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12）〈世間無滿為愛走使得四方仍求海外・唯業隨身智者知欲縛而趣正覺〉
《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12） 〈世間無滿為愛走使得四方仍求海外・唯業隨身智者知欲縛而趣正覺〉
拘牢婆王已親自印證前三法：世間無護、無可依恃；一切趣向老法；世間無常、要當捨去。最後，尊者賴吒和羅再問第四法——「此世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王已擁有豐盛拘樓國、後宮與倉庫，但尊者只假設東方另有一富國可得，王便回答「我必取之」；南、西、北乃至大海彼岸亦復如此。已經擁有很多，仍想再取，這正是愛欲永不知足。最後長偈再把四法收攝：人有財仍求、王得天下仍欲海外；死時財不隨身，唯有自己所作之業相隨；愚者因欲作惡，反被自業所害；欲愛又使人被縛、生怖。賴吒和羅正因如實看見這些，才知道沙門之道真正殊勝。
拘牢婆王復問曰。若賴吒和羅所說。大王。此世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賴吒和羅向所說。此復有何義
前三法已由王自己親身驗證，現在他再問第四法。
此世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
「無滿」是不容易覺得足夠；「無有厭足」是已經得到之後，仍然不停止追求；「為愛走使」則指出根本原因——眾生被愛欲驅使而奔走。
拘牢婆王沒有只聽名相，所以追問：
此復有何義
這個法究竟如何在現實生命中成立？
尊者接下來仍不抽象議論，而是用王自己的國土與欲求，讓王親自回答。
尊者賴吒和羅答曰。大王。我今問王。隨所解答。大王。有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耶
尊者仍用同樣的方法：
我今問王。隨所解答
只要王依自己真實情況回答即可。
他先確認：
有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耶
王是不是已經擁有富足的國土、後宮與倉庫？
這個問題看似重複前面，其實目的不同。
前一篇以這些財物說明「死時帶不走」；這裡則要問：在已經如此富足的情況下，心會不會真正覺得夠了？
拘牢婆王答曰。如是
王回答：
如是
確實擁有。
所以接下來不是問「如果你窮困，會不會想更多」，而是在已經富盛的前提下，看欲愛會不會停止。
這一點非常重要。
若一個人缺乏時想求，尚容易理解；但已有豐國、後宮、倉庫，仍想再取，就更清楚顯出問題不只是「不足」，而是「愛欲本身沒有飽足點」。
尊者賴吒和羅復問曰。大王。有豐拘樓國及豐後宮．豐倉庫者。若於東方有一人來。可信可任。不欺誑世。來語王言。我從東方來。見彼國土極大富樂。多有人民。大王。可得彼國爾所財物．人民．力役。欲得彼國整御之耶
尊者首先從東方設問。
來者不是不可信之人，而是：
可信可任。不欺誑世
可以信任，所說不是虛假。
他告訴王：
我從東方來。見彼國土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東方另有一個極其富樂、人口眾多的國土。
而且王有機會得到其中：
財物．人民．力役
也就是更多財富、更多人民與更多可供役使之力。
尊者最後才問：
欲得彼國整御之耶
你已經擁有豐厚拘樓國，若還能再得東方這個富國，想不想把它納入治理？
這一問直接碰到「足夠」二字。
拘牢婆王答曰。賴吒和羅。若我知有如是豐國。爾所財物．人民．力役。得彼人民整御治者。我必取之
王的回答非常坦白。
若我知有如是豐國
只要確定真有這樣的富國。
而且其中有大量：
財物．人民．力役
王就直接說：
我必取之
這三個字已經把「無滿」說得十分清楚。
王並不是沒有國家，也不是沒有財物，而是已經很豐盛，仍然會在有更多可得時選擇再取。
這就是愛欲的特性：它不以「已有多少」決定停止，而是不斷向「還可以再有多少」移動。
如是南方．西方．北方。從大海岸若有人來。可信可任。不欺誑世。來語王言。我從大海彼岸來。見彼國土極大富樂。多有人民。大王。可得彼國爾所財物．人民．力役。欲得彼國整御之耶
尊者沒有停在東方。
經中說：
如是南方．西方．北方
南方、西方、北方，都依同樣方式詢問。
更進一步，連四方之外：
從大海岸若有人來
甚至有人從大海彼岸而來，也同樣可信、可任、不欺誑。
他仍告訴王：
見彼國土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海彼岸還有更富樂的國家。
尊者再問：
欲得彼國整御之耶
東方取了，還有南方；南方之外還有西方、北方；四方之外，還有大海彼岸。
這個次第非常清楚地顯出愛欲如何擴張：目標不是固定的，只要視野再向外延伸，就永遠還有下一個可求。
拘牢婆王答曰。賴吒和羅。若我知有如是豐國。爾所財物．人民．力役。得彼人民整御治者。我必取之
面對四方乃至海外，王的答案仍沒有改變。
若我知有如是豐國
只要知道真有可得之國。
那麼：
我必取之
東方如此，南、西、北如此，大海彼岸仍然如此。
這正證明「無滿」不是因王現在擁有太少，而是欲愛使心無法以現有為足。
若天下之外還有可取，仍要再取；若海內已得，便求海外。
尊者賴吒和羅語曰。大王。以是故。世尊說此世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我欲忍樂是。我知見聞是。是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自己已經把答案說出來，尊者才把法義扣回佛所說第四法。
以是故。世尊說此世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
不是說世間物質永遠客觀不足，而是眾生心若被愛欲使令，即使已有很多，也仍覺得還少一點。
尊者再次說：
我欲忍樂是。我知見聞是
他正是對這種真相生起信受、認可、欣樂與知見。
所以才：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賴吒和羅並不是因家中沒有東西可享才出家；相反，他正因看見欲愛的結構——得一求二、得內求外、得海內又求海外——才不願一生被這股力量使令。
拘牢婆王語曰。若賴吒和羅所說。大王。此世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我亦欲是忍樂於是。所以者何。此世真實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
王又一次由疑問轉為信受。
我亦欲是忍樂於是
因為剛才的回答正是他自己親口所說，已無法否認。
於是承認：
此世真實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
「真實」二字，在這四法中一次又一次出現。
王不是聽見一句漂亮道理便點頭，而是在自己生命中逐一驗證：病苦無人能代，青春必老，財物不能帶走，擁有再多仍想更多。
尊者賴吒和羅語曰。大王。世尊知．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為我說此四事。我知忍樂是。我知見聞是。是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四法全部說明之後，尊者重新總攝。
世尊知．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為我說此四事
四事都由佛所說。
而尊者不是只記住內容：
我知忍樂是。我知見聞是
他真正接受、喜樂、知道、看見、聽聞這四法。
所以出家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知見改變後的生命選擇。
是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到這裡，拘牢婆王最初那句「知見何等、為聞何等」已得到完整回答。
於是。尊者賴吒和羅說此頌曰 我見世間人 有財癡不施 得財復更求 慳貪積聚物 王者得天下 整御隨其力 海內無厭足 復求於海外
尊者接著以偈頌收攝前面所說。
先說一般人：
有財癡不施
明明有財，卻因愚癡與慳貪不肯布施。
而且：
得財復更求 慳貪積聚物
得到之後仍繼續求，求來又積聚，不願放手。
再把範圍推到王者：
王者得天下 整御隨其力
即使已能治理天下，依自身力量統御廣大國土，欲望仍可能不止。
所以說：
海內無厭足 復求於海外
海內所得仍不知足，便再求海外。
這正是剛才拘牢婆王自己回答「我必取之」的偈頌總攝。
王及諸人民 未離欲命盡 散髮妻子哭 嗚呼苦難伏 衣被而埋藏 或積薪火燒 緣行至後世 燒已無慧念 死後財不隨 妻子及奴婢 貨富俱共同
偈頌接著從「求」直接轉到「死」。
王及諸人民 未離欲命盡
不論是王還是人民，如果欲愛未離，生命仍然會走到盡頭。
死亡現前時：
散髮妻子哭 嗚呼苦難伏
妻子散髮哭泣，悲喊苦痛難以抑制。
身體則：
衣被而埋藏 或積薪火燒
或以衣覆而埋葬，或積薪焚燒。
真正往後世的，是：
緣行至後世
隨著自己所行而去。
而死後：
財不隨 妻子及奴婢／貨富俱共同
財物不能隨去，妻子、奴婢、貨財都留在此世，成為他人共同受用之物。
這正與前面「此世無常，要當捨去」完全照應。
愚智亦復然 智者不懷憂 唯愚抱悒慼 是故智慧勝 逮得正覺道
死亡對愚者與智者都會來臨：
愚智亦復然
不是有智慧便不死。
真正差別在心如何面對：
智者不懷憂 唯愚抱悒慼
智者因早知無常、不以可壞之物作究竟依止，所以不以同樣方式被憂悒所困；愚者則因深著不捨，離散時更受憂苦。
因此：
是故智慧勝 逮得正覺道
智慧之所以殊勝，不只是讓人想得更多，而是能引向正覺之道。
深著於有有 愚癡作惡行 於法非法行 以力強奪他 少智習效他 愚多作惡行 趣胎至後世 數數受生死
偈頌進一步說明執著如何變成業。
深著於有有 愚癡作惡行
對種種「有」深深執著，就容易因愚癡而造惡。
接著說：
於法非法行 以力強奪他
不能依法而行，反而以力量強奪他人所有。
又有：
少智習效他 愚多作惡行
智慧薄少，又模仿錯誤行為，便反覆增長惡業。
結果是：
趣胎至後世 數數受生死
依業再趣後世，反覆受生死。
這裡把「愛」到「業」再到「生死」的次第說得很清楚：深著於有，所以可能非法強奪；造作惡行，所以又隨業受生。
已受出生世 獨作眾惡事 如賊他所縛 自作惡所害 如是此眾生 至到於後世 為己所作業 自作惡所害 如果熟自墮 老少亦如斯
這一段把業果責任說得更直接。
獨作眾惡事
惡業由自己造作。
尊者以賊作喻：
如賊他所縛 自作惡所害
字面上，盜賊因自己的惡行而被捉縛；不是無緣無故遭難，而是先有偷盜之因，後有被縛之果。
對應到眾生也是如此：
為己所作業 自作惡所害
到了後世，真正害自己的，是自己所造惡業。
最後又用果實作譬喻：
如果熟自墮 老少亦如斯
果子成熟，自然墜落；不論老少，業果成熟時也依因受報。
這兩個譬喻一個顯示「自作惡故受縛」，一個顯示「因成熟故果自然現前」。
欲莊美愛樂 心趣好惡色 為欲所縛害 因欲恐怖生 王我見此覺 知是沙門妙
偈頌最後回到欲愛本身。
欲莊美愛樂 心趣好惡色
眾生喜歡莊嚴、美好、可愛可樂之境，心自然趨向所喜愛的色相，也排斥所不喜的境界。
一旦深陷其中：
為欲所縛害
欲不再只是享樂，反而成為繫縛與傷害。
而且：
因欲恐怖生
因為有欲、有愛、有所佔有，便害怕失去、害怕變壞、害怕他人奪走，種種恐怖由此生起。
尊者最後對王說：
王我見此覺 知是沙門妙
正因看見、覺知這些真相，才知道沙門之道殊妙。
不是因世間沒有快樂，而是看見快樂背後仍有欲縛、恐怖、失去與生死。
尊者賴吒和羅所說如是。拘牢婆王聞尊者賴吒和羅所說。歡喜奉行 賴吒和羅經第十六竟(六千七百七十七字)
《賴吒和羅經》至此圓滿收束。
拘牢婆王最初不明白，一個無病、年少、富有、親族俱全的人，為什麼要出家。
經過尊者逐一問答後，王已親自承認四件事都是真實：
世間無護、無可依恃；
一切趣向老法；
世間無常、要當捨去；
世間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
所以最後不是勉強接受，而是：
歡喜奉行
真正聽懂法義後，心生歡喜並願意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現在最想得到的那一件事，若真的得到，心會從此滿足，還是很快又會出現下一個目標？
再看生活中已經擁有的東西。曾經也許很想要，如今得到後，是否已變成理所當然？這正是「無滿、無有厭足」最容易被自己驗證的地方。
也可以回看四法：病苦有人能完全代受嗎？身體會不會老？死時財物能不能帶走？已經得到很多後，欲望真的停止了嗎？
《慧照心得》
賴吒和羅為什麼能在年少、健康、富有、親族俱全時出家？
答案不是他失去了什麼，而是他看見了什麼。
看見無人能替自己受業果；看見青春一直走向衰老；看見一切所有終須捨去；更看見欲望若不止息，得天下還想海外。
所以最後一句最能總攝：
王我見此覺 知是沙門妙
不是因世間全無可愛，而是因如實看見可愛背後的繫縛，才知道出離之妙。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