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三十卷（11）〈欲取根莖枝葉華果亦不瞋恨・罵者不罵瞋者不瞋乃沙門住沙門法〉
《中阿含經》第三十卷（11） 〈欲取根莖枝葉華果亦不瞋恨・罵者不罵瞋者不瞋乃沙門住沙門法〉
樹天問帝釋：「云何樹天住樹天法？」帝釋的回答，不是要求外境從此不再侵損，而是教他即使有人取根、取莖、取枝、取葉、取華、取果，內心仍不生瞋恚、憎嫉與怨恨。佛隨即把這層法義直接落到曇彌身上：真正的沙門法，不是沒有人罵、沒有人瞋、沒有人破、沒有人打，而是在這些境界來時，自己仍不以罵還罵、不以瞋還瞋、不以破還破、不以打還打。曇彌至此終於不再申訴，而當下承認自己未住沙門法，發願從今日開始真正安住其中。
天帝釋告曰。天。若使人欲得樹根。持樹根去。欲得樹莖．樹枝．樹葉．樹華．樹果持去者。樹天不應瞋恚。不應憎嫉。心不應恨。樹天捨意而住樹天。如是樹天住樹天法
樹天問什麼才叫「住樹天法」，帝釋直接從最難受的地方回答。
若使人欲得樹根。持樹根去
不是只折一枝，而是連根都有人要取。根是樹所依之本，若連根都被動到，所受侵損已不是輕微。
帝釋接著逐一列出：
欲得樹莖．樹枝．樹葉．樹華．樹果持去者
從根、莖、枝、葉，到華、果，幾乎把一棵樹可以被取走的部分全都說盡。這表示「住樹天法」並不是只在別人取一點、傷一點時才成立，而是境界愈重，愈要看自己的心是否仍守得住。
這與前面那位飢渴之人「毀折其枝」相比，帝釋現在所說的侵損更廣、更深。樹天原先只因一人折枝便起怨，現在帝釋告訴他：即使有人取根、取莖、取枝、取葉、取華、取果，也不能因此讓瞋恨成為自己的回應。
樹天不應瞋恚。不應憎嫉。心不應恨
這三層都落在內心。
「不應瞋恚」，是不讓怒心生起後任意擴張；「不應憎嫉」，是不因受損便對對方生起強烈厭惡與敵意；「心不應恨」，更是不把傷害長久保存成怨恨。
帝釋並沒有說那個取樹之人所作就是正確，也沒有說侵損本身不存在；所教的是另一件事：別人的行為是一回事，自己的心要不要因此變成瞋恨，又是另一回事。
帝釋接著說：
樹天捨意而住樹天
「捨意」是這一段最重要的轉處。
不是沒有感受到侵損，而是不繼續抓住怨恨；不是任由自己反覆計較，而是把那一念憎嫉、報復、記恨放下，仍安住在自己應住之處。
樹本來的作用，是生長、覆蔭、結果、利益眾生；若樹天因一人折枝便使整棵樹不再結果，便已讓自己的瞋心破壞了原本能利益眾生的功能。
所以真正「住樹天」，不是守住樹永遠不受侵損，而是守住自己不因侵損便失去所應有的善法。
如是樹天住樹天法
帝釋至此才為「樹天住樹天法」下了明確答案：外境可以有取、有損，內心卻不以瞋恚、憎嫉、怨恨相應，而能捨意安住。
這也正是在為曇彌回答前面所問的「云何沙門住沙門法」。佛先以樹天為喻，使曇彌看見：真正的住法，不是要求別人都善待自己，而是境界不如意時，自己仍不失法。
天復白曰。拘翼。我樹天不住樹天法。從今日始樹天住樹天法。願善住尼拘類樹王還復如本。
樹天聽完之後，沒有再替自己辯解，也沒有再責怪那位折枝的人。
他第一句就是：
我樹天不住樹天法
這一句非常關鍵。
前面樹天認為「閻浮洲人無恩無有反復」，注意力全在對方忘恩、折枝；如今聽見帝釋所說，才回頭承認：真正需要修正的，是自己沒有住在樹天應住的法中。
他沒有說「雖然我也有一點不對，但是那個人更不對」，也沒有繼續比較責任，而是直接承認自己的失守。
接著發願：
從今日始樹天住樹天法
不是只知道道理，而是從當下開始改變。
前面「寧令善住尼拘類樹王無果不生果」是由瞋心作出的決定；現在則轉成願意重新住法。心一轉，所願也跟著轉。
所以他又說：
願善住尼拘類樹王還復如本
原先因怨恨而願樹不生果，如今因知過而願樹恢復原狀，再次能利益眾生。
這裡顯示真正的懺悔不只是「知道錯了」，還包括願意恢復原本被自己瞋心破壞的善用。
於是。天帝釋作如其像如意足。作如其像如意足已。復化作大水暴風雨。化作大水暴風雨已。善住尼拘類樹王即復如故。
樹天願意住法之後，帝釋再次運用如意足，仍然化作大水暴風雨。
前一次的暴風雨，使樹：
「拔根倒豎」。
這一次，同樣的大水暴風雨之後：
善住尼拘類樹王即復如故
同樣是風雨，結果卻完全不同。
這也使譬喻更深一層：外境本身不一定只代表破壞。前一次風雨，是為了顯出樹天尚未住法；後一次風雨，則使樹恢復如故。
真正決定方向的，不只是「有沒有風雨」，而是因緣如何轉變。
樹天的心從怨恨轉為知過，從「令樹無果」轉為「願樹復本」，於是原本被破壞的善住尼拘類樹王也重新恢復。
如是。曇彌。若有比丘罵者不罵。瞋者不瞋。破者不破。打者不打。如是。曇彌。沙門住沙門法
樹天譬喻說到這裡，佛終於直接回答曇彌原先所問的問題。
若有比丘罵者不罵
別人罵自己，不以罵還罵。
這不是不知道對方正在惡口，而是不讓別人的口業再成為自己造口業的理由。
瞋者不瞋
別人以瞋恚相向，自己不再以瞋恚回應。
這正與前面帝釋所說「不應瞋恚」相應。別人的心如何，是他的業；自己的心要不要跟著變成同樣的瞋恨，則是自己的修行。
破者不破
別人有所破壞，自己不以破壞回報。
若以破還破，事情只會從一次傷害變成彼此相害；能在自己這裡止住，才有可能讓惡行不再繼續擴大。
打者不打
別人打來，也不以打還打。
這四句從言語、情緒、破壞到身體傷害，層層加重。佛不是只教人在小事上忍，而是把最難的境界也說進去。
真正的沙門法，就在這裡顯出力量：
如是。曇彌。沙門住沙門法
不是穿著沙門衣便自然住沙門法，也不是身為尊長、佛圖主便自然住法；當受罵、受瞋、受破、受打時，仍能不以相同惡行回報，才是佛此處所明說的「沙門住沙門法」。
這四句也正好對治曇彌先前的過失。
他原本「凶暴急弊。極為麤惡。罵詈責數於諸比丘」，真正需要學的，不是如何讓別人不再反對自己，而是自己先不再以粗暴、責罵回應人。
佛沒有教他去要求生地優婆塞向自己道歉，也沒有教他先證明驅逐是否公平，而是把修行放回最根本之處：你自己的身口意，能不能不被對境牽著走？
於是。尊者曇彌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佛。啼泣垂淚。白曰。世尊。我非沙門住沙門法。從今日始沙門住沙門法
曇彌聽到這裡，反應與前面三次申訴已完全不同。
他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佛，並且：
啼泣垂淚
先前的眼淚若是被驅逐的委屈，現在則是在法中真正看見自己的過失。
曇彌直接承認：
我非沙門住沙門法
這一句與樹天所說「我樹天不住樹天法」完全相應。
佛說這整段譬喻，正是要讓曇彌自己走到這一句，而不是由佛替他定罪。
他終於知道，問題不是只有生地優婆塞驅逐自己，更是自己先前以凶暴、麤惡、罵詈責數對待諸比丘，沒有住在沙門所應住的法中。
但承認過失並沒有停在自責。
曇彌接著說：
從今日始沙門住沙門法
這與樹天「從今日始樹天住樹天法」再次完全呼應。
真正的悔過，不是一直留在「過去做錯了」，而是從今日開始，讓未來的行持改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人說重話、發怒、破壞自己的利益，甚至做出令人很難接受的事，可以先記得佛教曇彌的四句：罵者不罵，瞋者不瞋，破者不破，打者不打。
這不是叫人沒有界線，也不是要求對傷害沉默不處理；而是在需要處理事情以前，先不讓自己的心與行為變成同樣的惡。
可以拒絕，可以離開，可以依正當方法處理，但不必讓報復與瞋恨決定自己的身口意。
《慧照心得》
曇彌真正開始轉變，是在說出「我非沙門住沙門法」之後。
前面三次都在說別人如何對自己，到了這裡，終於看見自己應該如何住法。
修行最難，也最實在的一步，往往就是這個轉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