故有愛．不愛
有了欲，就依自己的欲求分別所愛、所不愛。
第三層：
由愛．不愛故有慳．嫉
對所愛想緊抓，對他人所得不能容，慳嫉由此而起。
第四層便由心轉到更顯著的惡行與衝突：
由慳．嫉故有刀杖．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
刀杖、鬥諍、憎嫉，以及諂曲、欺誑、妄語、兩舌，都逐漸出現。
最後：
心中生無量惡不善之法
惡不善法不只一種，而會隨因緣廣泛增長。
佛總結：
如是此純大苦陰生
整個純大苦聚就是如此形成。
這裡非常清楚地顯出「由念成業、由因至果」的次第。
外在刀杖鬥諍不是無因突發，而可一路追到慳嫉、愛憎、欲、念與思。
若無思者。則無有念。若無念者。則無有欲。若無欲者。則無愛．不愛。若無愛．不愛者。則無慳．嫉。若無慳．嫉者。則無刀杖．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心中不生無量惡不善之法。如是此純大苦陰滅
佛接著把前面的生起次第完全反轉，說明苦如何止息。
先從：
若無思者。則無有念
相應的思不再造作，念便沒有依處。
接著：
若無念者。則無有欲
念不再餵養，欲便不能增長。
再來：
若無欲者。則無愛．不愛
沒有欲作為判準，愛憎分別便隨之止息。
接著：
若無愛．不愛者。則無慳．嫉
愛憎止息，慳嫉也失去根基。
最後：
若無慳．嫉者。則無刀杖．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
那些由慳嫉推動的外在惡行與人際衝突也隨之止息。
於是：
心中不生無量惡不善之法
最後達到：
如是此純大苦陰滅
苦聚的止息，不是把最後的爭鬥硬壓住，而是讓整條因緣鏈從深處失去支撐。
這整條次第可以清楚看到：
思而生念； 念而生欲； 欲而生愛、不愛； 愛、不愛而生慳嫉； 慳嫉再推動刀杖、鬥諍與種種惡不善法。
反過來，也正是同一條因緣次第的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與人起衝突，不妨不要只停在「他說錯什麼、做錯什麼」。
再往內看：是不是先有一個「我想要」？
因為想要某個結果，所以事情合意便愛，不合意便不愛；再因愛憎生出比較、慳惜、嫉妒，最後才化成不悅、惡言與爭執。
若能找到最前面的思與念，就有機會在事情尚未惡化以前轉向。
《慧照心得》
天王釋一開始問的是：為什麼眾生都想安樂，卻仍有怨、有鬥、有苦？
佛沒有只回答「因為眾生愚癡」，而是一層一層追到底：
念者。因思緣思。從思而生。由思故有
再把整條苦因串起：
由念故有欲。由欲故有愛．不愛。由愛．不愛故有慳．嫉
外面的爭，往往先在心裡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