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9）〈病老財親四衰皆非出家因・王見賴吒和羅無一衰而問知見何法〉
《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9） 〈病老財親四衰皆非出家因・王見賴吒和羅無一衰而問知見何法〉
拘牢婆王已由賴吒和羅教導，知道什麼是不淨請、什麼是清淨請。接著，王真正追問尊者為何出家。他先提出世間常見的四種衰敗：因病不能行欲、因老不能行欲、因貧窮無力、因親族死亡沒盡，有些人因此捨家學道。然而賴吒和羅四種衰都沒有：昔日身體健康，年少盛壯，家財第一，親族俱存。王因此更加不解：一個不是被苦逼迫、不是走投無路的人，究竟知見了什麼、聽聞了什麼，竟願意放下最富足的生活而出家？這一問，也正式引出全經最核心的四種世間真相。
復次。賴吒和羅。有四種衰。謂衰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云何為四。病衰．老衰．財衰．親衰。
拘牢婆王在清淨請之後，繼續提出他對出家的理解。
有四種衰
王認為，有些人之所以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捨家學道，是因世間生活遭遇了重大衰敗。
他把這四種衰清楚列出：
病衰．老衰．財衰．親衰
也就是疾病、衰老、財富敗失，以及親族凋零。
這四種都是世間人很容易理解的出家理由：身體不能再享欲、年老不能再享欲、沒有錢財可享、親人盡失而無所依靠，於是才離家修道。
王接下來不是只列出名稱，而是逐一把每一種因緣說明。
賴吒和羅。云何病衰。或有一人長病疾患。極重甚苦。彼作是念。我長病疾患。極重甚苦。我實有欲。不能行欲。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於後時以病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是為病衰
第一種是病衰。
長病疾患。極重甚苦
病不是短暫不適，而是長期患病，苦痛又深重。
這個人心中雖然仍有欲：
我實有欲。不能行欲
欲望還在，但身體已無法依欲而行。
因此生起另一個念頭：
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最後因為疾病衰敗而出家。
這裡要看清楚：他不是先斷欲而出家，而是「欲仍在，身不能行欲」。外在能力失去，才轉向學道。
賴吒和羅。云何老衰。或有一人年耆根熟。壽過垂訖。彼作是念。我年耆根熟。壽過[乖/土]訖。我實有欲。不能行欲。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於後時以老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是謂老衰
第二種是老衰。
年耆根熟。壽過[乖/土]訖
年歲已高，諸根衰熟，壽命也接近終點。
此人同樣說：
我實有欲。不能行欲
不是心中完全沒有欲，而是身體衰老，不再有過去的能力。
所以才選擇：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把這叫作「老衰」。
病衰與老衰有一個共同點：不是欲望先止，而是色身先失去條件。
賴吒和羅。云何財衰。或有一人貧窮無力。彼作是念。我貧窮無力。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於後時以財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是謂財衰
第三種是財衰。
貧窮無力
財物不足，生活能力薄弱，因此想到出家。
他所念的是：
我貧窮無力。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所描繪的，是因世俗資源失去而轉向沙門生活。
這種出家與賴吒和羅尤其不同，因為賴吒和羅本來正是鋀蘆吒最富有之家之子，前面母親甚至堆出巨大錢積勸他還俗。
賴吒和羅。云何親衰。或有一人親里斷種。死亡沒盡。彼作是念。我親里斷種。死亡沒盡。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彼於後時以親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是謂親衰
第四種是親衰。
親里斷種。死亡沒盡
親族凋零，所依親人一一死亡，最後幾乎沒有可依的家族關係。
因此生念：
我今寧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這是因為親緣敗失，才選擇出家。
四種衰至此完整：身體因病壞、年齡因老壞、財物因貧壞、親緣因死亡壞。
它們共同指向一件事：都是「原有世間依靠先失去，才轉向出家」。
賴吒和羅昔時無病。安隱成就。平等食道。不冷不熱。平正安樂。順次不諍由是之故。食噉含消。安隱得化。賴吒和羅非以病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列完四衰，接著逐項檢查賴吒和羅。
先從疾病說起。
昔時無病。安隱成就
他出家以前並沒有長期疾病。
又說：
平等食道。不冷不熱。平正安樂
身體狀況平穩，寒熱適中，飲食消化正常。
更說：
食噉含消。安隱得化
飲食能順利受用消化，並沒有病苦逼迫。
所以王下結論：
非以病衰故
賴吒和羅不是因為生病才出家。
這直接排除了第一種世俗推測。
賴吒和羅往昔之時。年幼童子。髮黑清淨。身體盛壯。爾時作倡伎樂。極以自娛。莊嚴其身。常喜遊戲。彼時親屬皆不欲使令其學道。父母啼泣。憂慼懊惱。亦不聽汝出家學道。然汝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賴吒和羅不以老衰故。剃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第二項，王檢查他是否因老衰而出家。
結果正好相反。
年幼童子。髮黑清淨。身體盛壯
出家時仍年輕，黑髮清淨，身體正值盛壯。
而且當時的生活是：
作倡伎樂。極以自娛。莊嚴其身。常喜遊戲
不是年老失樂，而是正處青春、娛樂、裝飾、遊戲皆可享受的階段。
親族甚至：
皆不欲使令其學道
父母更是：
啼泣。憂慼懊惱。亦不聽汝出家學道
這些都證明他不是因為年老、人生已無其他選擇才離家。
因此王明確說：
不以老衰故
第二種衰也排除了。
賴吒和羅。此鋀蘆吒第一家．最大家．最勝家．最上家。謂財物也。賴吒和羅。不以財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第三項是財衰。
王直接指出賴吒和羅之家：
此鋀蘆吒第一家．最大家．最勝家．最上家
而且特別說明：
謂財物也
這裡所說第一、最大、最勝、最上，正是指財富。
賴吒和羅不是普通富家子，而是鋀蘆吒財物最盛之家之子。
因此結論十分明白：
不以財衰故
他不是因為窮困才穿袈裟。
前面母親把巨量錢財堆在中庭，更已實際證明：財富從未離他太遠，是他自己不再以財為樂。
賴吒和羅。此鋀蘆吒林間。大豪親族親皆存在。賴吒和羅不以親衰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第四項，王檢查親衰。
結果仍不成立。
大豪親族親皆存在
賴吒和羅的豪族親人都還健在。
父母還在，舊婦還在，親親、同伴、諸臣也都曾一同勸他不要出家。
所以：
不以親衰故
他不是因親人死盡、無家可歸才捨家。
四種世間人容易理解的出家原因，到這裡全都被王自己一一排除。
賴吒和羅。此四種衰。或有衰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我見賴吒和羅都無此衰。可使賴吒和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把前面的逐項分析重新總攝。
此四種衰。或有衰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病、老、財、親四衰，確實可能使一些人轉向出家。
但王眼前這位尊者：
都無此衰
四種一種也沒有。
所以王原本那套「因為失去才出家」的理解，在賴吒和羅身上完全解釋不通。
這也是王真正開始願意聽法的地方：自己原有的答案失效了，便需要問更深的原因。
賴吒和羅。知見何等。為聞何等。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王終於問到全經最重要的問題。
知見何等
你究竟知道、看見了什麼？
又問：
為聞何等
你究竟聽聞了什麼法？
竟能使你在健康、年少、富有、親族俱存之時：
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
這已不再是問外在遭遇，而是問內在知見。
也就是：不是「你失去了什麼，所以出家」，而是「你看見了什麼，所以願意放下」。
這兩種問法差別極大。
前者把出家理解成被迫退場；後者開始理解，真正的出離可能來自對世間真相的深刻看見。
下一步，賴吒和羅就要回答佛所說的四件事：世間無護、無可依恃；一切趣向老法；世間無常、要當捨去；世間無滿、無有厭足、為愛走使。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問自己：現在修行，是因為日子不好過，所以暫時想離苦；還是即使生活順利，也已看見無常、老病、離散與欲愛的本質？
若只有遇苦才念佛、遇病才修行、失敗才想到放下，一旦境界轉好，很容易又回到原來的追逐。
更深一層，是在健康時知道病不可免，在年輕時知道老必將至，在有財時知道財不可恃，在親人俱在時知道終須別離。
《慧照心得》
拘牢婆王這一問很深：
知見何等。為聞何等
賴吒和羅不是病到不能享受，不是老到不能行欲，不是窮到無路可走，也不是親族死盡才出家。
正因什麼都還有，他的放下才更清楚顯出不是被迫，而是看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