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11）〈世間無常一切終須捨去・王國後宮倉庫皆不能隨身至後世〉
《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11） 〈世間無常一切終須捨去・王國後宮倉庫皆不能隨身至後世〉
拘牢婆王已親自承認：病苦現前時，親族、軍隊、臣屬不能代受；青春盛壯也終究一路趣向衰老。尊者賴吒和羅接著為王展開第三法——「此世無常，要當捨去」。這一次，尊者不再從身體病老切入，而是直接問王最引以為依憑的國土、後宮與倉庫：當死亡必然來臨，這些能不能一同帶往後世？王只能回答，不能；最後仍是自己獨往，沒有伴侶同行。由此，王真正明白「要當捨去」不是勸人現在把一切丟棄，而是看清無論今日擁有多少，最後都不能隨身而去。若不能先在心中放下，死亡到來時，也仍必被迫放下。
拘牢婆王復問曰。若賴吒和羅所說。大王。此世無常。要當捨去。賴吒和羅向所說。此復有何義
前面「無護、無可依恃」與「一切趣向老法」都已由王自己的生命經驗證實。
現在王繼續追問第三法：
此世無常。要當捨去
他並不是只聽一句便接受，而是問：
此復有何義
到底為什麼說世間無常，而且「要當捨去」？
這一問很重要。知道「會變」是一層，真正知道「終須捨離」又是更深一層。
人常承認世間無常，卻仍把財物、地位、家業看成可以牢牢抓住的東西。尊者接下來正是要把「無常」從概念推到「不能帶走」的事實上。
尊者賴吒和羅語曰。大王。我今問王。隨所解答。大王。有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耶
尊者仍採取前兩法相同的方法，不先長篇說理，而是請王依自己所知回答。
我今問王。隨所解答
不用接受抽象教條，只需如實看自己。
接著問：
有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耶
王是不是擁有富饒的拘樓國、富盛的後宮，以及充實的倉庫？
這三樣正代表王在世間最具體的擁有：
國土，是權力與疆域；
後宮，是親近受用與情愛眷屬；
倉庫，是財貨資糧。
尊者沒有問王是否有一兩件財物，而是直接把他作為國王最完整的世間所有擺到眼前。
拘牢婆王答曰。如是
王回答：
如是
確實如此。
他不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而是真有豐國、後宮、倉庫。
因此接下來的「捨去」就更有力量。
若本來無物可捨，說「終須放下」較容易；王卻是在擁有極盛之時，被問這些是否真的能帶走。
尊者賴吒和羅復問曰。大王。有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者。若時有法來不可依。忍樂破壞。一切世無不歸死者。爾時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者。可得從此世持至後世耶
尊者的第二問直接把死亡帶進來。
先說：
若時有法來不可依。忍樂破壞
當有一種無法依靠、不能用喜好加以改變的法來臨，它會破壞原有的安住與受用。
接著明說：
一切世無不歸死者
世間一切眾生，沒有不歸於死亡的。
這一句把王與平民放在同一法則中。
王可以統御國土，卻不能命令死亡不要來；可以保護疆界，卻不能築一道城牆擋住無常；可以充實倉庫，也不能用財物買下不死。
尊者因此問：
爾時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者。可得從此世持至後世耶
死亡真正到來時，富饒國土、後宮、倉庫，能不能從今世一起帶去後世？
這一句把「我的」直接推到最終檢驗。
若真正屬於自己，理應能隨自己而去；若死時全部留在此世，就只能說是暫時因緣聚合、暫時受用，不能說是永遠所有。
這裡的「要當捨去」，也不只是等到死後才捨。
若知道終究不能攜帶，現在便應改變與財物、權力、眷屬相處的方式。
可以珍惜，但不必執死；可以善用，但不必認為永遠不失；可以盡責，但不要把生命全部建立在「我一定要保有」上。
拘牢婆王答曰。不也。所以者何。我獨無二。亦無伴侶從此世至後世也
王的回答非常直接：
不也
不能。
再大的國土、再多的後宮、再滿的倉庫，都不能跟著自己離開此世。
接著王自己說出更深一層：
我獨無二
到了生命最後，仍是自己獨自面對。
又說：
亦無伴侶從此世至後世也
沒有哪一個伴侶能真正陪同自己由此世一同往後世。
親人可以送行，臣下可以守在床前，眷屬可以哭泣，財物仍在家中，但「去」的人仍是自己。
這與前面「無護、無可依恃」彼此照應。
病苦無人能代受；死亡也無人能替自己走。
「亦無伴侶從此世至後世」也不是否定親情。
真正要指出的是，關係有其界限。
愛一個人，可以陪伴他、照料他、為他助念、行善，但不能替他死，也不能把自己的生命直接交給他代受。
因此，愛若建立在「永遠不能分開」，終會與無常衝突；若知道終須別離，反而更能珍惜當下，不把愛變成強求與佔有。
尊者賴吒和羅語曰。大王。以是故。世尊說此世無常。要當捨去。我欲忍樂是。我知見聞是。是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既已親口承認國土、後宮、倉庫不能帶往後世，尊者便把答案回扣佛所說第三法。
以是故。世尊說此世無常。要當捨去
「無常」不是一句悲觀判斷，而是實際指出：所有因緣聚合之物終會變化、分離，最後不能隨身。
「要當捨去」也不是叫人現在把責任全部拋棄，而是說終究必捨。
若最後一定要捨，修行便要學習在還擁有時先離執取。
尊者接著再次說：
我欲忍樂是。我知見聞是
他對此法真正信受、欣樂、知見。
因此才：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這再次回答王最初的疑惑：一個年輕、健康、富有、親族俱在的人，為何主動放下？
因為他已經看見，即使現在不主動放下，無常到來時也終須捨去。
這一法與賴吒和羅自己的生命正好相應。
他本來有第一、最大、最勝、最上的富家；有父母、有舊婦、有親族；母親還曾把巨財堆滿中庭要他回去。
若他把那些都當成永恆依靠，就不可能出家。
正因看見「要當捨去」，他才能在尚未失去時主動捨離，而不是等到財壞、親離、年老、病重才被迫接受。
拘牢婆王語曰。若賴吒和羅所說。大王。此世無常。要當捨去。者。我亦欲是忍樂於是。所以者何。此世真實無常。要當捨去
拘牢婆王聽到這裡，又一次從疑問轉為親自承認。
他說：
我亦欲是忍樂於是
自己也願意信受、認可並欣樂這個法義。
原因是：
此世真實無常。要當捨去
「真實」二字再次出現。
前兩法如此，第三法也是如此。
王不是被尊者辯倒，而是在自己回答「不能帶走」「獨無二」「無伴侶」之後，親自看見這個法確實是真。
這種理解比單純聽人說「人生無常」更深，因為已經從自己的國土、財物與生命中驗證。
這一篇所說的「捨」，至少可以看見三層。
第一層，是事實上的捨：死亡到來，國土、後宮、倉庫必然留下。
第二層，是知見上的捨：知道這些不能永遠屬我，不再把它們當究竟依靠。
第三層，是修行上的捨：趁仍能作主時，學會善用、布施、少貪、不被佔有欲控制。
真正的無常觀，不是只等最後一刻才知道「留不住」，而是在今天還能選擇時，就讓心慢慢學會不執。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自己最捨不得的東西來問：若生命就在此刻結束，它能不能一起帶走？
可能是財物，可能是房子，可能是地位，也可能是一段自己認為不能失去的關係。
不是要因此不珍惜，而是看清「珍惜」與「佔有」不同。
珍惜知道因緣有限，所以善待；佔有則希望一切永遠照自己的意思留下。
再問一層：如果終究帶不走，現在應如何使用它，才不辜負這段因緣？
《慧照心得》
拘牢婆王擁有的是一整個國家、後宮與倉庫，但尊者只問一件事：死時能不能帶走？
王只能回答：
我獨無二。亦無伴侶從此世至後世也
這一句把世間最深的執取一下照穿。
能陪的，只能陪到某處；能有的，也只能有到某時。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