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7)〈但求時施不欲相嬈為父母說法・觀嚴飾臭穢身如幻捨鹿餌乘空而去〉
《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7) 〈但求時施不欲相嬈為父母說法・觀嚴飾臭穢身如幻捨鹿餌乘空而去〉
巨財不能動心,昔日愛婦盛飾抱足也不能使賴吒和羅退轉。尊者沒有繼續與家人糾纏,只問父母:若要施食,就按時施食,何必再以財色相擾。受食之後,他又為父母說法,使其對正法生起渴仰歡喜。臨去前所說偈頌,更把前面的情欲誘惑直接照破:髮式、眉目、彩飾、香塗、淨衣,看似莊嚴可愛,實則只是覆飾臭穢之身;這些可以欺誑愚癡之人,卻不能欺誑已度彼岸者。最後以鹿餌、鹿縛作喻,明說自己已捨離誘餌、破除繫縛,不再回到欲愛羅網之中。
於是。尊者賴吒和羅迴還顧視。白父母曰。居士。若施食者便以時施。何為相嬈
諸婦退到一旁啼泣後,尊者回頭對父母說話。
居士。若施食者便以時施
他沒有再談巨財,也沒有再談舊婦,只把事情帶回一位比丘與施主之間最單純的關係:若要供養,就按時施食。
接著說:
何為相嬈
「相嬈」就是彼此擾亂。父母原本請他回家受食,卻先以財誘之,又以舊婦、美色勸其還俗,已經超出單純供養,變成對修行的干擾。
尊者不是在責罵父母,而是把界線說清楚:供養可以受,擾亂梵行則不必再繼續。
這一句也顯出賴吒和羅已完全不受先前兩種境界牽動。
巨財現前,不談財;美色現前,不談欲;只回到當下應做的事——若施食,便施食。
若施食者便以時施
修行人的心若能如此直接,許多本來複雜的境界,就不再需要跟著它們纏繞。
爾時。父母即從坐起。自行澡水。以上味餚饌。種種豐饒。食噉含消。手自斟酌。極令飽滿。食訖收器。行澡水竟。取一小床。別坐聽法。
父母聽尊者這樣說,便不再以財色相擾,真正開始供養飲食。
父母即從坐起。自行澡水
父母親自起身行水,不假手於人,顯出對尊者的敬重。
接著:
以上味餚饌。種種豐饒
以最好的飲食、種種豐盛食物供養。
又是:
手自斟酌。極令飽滿
不是只把食物放下,而是親手斟酌,使他吃得充足。
食畢之後,父母又收器、行水,最後:
取一小床。別坐聽法
前面他們想讓兒子回到家中欲樂,現在終於轉成坐在一旁聽兒子說法。
這個次第很有力量:父母最初把他當成應該被帶回家的兒子,到了這裡,則開始把他當成可以聞法的尊者。
尊者賴吒和羅為父母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即從坐起立。說頌曰
受食之後,尊者沒有只接受供養便離去,而是回施父母以法。
為父母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供養食物,是父母給尊者色身之需;說法,則是尊者回報父母更深的法益。
而且不是只用一種方式說:
無量方便為彼說法
依父母可接受的方式,多方開導,使其對法生起渴仰。
最後結果是: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前面父母因兒子出家而憂苦、不捨、想盡方法挽回;現在至少在這一刻,已能因聞法而生歡喜。
說法之後,尊者起身而立,再以偈頌把先前財色誘惑中的「色欲」直接照破。
這不是離開當下因緣另說一套法,而是正對父母方才安排諸婦盛飾而來的那一幕作觀。
觀此嚴飾形 珍寶瓔珞等 右磐縈其髮 紺黛畫眉目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偈頌先從外在最容易令人愛著的地方說起。
觀此嚴飾形 珍寶瓔珞等
人以珍寶、瓔珞裝飾身體,使形貌看起來更加可愛莊嚴。
又說:
右磐縈其髮 紺黛畫眉目
髮式經過盤繞整理,眉目再以紺黛描畫,都是對外相的修飾。
這些裝飾並不是不存在,也不是不能讓外貌顯得更美;佛法所觀的是:若把這些人工修飾誤認成身體本身真實可愛、恆常可依,就會受其欺誑。
所以尊者說: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欺」不是說瓔珞自己有意欺人,而是愚癡心只看裝飾後的表相,便生貪著。
已度彼岸者則不再被這層外相牽引,因為已看見色身真實性質,不再把裝飾後的美相認作究竟可愛。
以眾好綵色 莊嚴臭穢身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第二層觀得更深。
以眾好綵色 莊嚴臭穢身
外在可以用種種美好顏色裝飾,但所裝飾的仍是這個會排泄、會衰敗、會腐壞的身體。
「臭穢身」不是為了厭惡自己或他人,而是破除只見表面美色、不見身體真實構成的顛倒。
所以仍說: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愚癡者只看「綵色莊嚴」,便忘了被莊嚴的是什麼;度彼岸者則同時看見表相與實質,不再因一層裝飾就生顛倒愛著。
眾香遍塗體 雌黃黃其足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第三層說到香與身體塗飾。
眾香遍塗體
以各種香料塗遍全身,使身體散發芳香。
又說:
雌黃黃其足
連足部也以顏料修飾,使整個身相更加美觀。
外香可以遮住身味,顏料可以改變外觀,但這些都只是附加於身體之上的條件。
尊者仍用同一句收束: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重說不是多餘,而是從不同裝飾逐一提醒:髮飾會欺,彩色會欺,香塗也會欺;若心只隨加工後的感官印象轉,就很容易忘記身體無常、不淨、不可保有的本質。
身服淨妙衣 莊嚴猶幻化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第四層說到衣服。
身服淨妙衣
穿上清淨華美的衣服,人的整體形象又被重新塑造。
尊者說:
莊嚴猶幻化
這種莊嚴「如幻化」。並不是說眼前完全沒有形色,而是說它依眾多條件組成,換掉衣服、卸下裝飾,所呈現的形象便不同,沒有固定不變的實體。
因此: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只認表相者會被幻化般的莊嚴牽引,已度彼岸者則知其因緣和合,不再被外相繫縛。
前四段偈頌,每一段都以:
此欺愚癡人 不誑度彼岸
作結。
重點不在責怪那些盛裝而來的女子,而在指出「誰會被誑」。
若心仍愚癡、仍取美色為實、仍由愛欲牽引,便會被外相帶走;若已知見如真、越度愛取,外相仍在,心卻不再受騙。
斷絕鹿鞙繈 及破壞鹿門 我捨離餌去 誰樂於鹿縛
最後四句轉用鹿的譬喻收束。
斷絕鹿鞙繈 及破壞鹿門
字面上,是鹿原本受繩索、網羅與門欄拘束,如今繫縛已斷,門也被破開。
這正對應賴吒和羅已從欲愛繫縛中解脫。
再說:
我捨離餌去
獵鹿之所以能捕鹿,往往以餌誘之。餌看似可愛、可食,實際卻是捕捉的手段。
前面的巨財、瓔珞、美色、舊情,對仍有欲愛者就如「餌」;一旦逐餌,便可能重新進入繫縛。
尊者卻已「捨離餌去」,不再追逐。
最後反問:
誰樂於鹿縛
既已離開羅網,誰還會喜歡重新被縛?
這不是靠壓抑自己不回去,而是已經知道自由與繫縛的差別,便不再把羅網中的餌看作真正利益。
尊者賴吒和羅說此頌已。以如意足乘虛而去。
偈頌說完之後,尊者沒有再停留。
以如意足乘虛而去
以如意足離開父母之家。
前面父母本想以財與色把他重新留下,最後他卻以神足自在離去。
這一離去也與最初出家時不同。當年離家,父母不捨、自己尚在求道;如今再離家,已是梵行成辦、愛欲盡除。
所以真正的「離家」到這裡顯得更深:不只是身體從家中出去,而是財、色、情愛與舊日身分都已不能再把心留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面對「好看、好聞、好穿、好用」的境界時,心是單純知道它好,還是立刻進一步變成「我要、我要更多、不能失去」?
尊者的偈並不是要否定一切美,而是看見:美相經過髮飾、眉目、彩色、香塗、衣服層層加工,本來就依條件而成。
再問自己:眼前喜愛之物,是單純受用,還是其實已成了「餌」?若一失去便焦躁,一得不到便苦,心已經正在被縛。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有力量的,是最後一句:
我捨離餌去 誰樂於鹿縛
若只看餌,會覺得離欲是一種失去;若連羅網一起看見,才知道捨離其實是自由。
財如此,色如此,名如此,情愛中的執取也是如此。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