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6)〈母聚巨財勸捨戒還俗尊者教沉恒伽・本婦瓔珞誘惑反被稱妹梵行已辦〉
《中阿含經》第三十一卷(6) 〈母聚巨財勸捨戒還俗尊者教沉恒伽・本婦瓔珞誘惑反被稱妹梵行已辦〉
父親認出賴吒和羅後,敬心將他迎入家中。母親得知愛子真正回來,先以龐大財物勸他捨戒還俗;見財不能動其心,又轉而讓他昔日在家時所愛的諸婦以瓔珞嚴身,試圖以情愛與美色喚回過去的欲樂。然而賴吒和羅早已不是離家時尚在修學的比丘,而是「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的阿羅訶。財富在他眼中只會令人憂苦愁慼,昔日愛戀之人如今也只以「諸妹」相稱。這不是強壓欲念,而是所為梵行之義已經真正成就。
於是。其父見尊者賴吒和羅坐已。往至婦所。而作是語。卿今當知。賴吒和羅族姓子今來還家。可速辦飲食
父親把尊者迎入家中、敷座令坐後,立刻去告訴妻子。
賴吒和羅族姓子今來還家
多年思念的獨子,如今終於真正回到家中。
父親第一件事是叫母親:
可速辦飲食
前面兒子到門前托缽時,他還命人「當莫與食」;現在認出身份,立刻要家中趕快準備飲食。
這一前一後,也再次顯出親疏認定如何迅速改變人的態度。同一位比丘,未認出時不願施一口食,認出是愛子後,便急著辦食。
尊者賴吒和羅母聞已。大歡喜踊躍。速辦飲食。辦飲食已。疾輦錢出。著中庭地。聚作大積。彼大錢積。一面立人。一面坐人。各不相見。作大錢積已。往詣尊者賴吒和羅所。
母親聽見兒子回來,同樣:
大歡喜踊躍
多年不見,今日終於相逢,歡喜自然極深。
她先迅速辦好飲食,但接下來並沒有只停在供養,而是:
疾輦錢出。著中庭地。聚作大積
把大量錢財搬到中庭,堆成巨大的錢積。
經中甚至形容:
一面立人。一面坐人。各不相見
錢堆高大到一邊有人站立、一邊有人坐著,彼此都看不見,可見財富之多。
母親不是只想讓兒子看見家裡仍有錢,而是把財富的力量完整擺在他面前,希望喚回他過去富家子的生活。
作大錢積已。往詣尊者賴吒和羅所。作如是語。賴吒和羅。是汝母分所有錢財。汝父錢財無量。百千不可復計。今盡付汝。賴吒和羅。汝可捨戒罷道。行欲布施。快修福業。所以者何。世尊境界甚難甚難。出家學道亦復甚難
母親來到尊者面前,先把財富的歸屬說得非常明白:
是汝母分所有錢財。汝父錢財無量。百千不可復計。今盡付汝
眼前這一大堆,只是母親自己所有的一分;父親的財產更多,百千都難以計算,而且願意全部交給他。
這不是象徵性誘惑,而是實實在在把龐大財富與繼承權重新放回賴吒和羅面前。
母親接著提出真正目的:
汝可捨戒罷道。行欲布施。快修福業
仍是當初勸他不要出家時的那條路:不必離欲,不必過沙門生活,可以在家享受欲樂,同時布施修福。
最後還是那一句:
世尊境界甚難甚難。出家學道亦復甚難
多年過去,父母的想法其實沒有根本改變。他們仍認為出家太難,而富裕在家、行欲修福,才是兒子較適合的生活。
但此時的賴吒和羅已經證得阿羅訶,佛也早已知「若使捨戒,罷道行欲如本者,必無是處」。所以這場勸說從一開始便不可能真正動搖他。
尊者賴吒和羅白其母曰。我今欲有所說。能見聽不
面對母親堆出的巨財與勸還俗之語,尊者沒有立刻呵斥。
反而先問:
我今欲有所說。能見聽不
也就是:「現在有話要說,你願意聽嗎?」
這一句很平和。
即使對方正在勸自己捨戒罷道,他仍先取得對方願意聽聞的回應,而不是強壓道理。
尊者賴吒和羅母語曰。居士子。汝有所說。我當聽之
母親答應:
汝有所說。我當聽之
她雖然一心想讓兒子還俗,仍願意聽他說。
這一點使接下來的話不再只是母子互相拉扯,而成為尊者向母親說明自己對財物真正所見的機會。
尊者賴吒和羅白其母曰。當作新布囊。用盛滿錢。以車載之。至恒伽江。瀉著深處。所以者何。因此錢故。令人憂苦.愁慼.啼哭。不得快樂
尊者面對那堆巨大財富,沒有說自己要多少,也沒有說留下來布施多少,而是給出一個極強烈的回答:
當作新布囊。用盛滿錢。以車載之。至恒伽江。瀉著深處
把錢裝入新布囊,以車運到恒伽江,再倒進深處。
這不是在一般情況下教人任意毀棄財物,而是針對母親正用巨財誘惑他還俗的因緣,直接表明:這些錢對自己已沒有足以換回欲樂生活的價值。
接著尊者說明原因:
因此錢故。令人憂苦.愁慼.啼哭。不得快樂
財物本身可供受用、布施,但一旦心被財物繫住,便可能因求得而苦、守護而苦、失去而苦、爭奪而苦。
所以尊者所指出的,不是「錢的存在本身就是罪」,而是眾生因錢財生起的執取,會帶來憂、愁、悲泣與不得快樂。
對母親而言,眼前大錢積代表「兒子可以重新過最好生活」;對賴吒和羅而言,同一堆財卻顯出眾生因執取而受苦的根源。
這正是兩種知見的差異。
一方看見的是保障與快樂,一方已看見財物無法解決生老病死,也不能隨人至後世。
後面尊者與拘牢婆王論法時,更會明說:「此世無常,要當捨去」以及人死之後財物不能隨行。
於是。尊者賴吒和羅母而作是念。以此方便不能令子賴吒和羅捨戒罷道。我寧可至其本婦所。作如是語。諸新婦等。汝可以先所著瓔珞嚴飾其身。賴吒和羅族姓子本在家時極所愛念。以此瓔珞速嚴身已。汝等共往至賴吒和羅族姓子所。各抱一足而作是說。不審賢郎有何天女勝於我者。而令賢郎捨我為彼修梵行耶
母親見巨財完全無效,心中立刻明白:
以此方便不能令子賴吒和羅捨戒罷道
財關已經不能動他。
於是轉向另一個方向——情欲。
她想到賴吒和羅昔日在家時所愛的諸婦,要她們:
以先所著瓔珞嚴飾其身
穿戴昔日賴吒和羅最熟悉、最愛見的裝飾,重現他在家時的欲樂因緣。
母親還特別交代:
賴吒和羅族姓子本在家時極所愛念
正因曾經深愛,所以她認為這會比財富更有力量。
又教諸婦各抱一足問:
不審賢郎有何天女勝於我者。而令賢郎捨我為彼修梵行耶
她們把賴吒和羅出家修梵行理解成:是不是另有所愛?是不是有更勝自己的天女,使他願意捨離昔日妻室?
這顯出世俗情愛很容易以「用另一個欲替代這個欲」來理解出離,卻還沒真正明白:修梵行所求不是換一個更美的對象,而是離欲本身。
於是。其母即至尊者賴吒和羅其本婦所。作如是語。諸新婦等。汝可以先所著瓔珞嚴飾其身。賴吒和羅族姓子本在家時極所愛念。以此瓔珞速嚴身已。汝等共往至賴吒和羅族姓子所。各抱一足而作是說。不審賢郎有何天女勝於我者。而令賢郎捨我為彼修梵行耶
母親不只心中如此計畫,也真正去找諸婦,把整個方法一一說出。
汝可以先所著瓔珞嚴飾其身
要恢復的不是一般裝扮,而是「先所著」——昔日賴吒和羅在家時熟悉、愛念的樣子。
又再次說:
本在家時極所愛念
這一切都在喚起過去。
母親要以記憶、情愛、身色三種力量,一起牽動賴吒和羅。
彼時。尊者賴吒和羅其本婦等即各以先所著瓔珞嚴飾其身。尊者賴吒和羅本在家時極所愛念。以此瓔珞嚴飾身已。往詣尊者賴吒和羅所。各抱一足而作是說。不審賢郎有何天女勝於我者。而令賢郎捨我為彼修梵行耶
諸婦依母親所教,真的把從前的瓔珞重新戴上。
本在家時極所愛念
這些人並不是陌生女子,而是他在家時真正深愛過的人。
她們來到尊者面前:
各抱一足
以親密身體接觸喚起舊情,再問:
不審賢郎有何天女勝於我者。而令賢郎捨我為彼修梵行耶
她們仍以欲愛邏輯理解出家:既然捨我,必是另有更美、更勝之女。
這正是賴吒和羅必須明白回答的地方。
尊者賴吒和羅語本婦曰。諸妹。當知我不為天女故修於梵行。所為修梵行者。彼義已得。佛教所作今已成辦
尊者的回答非常簡潔,卻把整個出家修道的目的說盡。
第一句便說:
諸妹
昔日是夫妻情愛關係,如今尊者只以「妹」相稱。
這不是故意羞辱她們,而是過去的欲愛關係,在他的心中已經不再成立。
接著說:
我不為天女故修於梵行
直接破除她們的誤解。
不是因為另有天女,不是為得到更高級的欲樂,更不是用人間情愛交換天上情愛。
真正原因是:
所為修梵行者。彼義已得
當初出家所求的梵行之義,如今已經證得。
最後更明說:
佛教所作今已成辦
佛所教應作之事,現在已經完成。
這一句正與前面證果時「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完全相應。
他不是靠意志壓住對昔日妻室的欲念,而是欲愛之根已斷,所以即使舊婦盛飾、抱足、以舊情相喚,也不能再使心回到從前。
尊者賴吒和羅諸婦等卻住一面。啼泣[乖/土]淚而作是語。我非賢郎妹。然賢郎喚我為妹
諸婦聽到「諸妹」之稱後,退到一旁哭泣。
我非賢郎妹。然賢郎喚我為妹
對她們而言,最難承受的並不是計策失敗,而是發現昔日夫妻之情,在賴吒和羅心中真的已經轉變。
她們仍以「賢郎」稱他,仍站在過去的夫妻關係裡;尊者卻已從欲愛中出離,所以雙方對這段關係的理解已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說尊者憎惡她們,也沒有說他把她們視為不淨而生排斥;只是欲愛已盡,故以無染之心稱「妹」。
財不能動,色不能動,舊情也不能動。這不是因賴吒和羅比別人更能忍,而是他已把修梵行真正修到究竟。
所以最重要的並不是「面對誘惑很堅強」,而是他所說的:
彼義已得。佛教所作今已成辦
凡夫仍在「不可以做」與「很想做」之間掙扎;阿羅訶則是欲因已斷,已沒有同樣的內在拉扯。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觀察自己最容易被哪一種力量拉走:財物、稱讚、感情、熟悉的欲樂,還是過去曾深深依戀的人事?
不必等到巨財堆在眼前才知道自己有貪。日常中一點得失、一點想佔有、一點不願放手,都已能看見愛取正在運作。
也可以問自己:修行是在「勉強不能做」,還是已逐漸真正看清「為何不值得再執取」?前者主要靠壓制,後者開始有智慧的力量。
《慧照心得》
巨財堆滿中庭,昔日愛婦盛飾抱足,已經把賴吒和羅過去最熟悉的兩種欲——財與色——都重新放到眼前。
而尊者只說:
所為修梵行者。彼義已得。佛教所作今已成辦
這一句比任何拒絕都更有力量。
不是不要,是已不再被它需要;不是逃避,是已真正超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